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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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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光酒

“啥???”張忌揚瞪大眼睛。

周逢時突然急了,罵他:“當我沒什麽都說!嘴閉嚴了!不許提!”

見他真的急赤白臉,張忌揚舉手投降,盤算著待會兒把這孫子灌醉了,撬開嘴好好問一問。

幾步路的距離,犯不著開車折騰,兄弟二人勾肩搭背,長籲短嘆地瞎扯蛋,聊了半天都沒能讓周逢時回過來神兒。

張忌揚怒道:“嘛呢!死啦?”

“去你的!”周逢時趕緊附和,“我覺得你說得賊對,人生啊愛情啥的,得自己體會滋味,咱尊重祝福就行了。”

“寇以宸訂婚的話題已經過了兩輪了!”張忌揚跺腳大罵,“你魂兒飄哪個狐媚子身上了?!精氣吸幹陽痿了!?”

“神經病。”周逢時伸伸懶腰,不屑一顧地斜睨他,“嘴臭就去刷牙。”

哥們心裏藏著事兒,張忌揚也無心玩樂。給酒吧老板打了聲招呼,就帶著兩打麥卡倫威士忌找了個清凈地方,勢必要灌他一醉方休,不吐不快。

而周逢時落座,滿身低氣壓,咕嚕咕嚕吞了好幾杯,一抹嘴,眼神依舊清明,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

張忌揚痛心疾首:“到底怎麽了?!”

“芙,哦不,庭玉又惹咱們周二少心煩了?”

張忌揚伸出手在他面前亂晃,見他沒反應,只能唉聲嘆氣地開瓶新的,送到他面前,“二公子?二少爺?周老二?”

“沒完了是吧!”周逢時沒好氣地作勢要抽他,“賤不賤啊你。”

“認識你這麽多年,第二次見你發愁,多稀罕。”張忌揚毫不忌諱地八卦,“庭玉把你酒後亂性了?”

“欠抽啊你!有病!”

周逢時欲言又止,支吾得說:“我說了……你可不能亂想啊。”

張忌揚拍拍胸脯保證:“絕對的!哥上面的嘴跟下面的嘴一樣刀槍不入!”

“你覺得,庭玉他,他……”周逢時抱著頭發狂,“不行不行!我不能瞎猜!”

如此大張旗鼓,張忌揚肚裏的好奇蟲全被勾起來了,搖著他的肩膀半哀求半威脅,磨了周逢時快一個小時,威士忌一杯接一杯陪著灌下肚,才換來了周逢時心不甘情不願地坦白:

“如果我說,我……感覺庭玉他,好像喜歡……男的……”

這句話,周逢時幾乎是從牙縫兒裏擠出來的。

張忌揚:“……”

話音剛落,先是一陣詭異的寂靜,隨即是兵荒馬亂、天翻地覆,強裝鎮定的張總到底沒繃住,端酒手狂抖,漂亮的杯子摔碎了一地。

路過的酒保是個穿著燕尾小西裝的男孩子,尖尖地叫了一聲,叉腰嘟嘴咧著內八字,從口袋裏掏出賬單要賠償。

張忌揚顫抖著付了賬單,心中天崩地裂之際,還不忘沖小酒保拋個媚眼。

小酒保以為今天能爬上張總的床,喜滋滋地沖他飛了個吻,結果三觀崩壞的張總壓根兒沒有主動狩獵的心情,太主動的貨色也得不到他的青睞。

所以說,張忌揚還是賤。

周逢時暗暗在心裏給好兄弟下了結論,隨即佯裝淡然:“你,怎麽看?”

張忌揚沈默著,抽冷子暴起,豎起手指頭,力指著他的鼻子——

“我覺得你丫真是個大傻逼!瞎說八道造謠違法知不知道?!人家一高知知識分子懂法律的!反手告得你鐵窗淚十八年!”

張忌揚悲痛萬分,不敢直視他,“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得不到人家就想毀了人家?!”

他在一旁暴跳如雷,周逢時就立刻頹下去,一言不發地靜聽著張忌揚危言聳聽。

周二少爺囂張了二十五年,這麽萎靡不振屬實百年難得一見,活像顆打蔫的大白菜。

“說話啊?!我就說當時我爹把我送戒同所的時候應該也把你帶去!”

周逢時聲息微弱:“我是有根據的。”

“來,說,看你今天能放幾個屁。”張忌揚大方地允許反方辯友論證,滿臉自信。

“很多點,我不知道怎麽說。”

周逢時整理語言,最後掰著手指頭跟他羅列了以下三點,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異常具有說服力。

就連張忌揚聽完,都不禁深深思考,自己方才的判斷未免有些偏差。

一,庭玉從小到大沒談過戀愛,沒喜歡過女孩子,有同學向他表白只收獲了一句拒絕:“抱歉,我有別的打算。”

二,庭玉對他的那些逾矩的親密動作表現變化十分激烈,從最開始的彈射逃離,到中期的別扭難受,直到方才,終於完成了一大裏程碑式的蛻變,他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笑了整整一分鐘!

三,你見過哪個直男,能自己提出來跟另一個男的賣腐?!炒cp營業!設定兩個亂七八糟的人設!釣系深情攻搭配單純軟萌受,這是直男能想出來的法子?!

張忌揚這會兒已經喝禿嚕嘴了,說話都不利索:“你觀察他觀察那麽仔細,確定不是你自己彎了?”

“當然不是!我就是惡心,跟一個同性戀賣腐,別扭死了!”

周逢時掰開他搭到肩上的胳膊,“你覺得奇怪吧,平時相處我也總覺得怪怪的,這怎麽辦?”

張忌揚一拍巴掌,醉得有些癡:“這好辦啊!他一個同性戀天天呆在你這個大帥哥旁邊,肯定早都心猿意馬了,你可得好好利用這一點。”

周逢時被他這話弄得雞皮疙瘩掉一地,罵道:“少惡心爺,說正經的,怎麽辦?”

“你不是煩他嗎,就利用這點,順勢把他從瑜瑾社撬走唄,我就不信你爸你爺爺就敢讓一個男同跟你搭檔,肯定立馬把他掃地出門了。”

“可是……”

周逢時有些猶豫,“他也不一定是對我……有那種想法,這樣兒會不會太缺德了?”

“周二少您什麽時候這麽有公德心了?!管他喜歡誰呢,反正都喜歡帶把的,剛好你就是個帶把的,我gay了這麽多年我懂,是男的就不可能經得住誘惑。”

張忌揚不愧混跡生意場,爾虞我詐的手段了得,給他出謀劃策:“你就找點證據,咬死了他想爬你床,都不用你著急,你爺拍板就把他逐出師門了。”

張忌揚絕對喝大了,出了一堆損招兒陰點子,真把周逢時說的話當一回事,兄弟二人邊商量對策邊唉聲嘆氣,醉得不分伯仲,腦子也跟著宕機。

本來僅僅是周逢時自個藏在心裏的一點懷疑,硬是被誇張起來沒邊兒的張忌揚說得成了蓋棺定論,殊不知他倆發愁別人笑,庭玉在家背黑鍋。

趕走他,真的要這樣做嗎?

眼前霓虹燈光如虛如幻,耳邊鼓點躁動不安,一滴液體劃過周逢時的下巴,驟然墜落在漆黑的桌面,摔成圓圓的月光碎片。

他神色迷離,恍惚間,竟不知那是一滴眼淚,還是沒喝幹的酒。

“可是他,真的很喜歡相聲。”仰頭看燈,周逢時喃喃道,也不知夜色裏有誰聽見,“特別喜歡啊。”

第二天,不出所料被手機裏唯一的鬧鐘叫醒,周逢時打開一看,果真已經下午三點,該去瑜瑾社上班了。

他現在躺在自己家床上,換了睡衣,手機插著充電線已滿電,微信彈窗蹦出來無數消息。

回了神,周逢時一個激靈坐起來,這麽事無巨細地送他回家,不會是庭玉幹的好事吧?!

池小仙兒:你真沈,送你回來跟抗頭豬一樣。

池小仙兒:[圖片]

照片上是醉得一塌糊塗的張忌揚,昨天為了他陪哥們借酒消愁,已然成了個醉鬼,西裝不脫、鞋子不扒撂在沙發上。好端端一個衣冠楚楚的老板,此刻竟像個小孩子似的,拽著池思淵的褲腳不撒手。

untimely:你他媽怎麽來了?沒給我師父說就行。

池思淵沒解釋,只說會保密,難得正經沒損他,至於張忌揚為何被他帶回家的事兒,周逢時也就懶得管了。

朋友是gay就這點好處,不需要替他擔心酒後失德,因為張忌揚那貨根本毫無道德。

開車去瑜瑾社,周逢時渾身不對勁兒,看見別人樂呵他就煩,王晗邊嗑瓜子往地上吐邊掃地,就挨了他的一通臭罵。

而言仲霖杜楨徽如往常一樣,時刻都在鬥嘴陰陽,今天卻被看吵架不嫌火大的少班主好一通火上澆油,差點沒在登臺前掐起來。

看他倆互損就跟看猴子打架一樣,周逢時欣賞夠了,催促演員上臺,自己躲到一旁換大褂。

庭玉向來含蓄,都是去衣帽間換行頭,周逢時卻從來沒這麽講究,好幾次一只腳都踏上臺了,手裏還系著綢緞褲子帶兒呢。

演出前,庭玉更勝往常冷淡,閉口毫不過問,裝乖裝啞巴。

昨天收了筆莫名其妙的巨款,又遭了少班主大發火氣,他一時手足無措,理解不了周逢時的腦回路究竟有幾個褶兒。

昨晚回到宿舍後,師父發來信息問候,告訴他周逢時一直擔心大褂錢昂貴,怕他受了委屈不說,特地選了個拙劣的理由補償。

思及此,庭玉不由得翹起嘴角,眼神無意之間瞟向周逢時。

誰知周逢時又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惡狠狠道:“你他媽看什麽看,笑個屁!”

看他順眼的丁點兒好感覺,瞬間灰飛煙滅,消失得無影無蹤,庭玉不去觸他黴頭,繼續垮下眉梢當冰雕。

瞅見他就鬧心。

周逢時勾起布鞋跟,猛地想起剛剛扭身子罵他的時候貌似是光著膀子——這小兔兒爺真是色膽包天了,偷窺也罷,還敢一臉蕩漾地對他笑!!

“操。”周逢時低聲罵道,“真他媽憋屈。”

庭玉莫名其妙,眉毛都懶得擡一下,聽見報幕,自顧自春風滿面的上臺。

這一連串動作自然而流暢,當事人壓根沒想到,周逢時被昨晚一頓酒和一席危言聳聽,整得現在看庭玉的時候,自帶粉紅泡泡濾鏡,怎麽看怎麽春心萌動。

就是庭玉掃個地掃到他腳邊,苕帚碰碰他的腿,說:“師哥讓讓”。明明再尋常不過,在有心人眼裏都是矯揉造作、一地雞皮疙瘩。

再這樣下去,庭玉是不是彎的不好說,他得把自己活生生嚇成男同。

說了一場《汾河灣》,庭玉滿足地鞠躬下臺,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往常都是他倆攢底,最後一個離開,周逢時開車送他去地鐵站再分別,今天庭玉卻走得著急,囑咐他記得鎖好門。

正巧心煩意亂的周逢時也不想看到他那張臉,剛才在臺上表演夫妻哏,當自己包著手絹、別著花,一屁股坐進庭玉懷裏,下巴被那根蔥白似的指頭擡高,周逢時跳起來罷演的心都有。

他沒忍住,裝著隨意:“不用我送?你自己回?”

清冽的聲音難得有些昂揚,庭玉回答:“我本科室友來北京了,來找我。”

說罷,他便急哄哄得走了。最後返場效果不錯,他倆被起哄返了太多次,而瑜瑾社牌匾下蹲著的那人,早都不耐煩了。

出了黑漆漆的前院,庭玉跨過瑜瑾社大門門檻,一眼就看到了風塵仆仆的裴英。

閃爍的鉆石耳釘熟悉無比,拖著一口和相貌氣質極其不符的關中話:

“玉兒,你可讓我好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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