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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逃離前夕 希望你能活著見到容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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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逃離前夕 希望你能活著見到容恕

距離容恕離開已經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前的晚上那短暫又恐怖的異象讓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的城市再次寂靜下來,雖說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人們還是不願意再留在槐城提心吊膽,紛紛搬離槐城。

留下的人則開始質疑調查局的能力, 逼得程宸飛不得不親自出面挽回輿論, 道歉、保證, 一通操作下來, 風波可算平息了, 槐城的人也走了大半。

謝央樓坐在沙發上正在聽謝白塔講外面發生的事, 容恕離開的第二天, 他就被調查局以保護的名義送進了禁閉室。

他沒拘捕,容恕走得急,為了穩住調查局,不讓雙方撕破臉,他只能先跟著調查局走,後面再做打算。

而且容恕的意思, 大概也是希望他留在調查局, 起碼失常會那邊不敢直接找上門來。

他被關押在特殊禁閉室, 這種禁閉室原本專門用來收監因為精神問題而狂暴的調查員。室內全部都是白色, 墻壁做了防碰撞處理,貼上了軟和的皮具, 家具也很簡單,除了一張軟床就是一張圓桌加小沙發, 外加一間附帶的小型洗漱間。

調查局對他的待遇並不算差,原則外的大部分要求都會盡量滿足,也允許謝白塔在中午送餐的時候進來陪他嘮嘮嗑,還每日讓他去室外放風, 大有一副“我們真的只是在照顧你,你別跟天災告狀”的架勢。

短暫的午飯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謝白塔收拾好餐具和垃圾,跟謝央樓告別後離開了禁閉室。

禁閉室沒有窗戶,打光只靠室內光源。冷白色的燈光照在全白裝修的室內有些刺眼,謝央樓起身走到床邊。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病號服,小腹微微隆起,看上去像發福了一樣。

卵在這一個月內飛速生長,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隆起,只是這幾天它像是已經生長到了極限,不再變大。

謝央樓也松了口氣,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寶寶不是人類,他暫時還是不太想接受自己大腹便便的模樣,現在這樣就很好。

床頭櫃上堆放著一堆毛巾,被人為擺放成了鳥巢的模樣。謝央樓把最頂上那塊毛巾拎下來,睡在底下的大黑鳥就悠悠轉醒。

它翻白眼瞧了謝央樓一眼,然後嫌棄地把所有毛巾都打散,胡亂踢到地上。

謝央樓熟練地把東西撿起來,當初他被請進調查局的時候,烏鴉要死要活跟著,進來後又嫌棄關禁閉太無聊,就整日給自己變著法得搭巢穴。

但很顯然,住在烏鴉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很厭惡烏鴉建巢的行為,次次都要搞破壞。

烏鴉看見他撿毛巾,有些不爽,剛要發作,又瞥見謝央樓開始有變化的小腹,態度勉為其難好了一點。

但只有一點,

“人類,不要多管閑事。”

它的聲音和平常賤兮兮的不同,低沈又壓抑,像重疊著數道聲線,聽時覺得難受,聽完後又完全想不起來對方的聲音是什麽樣的,只覺得心慌驚恐。

謝央樓將烏鴉用來築巢的數十條毛巾疊好,借著放在床頭櫃上的動作,不著痕跡的瞥了眼室內的竊聽器和攝像頭。

這些儀器在烏鴉開口說話的時候全部陷入死機狀態,發出滋啦的電流音。

禁閉室外負責監控的人員看到這一幕也不見怪,這一個月來每當那只烏鴉發出奇怪的聲調,電子儀器就會被屏蔽,就算是施加了術法的神秘學專用儀器也不行。調查局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月也找不到合適的設備,幹脆就由著那只鳥去了。

畢竟這只鳥只有極少數時間會出現異常,而且也沒有逃離的跡象。上面更是下命令說不要打擾那只烏鴉,更不要激怒它,只需要記錄下烏鴉出現異常的次數和頻率。

烏鴉出現異常的時間是三天一次,今天是第十次,謝央樓特地算好時間等待它出現。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偷偷藏起來的一盒油燜大蝦,擺到烏鴉面前,

“吃蝦嗎?我給你剝。”

他記得烏鴉最愛吃這個,特別拜托謝白塔在今天給自己帶了一盒。

烏鴉,或者是天災,母雞蹲在床頭櫃上,閉著眼,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

謝央樓毫不意外,天災一直這樣,前面九次露面,謝央樓都沒有成功撬開它的嘴,這次一定要成功。

於是他快速剝開蝦皮,將一只熟透鮮美的蝦遞到天災的鳥嘴邊上。

天災紋絲不動,穩如入定老僧,打死都不願意睜開眼看一眼謝央樓。

謝央樓也不惱,繼續拿著蝦在天災嘴邊打轉,烏鴉最愛吃這些美食,他不信蝦肉都遞到嘴邊了,還喚不起天災這具鳥類身體的肌肉記憶。

一人一鳥僵持了十分鐘,天災終於不耐煩地睜開眼瞪他,謝央樓無辜眨眼,手又往前面遞了遞。

他這幅死皮賴臉的模樣讓天災瞬間惱火,“人類,離我——”

它張嘴的空隙,謝央樓眼疾手快把蝦塞進它的嘴裏。天災下意識叼住,砸吧了兩下,吞了下去。

唔,味道還不錯,果然人類這個種族天生就愛折騰這些吃的。

天災有點走神。

見它上當,謝央樓輕咳一聲,伸手擋住自己翹起的嘴角,“吃了我的東西,就得回答我的問題。”

“……?”

天災立馬張嘴要把蝦肉吐出來,謝央樓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嘴,“你可是天災,你得要面子,不能不講道理。”

“……”天災臭著一張臉,憤憤道:“人類果真狡詐。”

不過它也沒再多說什麽,算是同意了謝央樓的要求。

詭計多端的人類稍稍掩蓋面上的喜色,問:“容恕是去找你了嗎?”

“嗯。”

“他還好嗎?”

謝央樓很擔心,容恕已經走了一個月,調查局曾經試圖尋找過他的蹤跡,但一無所獲,只有從海岸邊回來的人說,大海像瘋了一樣,狂風暴雨和滔天巨浪接連不斷,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每天都有驚恐的詭物逃竄上岸。

海水壓抑又混濁,帶著不祥的氣息,現在媒體都在傳真正的世界末日要來了,海底的詭物潮上岸是要摧毀表世界。

依據這些信息再聯想謝央樓在那晚看到的虛影,不難猜測容恕和他口中的怪物起了沖突。而且沖突還不小,恐怕已經到了生死決鬥地步。

果然,天災的回答印證了謝央樓的猜測。

“還沒死。”

它給出的答案模棱兩可,謝央樓正想再仔細詢問,就聽天災接上一句冷嘲熱諷的話,

“但他很快就會死了。”

謝央樓思緒一斷,急忙詢問:“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如你所想,人類。”天災抖抖身上的羽毛,站起來身,大概是換了個芯,所以整只鳥也變得威武霸氣起來。

“他為了保住你選擇挑戰我,但他太弱了,他拋棄了自己的身份和力量,即使我給了他一部分力量,他也贏不了我。”

謝央樓沈默,“寶寶出生後,我一定會死嗎?”

天災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盯著謝央樓,謝央樓皺了皺眉,總覺得天災的眼神有些反常,但他又說不出來。

“人類不可能在孕育卵後活下來。”

“可我感覺我現在很好,我甚至比之前都要強,”謝央樓出神地盯著自己的手掌,“這個猜測真的是對的嗎?”

這個問題謝央樓一直想知道答案,容錯那份有關寄生的推測內容太模糊,給不出人類孕育卵之後的癥狀。另一位知情的封太歲,謝央樓怕引火上身,威脅到寶寶的安全,也沒有見面的想法。

所以目前信息來源只剩烏鴉殼子裏時不時醒來的天災。

“告訴我,你會說謊嗎?”謝央樓收回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災。

天災對他的期許沒有任何回應,“不會,我從不說謊,我陳述的都是事實。”

它啄了啄自己的翅羽,再擡頭時主動跟謝央樓搭話。不知道是不是謝央樓的錯覺,他總覺得天災的目光閃爍了兩下。

“你的疑惑容恕也問過封太歲,你想知道封太歲是怎麽說的嗎?”

謝央樓有點奇怪,“你為什麽會知道?”

天災掃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我的強大自然是你們人類無法想象的。”

大概是怕謝央樓不信,天災又補了一句,“我時時刻刻盯著容恕,自然知道所有。”

……時時刻刻?謝央樓的臉色有點古怪,不過他沒有多想,“封太歲是怎麽說的?”

“他說,在生物界裏,很多雌性在受孕後都會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她們會保護幼崽,這是母親的天性。”

雖然母親這個比喻放在他身上有些怪怪的,但這個解釋似乎很合理。

謝央樓多少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打起精神來,詢問另一個問題,

“如果容恕輸了,他會怎麽樣?”

“被我吃掉。”

“……吃掉?”

“他被人類的軀殼束縛,懦弱又愚蠢。他不承認自己是怪物,也不承認自己是人類,這種不選擇的行為,是懦弱;他放棄卵來換你這個人類的生命,是愚蠢。”

天災瞪著謝央樓,話裏話外都是不滿,

“他因為對自己怪物身份的厭惡而誕生了我,他厭惡人類,所以我也厭惡人類,他想擁有一個同樣作為觸手怪的後代,所以我的目的便是讓卵成功孵化。”

“而他,背叛了我們的願望,所以我會吃掉他,來保證卵成功孵化。”

說著,它扭過腦袋,突然發問:

“人類,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謝央樓一楞,他沒想過天災會主動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以前聽容恕模棱兩可的描述,以為天災是容恕分裂出來的第二個人格,但人格分裂產生的兩個人格是互相獨立的,容恕和天災之間似乎更為覆雜一點。

容恕為主導,天災看似強大卻一直在遵循容恕的意志,這不像是人格分裂,更像是幻想出來的另一個自己……

謝央樓抿直唇角,他隱隱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天災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收回目光,繼續說:

“我從他的願望中誕生,由所有他厭惡的東西組成,我是他最厭惡的東西,也是他執念的化身,我擁有絕大部分力量。我會遵循他的意志,監督他的執行,直到實現我們共同的願望。”

謝央樓指尖一縮,“你是願望?”

“不,”天災看了眼謝央樓,又母雞蹲回去,“我想容恕更願意稱呼我為怪物。他排斥怪物的自己,把自己切割出去,所以我是怪物。但他又渴望同類,所以我是他的願望。”

“我比他更怨恨人類,更渴望同類。所以我絕不會允許他放棄孵化,如果他非要選擇你,那我只能吞噬他,代替他,成為他。”

“你懂了嗎?人類。若你膽敢有一點傷害幼崽的念頭,我會把你囚禁起來,就算是容恕也找不到你,所以你最好祈禱容恕能殺了我。”

大黑鳥直勾勾盯著謝央樓,殺氣騰騰。謝央樓毫不懷疑它會說到做到,但也沒在意。相比天災的威脅,他更在乎容恕。

容恕被人類驅逐到無人的海底,他的不知道自己為何而誕生,又要去往何處,他在陌生的族群裏踽踽獨行。他曾經試圖和這個世界的生命握手,並留下痕跡,但他失敗了,人們稱讚他為英雄,又開始恐懼他。於是他一個人在深不見底的海底越想越偏執,最終將一切痛苦的根源自我割裂出去。

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幻想出了怪物的自己,並因為天災身份的緣故讓它具象化了。

謝央樓覺得容恕現在就是一只可憐的小章魚,他把自己被切得四分五裂不說,還要和自己的斷肢吵架。

在海底的時候他得多難過,才會有這樣的自毀傾向。

謝央樓越想越心疼,他深吸一口氣,“我要離開這裏,馬上。”

“……你瘋了?”天災陰沈沈地盯著謝央樓,“你就這麽想死?”

詭異覆蘇後,大片海域被裏世界籠罩,海面之下到底有什麽沒人能說得清楚。

海面平靜時都沒幾個人敢下海,現在海水暴動加上風暴席卷,海面下的詭物們全都瘋狂逃命,生怕被容恕和怪物的決鬥波及,謝央樓這個時候出海簡直就是找死。

“我沒有,我想活著。”從前他只是個乖巧的木偶,生和死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但現在他有了愛人,還救出了妹妹,他希望組建一個小小的家庭,一起生活下去。

天災睨了眼謝央樓,越發覺得人類是種莫名奇妙的生物。

不想死還要去,這不是神經病是什麽?

“局裏已經知道了寶寶的存在,我留在這裏也不安全。”

“寶寶”兩個字一出,天災瞬間啞聲。

它幽怨地看了眼謝央樓的小胳膊小腿,滿眼嫌棄,“弱小的人類。”

調查局本來就靠蛛絲馬跡追蹤到了卵的蹤跡,更是在和容恕的談判中確認了卵的存在。他們現在按兵不動,只是在畏懼天災。

想到這兒,天災愈發惱火,於是調轉矛頭,去罵容恕:“容恕也是一個蠢貨,居然將卵留在人類手裏。”

“是你非要拉著他去打架。”謝央樓默默來了句。

天災直接惱火,“我果然沒看錯,你們人類油嘴滑舌!你跟容恕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見它開始不分敵我狂轟亂炸,謝央樓急忙順毛,“我現在無處可去,只有大海能收留我了。”

人類的外貌極有欺騙性,他垂著腦袋,斂下眼眸,什麽都不做就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天災瞬間噤聲,它張了半天嘴,最終冷哼一聲,“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我暫時放過你。”

瞬間,謝央樓臉上那點失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眉眼彎彎,變臉之快讓天災暗罵人類果然陰險狡詐。

“你得幫我。”謝央樓蹲在床頭前和天災平視。

“做夢!我可不會幫你逃走。”

“不需要你幫我逃走,我要你帶我找到容恕。”

人類的語氣沒有遲疑,恐怕早就已經想好了。天災撇撇嘴,還是沒有拒絕:

“海裏的詭物全都浮出水面,你此時去就是在與它們逆向而行。它們數量眾多,就算你再強也有可能會被撕成碎片。你確定要去?”

“嗯。”

謝白塔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調查局雖說是拘禁但暫時安全,而海上沒有任何保障,於情於理謝央樓也該留在這裏等容恕回來。

但謝央樓不想管什麽合乎情理顧全大局,他總是乖巧聽話,逆來順受,像個傀儡。

他已經規矩夠了,沒有人聽到自己的愛人在生死間徘徊還能坐得住,他不想規規矩矩留在這裏煎熬地等待消息,他只想順從自己的心意,到風暴裏去,找到容恕。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放任容恕一個人去直面裏世界的怪物,他必須得去看看。

“那只蠢鳥知道路,它會帶你出海。”烏鴉上下打量了一圈謝央樓,最終撇撇嘴,算是同意了謝央樓的請求,“希望你能活著見到容恕。”

謝央樓垂眸,“當然,我會的。”

“哼,”天災冷冷嘲笑,“也希望容恕能活著見到你。”

它話音一落,閉上了眼。與此同時,監控室的電子設備重新恢覆了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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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怪物筆記:名為謝央樓的人類,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油嘴滑舌、善用美食為餌(特別是甲殼類動物)、會借美貌恃寵而驕(在此強烈譴責容恕,謹防升級為恃寵行兇)、裝可憐詭計一流(下次堅決不會上當)以及容恕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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