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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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夏冬言不喜歡找話說，一路上跟蘇綰也沒怎麽搭話，邁進晴嬸家後，就直白……
夏冬言不喜歡找話說, 一路上跟蘇綰也沒怎麽搭話，邁進晴嬸家後，就直白地跟晴嬸說自己過來的緣由, 又拽著夏文君的手往旁邊走。
兩個人似乎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很多時候, 都是夏冬言掌握話語權，不停地再跟夏文君念叨。
夏文君咧嘴朝夏冬言笑著，眼眸彎成月牙，也不管夏冬言一下子說這麽多她聽沒聽懂, 反正冬言說什麽都是對的。
晴嬸穿著長厚的衣服, 正用困成一沓的竹篾敲打著從荔枝園穿回來的長袖。
荔枝樹會伴隨有一種特有的蟲類，喜歡在柔軟的衣服上面下雙數蛋, 不這樣拍打, 到時候惹得整個家裏都是蟲子。
拍打完，還得用熱水把衣服泡好，再把家裏消毒。
夏文君怕蟲子。
所以收荔枝的季節，晴嬸一般不會讓她上山, 大多時候都是托付給夏冬言幫忙照看。
晴嬸知道夏冬言今年要高考, 學習時間緊迫, 可又沒有辦法不管夏文君。
只好在別的地方彌補夏冬言，平時做飯也會多做些讓冬言拿回去吃。
“冬言啊，今天你姐姐回來, 你跟你姐姐一起來嬸子家吃飯唄。你平時都在學校裏吃, 家裏哪有菜啊？晚些時候嬸子讓你叔騎單車去買肉回來。”
夏冬言也不跟晴嬸客氣, 點頭就應下，“好, 晚點我把這個月拿到手的糧票和肉票拿過來。放我那也沒用。”
“不用, 你們人過來就行。順便讓你家客人也來, 好好招待人家。”
晴嬸將手裏的衣服放好，跑到閣樓上去拿新的被褥跟枕頭，清新的小碎花全套，一眼看上去就能認出是晴嬸的風格。
整體跟家裏的裝飾大差不差。
臨走的時候，晴嬸還讓夏冬言提一小筐荔枝回去。
“不用，我家門口有。”
“你門口那個是妃子笑，核大肉少，也沒人管，純粹野荔枝，能好吃到哪兒去？”晴嬸見夏冬言沒有手拿，將水果塞到蘇綰手裏，笑道：“這是糯米糍，原先是要六月才能摘的，不過現在前後也沒幾日，算作六月也沒啥，你拿回去吃，要是好吃就再來我家拿。”
蘇綰提著沈甸甸的竹筐，難得開口同人道謝。
但一改夏秋願印象中那個能言詭辯的形象。
就好像來了村子裏以後，蘇綰就被人點了啞穴，非必要的時候不說話。
夏冬言抱著被子走在前頭，步伐飛快，偶爾才回頭看一眼後面的蘇綰有沒有跟上。
沒跟上她就停下來等一會兒。
到家的時候，夏秋願已經洗了澡，任由濕漉漉的頭發散落在披著毛巾的肩後，搬著小竹凳子坐在庭院裏，眼巴巴地看著家門口那棵稀稀疏疏結滿果子的荔枝樹。
聽到腳步聲，夏秋願才扭頭看向來人。
她沖跟在後頭的蘇綰說，“廚房給你燒了熱水，想洗澡的話現在就能去。不過頭發只能自然風幹。”
蘇綰輕嗯一聲，本來是提著竹筐走進屋子裏的，而後又退了半路，停在夏秋願身邊。
“荔枝。”
“什麽？”
夏秋願微微蹙眉，看著蘇綰將一竹筐荔枝放在水泥抹平的禾塘上。
“吃吧，你口水都快留下來了。”蘇綰眼神覆雜地看了眼夏秋願，而後邁過門檻往屋子裏走。
徒留夏秋願一人坐在禾塘上納悶。
“？”
哪裏就流口水了，她就是饞荔枝懶得自己摘。
今天勞動，明天不一樣還得勞動？
幹脆讓她就這樣安靜地躺著。
夏冬言沒有忘記晴嬸的邀請，姐妹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不跟人客氣。
“擇日不如撞日子，正好我們把早上的事情跟晴嬸說，省得你們一群小孩子提心吊膽。”
夏秋願隨意地將幹了的頭發盤在腦後。
“我覺得說了也沒用，那個老太婆難纏得很。”夏冬言隨意地翻著錯題本，粗略掃一眼題目，腦子裏大致有做題思路，再瞄一眼筆記，說道：“之前她第一次找文君的時候，我就找人打聽過，她在中間抽成很高，張口就是瞎話，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
“我問到學校裏一個女生，她堂姐就是這女的給介紹嫁到前灣村去的。聽說是跟前夫沒領證，直接瞞著，就嫁給一個部隊回地方的軍人……”
夏冬言說著有些無語，“反正那個女生父母覺得這媒人挺好，但這也只是對她們村子裏的人來說不錯。”
“一想到那人要是敢這麽忽悠文君，我肯定得氣死過去。”
夏秋願咬了口荔枝，甘甜的汁水直接迸進口中，嘴裏含著荔枝，“相親這事不都這樣，沒見面之前，一米七的說成一米八，長得醜說長得老實。犯法的還能說他已經改好了。”
“你以為那是相親嗎？男女在她眼裏面都是資源，能夠讓她變成錢的自願。哪方條件差，就空口誇，反正錢到手就完事。相親後那些人過得幸福不幸福，跟她有什麽關系？”
“所以每次村子開會給你們做思想教育，是不是反覆叮囑，一不擔保，二不做媒，三不成為中間人。”
夏冬言咧嘴，“成年人的世界真覆雜。反正她一來我就覺得不舒服，聽她說話都煩，我說了很多遍，文君不是傻子。非要罵文君是個傻子，她這樣的人，說不準哪天就摔破嘴，長長記性。”
夏秋願沒攔著夏冬言過嘴癮，心裏頭卻在想另一件事——她得找人打探一下這個媒人具體情況。
找同村人不是什麽最佳選擇，容易將這件事情擴大開來。
夏秋願等人都希望能夠用最小的代價將這件事情給解決掉，而不是在村頭拉個大喇叭，將這件事情喊出去。
容易傷害到夏文君。
至於去找跟媒人同村的……
夏秋願的社交關系顯然還沒到這個層面。
再者，現在這個環境，嶺南宗族關系還是很強盛，村與村之間供奉著不同的先祖，小摩擦在日常生活中都時有發生。
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同一宗族的人都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夏秋願自己願意為夏文君出頭，費心思去謀劃，除了在身上存在的正義，同一個姓氏也是將她們串起來的羈絆存在。
夏冬言見夏秋願遲遲沒說話，湊近朝她眨眨眼，頗為八卦道：“看來你這次進城裏面，收獲頗多啊。”
“怎麽說？”夏秋願輕咳一聲，拉開自己跟妹妹之間的距離，背後微微發涼，琢磨著應該不會是被人發現她跟原主有區別吧？
原主父母死後，就只剩下夏冬言跟她相依為命。
要是不能夠察覺到親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那才是離奇。
不過數秒鐘，夏秋願的腦子裏面已經閃過無數種解釋理由，甚至在琢磨挑什麽時間段，才能在不影響夏冬言高考的前提下，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她。
夏冬言微微昂首，“以前你拒人千裏之外，看上去比較冷漠。讀書的時候，我同學都說你看上去像沒什麽欲望，隨時準備為事業付出生命的怪物。”
“你也沒什麽朋友，從來沒見過你帶同學來家裏面玩。”夏冬言微微聳肩道：“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是父母接連去世對你造成了沈重的打擊，每天要忙學習，還要忙生活，已經夠難受了。”
話鋒一轉，夏冬言說：“誰知道你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跟生人說話，而且做什麽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沒有朋友也不是太忙沒時間交，只是希望在既定的框架中，找到跟自己同頻共振的朋友。”
夏冬言將視線又挪回到自己的筆記本上，欣慰笑道：“現在看來，我之前對你的擔憂都有些多餘，看你能夠找到和你聊得來的朋友，還挺好的。”
夏秋願緊張的情緒緩緩下去，聽到後頭，好幾次張張口，沒有說話。
半晌，她才很不服氣地說道：“沒必要要那麽多朋友，我自己一個人過也挺好。”
夏秋願從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麽不好。
夏冬言輕哼一聲，沒說話。
兩姐妹就這樣坐在廳堂裏，像小時候一樣，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偶爾擡頭看一眼對面在做什麽。
秦郁洗完澡，粗暴地將頭發擦到不滴水，也等不到頭發幹掉，就上床抱著被子沿著床邊緣睡覺。
開了一路的車，她困得睜不開眼。
夏秋願家看上去有些年頭，跟同村的後頭新建的新房子有些區別。外頭看著陳舊，裏頭冬暖夏涼。
也不知道是哪裏起作用，秦郁躺在床上，也不用像往常一樣努力哄自己睡覺。
閉上眼她就昏睡過去了。
再睜開眼，屋內昏暗，秦郁睡得腦袋有些發疼，被床邊緣勒的。
模糊的黑暗之中，她感覺應該是有一個人坐在自己床邊。
但不知道那是誰。
下意識將呼吸屏住，生怕驚擾到遠處隱匿在黑暗中的影子。
“醒了？”
哢噠一聲。
秦郁聽到燈聲被拉動的聲音，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緩了一下，才適應眼前的黑暗。
“你不是有自己單獨的房間嗎？幹嘛突然出現在我房間裏面，還不開燈……”
秦郁沒說，她差點就以為村裏面進了什麽賊人。
又或者是自己還沒有睡醒，在噩夢裏面。
秦郁坐在床上面緩了許久，也沒有聽到蘇綰回覆自己的問題，不甚在意地掀開被子站起來，用橡皮筋將頭發紮起。
“這個點是不是應該準備出去吃飯了？”
秦郁翻身從床鋪上坐起來，有些發懵地打著哈欠，好一會兒才從困頓的睡意裏面回過神來。
昏暗的燈光，蘇綰看向秦郁的眼神裏帶著些許猜不透，甚至是忐忑。
在秦郁疊好被子，穿好鞋子後，蘇綰仍然坐在原地沒有動靜。
“怎麽了？”秦郁疑惑地去伸手探蘇綰的額頭。
從到村子之後，蘇綰就變得非常的沈默。
但秦郁只以為是人生地不熟造成的。
現在冷靜下來與她平視，秦郁甚至從蘇綰的眼裏面看到了一絲痛苦。
秦郁安慰道：“你該不會是住的不習慣吧？要是覺得不舒服，你可以先走的……”
“不是。”蘇綰急忙出聲，“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對不起。”
蘇綰的道歉來得十分突兀。
就好像這原本應該是一部愛情片，畫風一轉，突然從愛情片切換到諜戰片，科幻片。
把秦郁看得一楞一楞。
秦郁還是不太相信地伸手去摸蘇綰的額頭，“不對，我覺得你可能是要發燒了……”
要不然怎麽會說這種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蘇綰微微偏頭，從床邊站起來，神情微微收斂，看上去沒有先前那麽沮喪，就好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樣，“走吧，農村吃飯早，再不起來，人家也不好意思過來叫我們去了。”
“哦……？”
秦郁敏銳地察覺到蘇綰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秦郁匆匆跟上蘇綰的步伐。
兩個人推開門往外面走，才發現夏家兩姐妹已經從屋子裏面整出了不少東西，看上去都是準備提到晴嬸家裏去的。
夏秋願正在掏自己的糧票，偏頭跟夏冬言算著，“我給你留多少比較好？六月高考之後什麽打算啊？”
夏冬言擺擺手，“不用給我留，你自己拿著在城裏面用吧。我在村子裏面還有補貼拿，大家也不會餓死我。”
她們這一帶都是沾親帶故的族人，不可能不管夏冬言。
夏冬言還沒怎麽去過城裏面，可也清楚，城裏面的消費要比她們村子裏高。
“還沒想好，六月考完再說吧。”夏冬言搖搖頭，“而且說實話，六月份差不多時候要夏收，估計考完試還得回來村子裏面搶收。”
夏秋願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沒事，放平心態考。反正你成績好，到時候考到市區讀書。等我有空的時候帶你到市區逛逛。”
夏秋願沒記錯的話，姨奶奶是八十年代考上嶺南大學的人，根本無需擔心成績。
而且目前看來，世界線也沒有因為她的回來就進行某些巨大突變。
所以夏冬言很有可能又是在七八份收到嶺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是啊，到時候來市區，我也能帶你玩。”秦郁笑著繞過站在原地不動的蘇綰，對夏冬言說，“說不定到時候天天在碑林那塊地方見面。”
碑林附近匯集了嶺南五校，完美輻射了周圍的一切。
在還沒規劃建立大學城的年代的，五校就已經在碑林創建了以大學為中心的生活區。
校與校之間互相開放，甚至有的教室都通用。
秦郁不知道夏冬言的成績如何，不過看著也不像學渣。
夏冬言禮貌地沖人點頭，“好啊，謝謝姐姐。”
又在家裏面磨蹭過好一會兒，一行人才慢慢吞吞地朝晴嬸家出發。
晴嬸知道今天晚上吃飯的人多，做的都是硬菜。
她們村子裏面條件不差，但這麽豐盛的菜也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夠吃上。
“你們這是幹什麽？帶那麽多東西來？嬸子不要你們的東西，快點拿回去。”
晴嬸沒好氣地看向夏秋願，“你這是不是太客氣？真把嬸子當外人是吧？”
晴嬸不要夏秋願提來的東西，也不要她的票。
“冬言平時都是你幫忙照顧，這些也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就是我們倆的一些心意。”夏秋願不會跟人推來推去，直接眼疾手快地提著東西沖上二樓。
隨便找了個房間把這些東西都塞進去，從裏將門鎖上，然後打開窗戶從二樓翻出去。
夏秋願重新進屋的時候，擡手拍拍自己身上面沾著的灰塵，“我吃完飯走的時候再爬進去幫您把門打開。”
晴嬸哭笑不得，“你們這些小孩子的腦瓜子怎麽長的？”
吃飯的時候，夏文君搬著凳子跟夏冬言擠一塊。
要不是她有些怕夏秋願，她到時想坐夏秋願跟冬言兩人中間。
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從左往右，依次排開，文君、冬言、蘇綰，然後才是夏秋願跟秦郁。
反倒是晴嬸兩口子坐下的時候還有發楞。
晴嬸沾水的手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擦了兩下，疑惑道：“怎麽？這左右兩邊靠近我們的位置上是有什麽尖刺嗎？有毒？”
“要不然一個個離我們這麽遠是要做什麽？”
夏冬言拿著筷子樂呵呵道：“可能大家都比較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沒發現沒人坐的那一塊是白切雞嗎？”
“你不喜歡吃白切雞，你就覺得大家都不喜歡。”晴嬸隔空點點夏冬言，而後扭頭看向坐在文君，哄著自家姑娘往旁邊坐點，“這麽熱的天，你還要跟冬言擠一塊，你不嫌熱得慌嗎？”
夏文君急忙搖頭，揪著夏冬言的衣袖說，“不熱不熱！是吧，冬言？我們不熱！”
夏冬言應聲道：“真不熱，嬸子就別管我們的事了。我們趕緊吃飯吧。”
“好好好，吃飯。”
夏冬言習慣性照顧夏文君。
讀書的時候，學校為了給孩子補充營養，有時候會組織老師們下河抓河蝦，抓到就用大鍋煮熟，分發給各年級的孩子們吃。
新鮮的河蝦煮得粉紅，吃的時候也不需要過多的蘸料，往放了線圈辣椒的醬油裏面輕輕點一下，塞嘴裏面，就夠讓小朋友吮吸手指回憶好些年。
夏文君不會自己剝蝦，或者說，像一些剝東西、削東西這種精細的活動，她都要經過反覆練習才能夠學會。
但是那個年代，沒有吃嘗過肉味的小孩子多如牛毛，有吃的那更是圍著盤子你爭我搶，生怕比旁人少吃幾個。
年幼的夏文君急得快哭出來，手裏面拿著蝦也不知道該怎麽吃，就傻楞楞地站在旁邊，看別人搶著吃。
最後還是夏冬言出手，幫她剝蝦，才讓夏文君吃上了新鮮的河蝦。
這之後，文君對冬言的依賴程度也在不斷地加深。
似乎離開冬言，文君就覺得自己有很多事情都做不成。
她們誰也沒覺得這種行為不對。
夏冬言的潛意識裏，她和別人不一樣。她在很小的時候，就朦朧地感知到——她不會將結婚生子作為自己的人生需要學習的必修課，也不會因為他人的勸說而放棄自己的想法。
沒有意外，她能跟文君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文君依賴她，也不是什麽壞事。
晴嬸頗為憂愁道：“你就慣著她，等到時候你去城裏面讀書，她還不得天天郁悶死。”
夏文君用筷子將剝好的鮮蝦放到醬油裏面蘸了兩下，沖著晴嬸略略吐兩下舌頭，“等冬言出去讀書，我就跟著一起去，反正我就跟著冬言走。”
“你，你，你去城裏面能幹嘛？就在家裏面幫忙做點家務活好了，別給人添亂。”晴嬸一聽，就著急起來。
從去年開始，她們家就已經為這件事情爭吵過無數次。
城裏面的生活覆雜，而且鞭長莫及。
誰也沒有辦法保證能夠照顧好夏文君。
晴嬸能夠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將夏文君放到眼皮子底下養。
夏文君壓根不想，她就想跟著秋願走，為了這件事情，哭過鬧過，她並不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
她明明也在家裏面幫忙幹活，到了城裏面，不一樣是幹活嗎？
有什麽難的？
夏冬言從來不在這種話題上面偏向任何一方，這是未來的事情，還沒有到必須討論的時候。
在夏冬言眼裏面，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解決那個亂給夏文君介紹老公的媒人。
有外人在，晴嬸也沒好意思吵起來，只是憋著一股氣，連看都不想看夏文君。
“吃吧。”坐在一旁的蘇綰也加入剝蝦大隊，在全餐桌都安靜不說話的時候，把手裏面剝好的河蝦依次分出去。
夏文君看著碗裏面突然多出來的河蝦，歪著腦袋繞過冬言去看對方。
誰知道看到蘇綰後，夏文君有些害怕地往後瑟縮，讓自己努力不去看蘇綰。
夏冬言看著自己碗裏面多出來的河蝦，抿著唇說了句謝謝，而後繼續給文君剝。
夏秋願承認自己有些受到驚嚇，一言難盡地看向蘇綰。
好一會兒，夏秋願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我們村子裏面應該沒有供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蘇綰註意力不集中，乍然聽到夏秋願說話，還有些發懵。
“你要是沾染上不幹凈的東西，應該不是我們村子裏的，可能是沿途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孤魂野鬼，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可以去寺廟拜一下。”
蘇綰：“……”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
飯後一眾人坐在禾塘上面消食，農村點的草藥熏香混了曬幹的荔枝皮，熏燒出來的味道帶著一絲果香甘甜。
夏秋願反覆摸著手裏面的溫熱茶杯，許久才緩慢說道：“晴嬸，我有件事情想跟你還有阿叔說。”
晴嬸打著蒲扇，“什麽事情啊？弄得那麽正經？嬸子也不是外人，有什麽事情就直說，要是有嬸子能夠幫得上忙得地方，自然是盡全力幫你們。”
夏秋願組織了下言語。
很快就跟晴嬸將媒人那件事情托底，包括夏冬言打聽到的事情，也一並跟晴嬸說完。
“晴嬸，你是什麽想法？要是你想讓文君跟對方見面，我跟穗姐就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禾塘上的人一時間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
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夏文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緊巴巴地伸手揪住冬言的衣角，生怕從母親的嘴裏面聽到讓自己不開心的話語。
一直沒說話的晴嬸第一反應卻是——“自己家的傻閨女，再怎麽樣，也不論到別人說是傻子。”
最重要的是那人竟然還敢背著自己找上門來。
“不要臉！這真的是不要臉的臭行為！”晴嬸氣得直拍蒲扇，“她沒傷到你吧？背著我們來找你，能夠介紹什麽好東西，多半不知道是些偷奸耍滑，好吃懶做的人家。”
“這些天你出門都跟大家在一起，別一個人亂走。等忙完這幾天，我就讓人去打聽一下他們那邊到底在搞什麽事情。”
聽到晴嬸這話，在場的人也大多放下心裏面的緊張情緒。
夏秋願問道：“晴嬸沒聽說過這個媒人的名字嗎？”
晴嬸搖頭，“這周圍做媒人的人家多了去，動不動就帶著一夥人上人女孩子家裏去做媒。大多名聲都難聽得很……”
“誰會請她們啊？人家姑娘都不知道有相親這事，就被烏泱泱一群人圍著，哄騙似的就推著流程走。”
“你想想，要真是好事，需要用這種極端手段？”
晴嬸不傻。
村長更加不傻，偶爾聽說隔壁村子的姑娘稀裏糊塗就被父母送出去嫁掉，一時間對這種媒人防得很。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她們村子向來都是這周邊最富有的，出錢出力，喜歡讀書的孩子也多。
真正想婚配的人家也不會任由這些人破壞村與村之間的關系。
晴嬸越想越氣，擡眸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姑娘，咬牙道 ：“要不然我明天就去找人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不著急，要不然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夏秋願說道：“之後嬸子你們還得在村子裏面常住，冒然得罪人不是一件好事。”
“這件事情我去更方便一些。 ”
“也行，那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夏秋願並不覺得麻煩，就晴嬸對她們兩姐妹的照顧，探查這件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
四人結伴準備回家時，蘇綰忽然出聲問道：“村子裏面有沒有可以往外面打電話的地方？”
“有，不過要先去找村長。因為那個電話是村子裏面共用的，村長給了村委辦公室的鑰匙，才能進去打。”夏冬言說：“這個點村長應該還沒睡，你電話著急嗎？”
蘇綰眸色微沈地看向夏冬言，片刻後才緩緩點頭，“有些著急。”
“那我帶你去吧。”夏冬言扭頭看向親姐，“你們先回去？”
“好。”
夏冬言拿著手電筒帶著蘇綰往村長家走去。
村長家和村委辦公室連在一起，走過去就在一條直線上，特別方便。
這個點，也正如夏冬言所說，村長還沒睡，聽到是要借電話，就趕忙拎著鑰匙往辦公室走去。
蘇綰穿著的衣服質感就很好，一瞧就知道是城裏面嬌生慣養的孩子。
村長生怕自己走慢一點，會耽誤蘇綰的事情。
打開門，蘇綰進去打電話。
村長跟夏冬言站在外面聊天。
“再過十幾天就高考了，趁著你姐回來，這些天你就好好在家覆習，工分我把你姐的算你頭上。”村長跟冬言商量道：“也省得下個月你拿到手的補貼不夠吃。”
“不用，高考而已。大家幹什麽活，我也幹什麽活就行。”夏冬言搖頭，“你讓我一天到晚坐在屋子裏面，還可能適得其反。”
“也行，反正你心裏有數。”村長知道打探人的隱私不太好，但還是出聲問道：“夏穗跟你姐是從城裏面哪裏找來這麽多人，看穿衣打扮，非富即貴的樣子……”
“別是在外面遇到什麽事情了吧？”
夏冬言淡然道：“沒什麽事，就是城裏面的人沒有吃過幹農活的苦，想要過來體驗一下生活。”
村長：“……”
“那是真的好日子過慣了哈。”當年多少下鄉的青年迫不及待地想要返鄉，結果這才過去多少年，就已經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了嗎？
不過村長也沒說什麽。
蘇綰的動作還挺快，打完電話她從口袋裏面掏出一些零散的紙錢，塞到電話底座下面。
畢竟這個年代，遠距離通話話費還很貴。
但一想到她知道的事情，蘇綰又覺得……
有些事情，就應該現在去做。
要不然遲早會後悔。
回去的路上，夏冬言打燈走在前面。
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燈的蘇綰走在前頭，這樣子一盞燈才好照亮兩個人的道路。
可蘇綰走著走著就落到後頭去，夏冬言好幾次停下來等她，對方都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夏冬言抿唇，也不多說，幹脆就這樣提著燈往家裏面走。
到家門的時候，夏冬言關燈，聽到蘇綰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下意識扭頭看過去，“不客氣，你是客人。”
“謝謝。”
蘇綰站在原地沒有動。
夏冬言覺得這人真是奇怪。
就打個電話，說句謝謝好像隱藏了千萬情感似的。
道謝過一次，然後又道。
城裏人都這麽有禮貌嗎？
夏冬言輕嗯一聲，然後邁步去廚房裏面燒熱水。
夏冬言之所以讓夏秋願下午就洗澡，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家外面浴室的煤油燈一早就壞掉，只有她一個人在家，也就沒有找人過來修。
下午的時候，還能夠借著太陽的光亮，洗澡穿衣服。
到晚上，就只能夠把手電筒放在置物架，借著微弱的燈光洗漱。
夏冬言習慣了，自然無事。
但對蘇綰，則有些難度。
夏冬言思來想去，只好搬了張木凳子過來，踩在上面，又多給蘇綰打了個燈。
“沒照到你眼睛吧？”
“沒有。”
“好，那就這樣吧，你要出來的時候就告訴我。我先把燈收起來，下去。給你讓位開門。”
蘇綰的聲音微沈，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微微點頭，“好。”
水聲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多。
農村除了遙遠一點的草叢裏面偶爾會有蟲鳴，其他什麽都聽不見。
夏冬言確認門窗都鎖好，這才躡手躡腳地回房間裏睡覺。
夏秋願平穩地睡在床上，農村的夜晚有些發涼，尤其是她們地處在山旁邊，寒意更濃。
夏冬言上床，像往常一樣用被子蓋過面頰，沒一會兒呼吸就平穩舒緩。
相較於夏家兩姐妹睡得安穩迅速，蘇綰遲遲沒有入睡。
她努力讓自己的呼吸緩下來。
可眼睛一閉上，眼前就是血紅一片。
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湧入她腦海裏來的畫面，真實得駭人。
微弱的聲音在腦海中不停地告誡她，“這些都是假的，你不應該相信。”
可蘇綰看向夏冬言的時候，無比確信。
這個人跟自己腦海中忽然湧入的記憶，百分百契合。
蘇綰要隨著記憶裏的提醒去做。
也只能這麽做。
……
第二天，眾人都起了個大早。
夏冬言年紀最小，但論燒火做飯，在場的人還真沒她熟悉。
酸豆角豬油拌面，配上紅糖蛋花糖水，吃完幾人就想找個地方躺著不動了。
夏冬言收拾桌子，準備去洗碗。
蘇綰連忙站起身去幫忙。
夏秋願若有所思地盯著蘇綰和夏冬言一同離去的背影，隨後忍不住緊蹙眉頭。
“中邪了吧。”
“什麽？”秦郁朝著夏秋願望過去的方向看，腦子裏面組織了無數語言，最後竟然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要找個神婆嗎？”
“不用，再看看吧。”夏秋願嘴角輕扯，笑得格外瘆人，看上去就是準備刀人，“要是真有心思，送精神病院比較合適。”
夏秋願不喜歡幹預別人的決定，但這個決定一眼望過去就是錯誤的，那她就不介意采取手段了。
秦郁摸摸臉頰，裝作沒聽見夏秋願後頭的話。
管她呢。
反正蘇綰有的是力氣跟手段。
蘇綰交往過的人比家裏面的米都多。
就秦郁目前的血淚史來看，秦郁並不覺得蘇綰會一帆風順。
她想想夏秋願那看上去完全沒有開竅的感情脈絡，都已經想象她們姨甥倆一起痛哭。
上山摘荔枝是個苦差事，全副武裝好，悶熱得人腦袋發暈。
一行人裏面秦郁是真的幹過農活，也知道悶熱的時候不能硬挺，直接坐地上休息一下，等能夠喘上來氣就好過許多。
夏穗站在旁邊，看著鄺赟跟梁廣齊在旁邊幹得少，喘得跟狗一樣，就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都跟你們說你們不行，還非要跟我倔。你們可別中暑，到時候還得叫阿公把你們擡下去，丟不丟人？”
梁廣齊悶聲道：“不是說好讓我過來抽藕帶？怎麽到山上來摘荔枝。”
“藕帶下午不曬的時候再去。”夏穗聳肩，“反正活都在那裏，也不會長腿跑，多幹活，吃飯才香。”
鄺赟不服氣地看向站在一旁樹下，用蒲扇扇風，偶爾想起來才動手采摘兩下荔枝的溫雅茹。
“那她憑什麽可以站在那裏不動？有本事今天晚上就不給她飯吃啊！”
“不一樣。”夏穗努努嘴，“人家給錢了，你要是有錢，你也可以給我夥食費。要是沒有夥食費，就好好幹活。”
夏穗說：“你當時要來的時候，我可是勸過讓你別來的……既然來了，想吃飯就幹活。”
“你們這黑心的地方！”鄺赟咬緊下唇，嘟嘟嚷嚷地抱怨著，手上剪切荔枝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夏秋願在幹活的過程中，朝隨同上山的大孩子招招手。
成群結伴的小孩子看上去差不多是初中生的模樣，一個個在山上面待習慣了，也不怕蚊蟲，又或者是嫌熱，父母喊了也不穿，就直楞楞地撓著身上被叮咬的紅包。
夏秋願戴著紗罩，緩緩蹲下身子，“姐姐這裏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們，你們看看誰能夠幫姐姐完成呢？”
“什麽事情啊秋願姐？”領頭的是一個小姑娘，紮著兩條麻花辮，手裏是不知道從山上什麽位置撿到的大棍子。
在小孩子眼裏面那就跟長槍一樣好看。
是心頭寶。
夏秋願從口袋裏面掏出些許自己在城裏面買的糖，塞給領頭的小姑娘，讓她給其他的小朋友分下去。
“你們跟隔壁村子的小孩熟不熟啊？”
“熟悉啊，我們都在一個學校裏面上學，怎麽可能不熟？”
“這樣，你們過來些……”
夏秋願將事情委托給一群小孩子去辦，“辦好以後，我再發糖給你們，連你們幫忙的同學也有份，怎麽樣？”
“好！”小姑娘點頭應道，而後又說：“不過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跟秋願姐說清楚。”
“什麽？”
“因為我們也不知道隔壁村的情況，要是中間遇到讓人為難的事情，他們幫不了，我也沒有辦法的。”
小姑娘條理清晰，黑眸輕輕轉動，一點也不畏懼夏秋願會跟別的大人一樣發牢騷。
因為她是小孩子，就覺得大人吩咐的事情，小孩子就應該去做好。
“好，要是做不到也有糖吃，到時候我把糖果給你，你送去給他們。”
“好！”
小姑娘領命，帶著一幫孩子烏泱泱地就往山下沖。
中間差點撞到好幾個抱著果筐往車上辦的大人，忍不住呵斥道：“在山上面跑什麽，到時候不小心磕碰摔到，腦袋上碗大的疤你們就老實了！”
“略略！”小孩子壓根不聽，一個兩個邁開腿跑得老快。
她們現在可是有任務在身的“朝廷命官”，對於這些不知道她們秘密任務的“老百姓”，沒有什麽好說的。
地位不一樣。
夏秋願看著小朋友下山的背影，又慢悠悠地站起身開始摘荔枝。
幹活的時候，腦子就空白一片。
尤其是體力活，憑借的都是肌肉記憶。
秦郁職業病犯了。
原先穿得緊實，在樹底下剪切荔枝，結果沒一會兒，人就消失不見。
等夏秋願在一堆荔枝樹中找到穿著碎花外罩的秦郁時，她人掛在樹上。
身後是大家喊著休息的話語。
夏秋願將手裏面的工具放下，紗布罩被風一吹，貼在臉上，把臉上的汗水都吸走。
“你下得來嗎？”夏秋願淡定地站在樹下面看著掛在上面的秦郁。
看到秦郁接連換了好幾次動作，夏秋願嘴角微勾，心裏面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秦大研究員這不是掛在樹上，今天她多摘兩筐荔枝。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輕易上來，輕易下去的秦郁：“……”
“你在笑，是吧？”秦郁坐在樹枝上，好視力讓她捕捉到夏秋願肩膀的輕顫。
哪怕夏秋願再□□駁，秦郁還是悶聲道：“你就是在笑！”
“那你要不要下來嘛。”夏秋願好笑地應聲道。
“那當然……你別說那麽大聲好不好？”秦郁朝人伸手擺著，恨不得兩個人聲音都小小的，不要出聲驚擾到旁邊的人也知道她掛樹上下不來。
秦郁發現自己下不來的時候，好幾次試圖嘗試，結果鞋子在樹幹上打滑，差點整個人摔下去後，她就老實地抱著樹幹，不敢動彈。
夏秋願見狀，也沒繼續逗人，伸手去摘掉自己身上用來防護的外衣和殺招，蹭蹭兩下就爬上了三四米高的樹上。
人工栽培的荔枝樹樹枝四岔，密密麻麻地掛著不少果子。
夏秋願上去後，也沒第一時間將手遞過去給秦郁，抓住人的手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扶著秦郁往樹下面爬。
反而是直接坐在秦郁身邊。
和她一同在荔枝樹上坐著。
“你不下去嗎？”秦郁抓著粗壯的枝幹，另一手原本是放在樹幹上，結果現在夏秋願坐在她身邊，手只能夠換了個地方鉆捏。
避免高處重心不穩摔下去的恐懼。
“不著急。”夏秋願就近摘了一串荔枝，直接分給秦郁吃，“用手把殼剝掉，別用牙咬，外面臟死了。”
“啊？哦……”
秦郁不明所以地按照夏秋願說的去做，等蜜糖甜水一樣的荔枝進入口中，一咬就彌漫口腔，她還是沒能明白夏秋願要幹嘛。
直到已經休息的人在下面沒有看到夏秋願跟秦郁的身影。
一個兩個都出聲喊人的時候。
夏冬言昂首看向不遠處的荔枝樹上，腦子轉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她姐是這麽熱心腸的人嗎？
“陰公……”
夏穗回頭：“什麽？”
“我說，坐在樹上面摘荔枝吃的兩個人……”夏冬言默默地伸手指過去。
眾人擡頭看去。
夏穗輕嘖一聲，質問道：“夏秋願，你是不是瘋了？你把防護的衣服脫掉，是想要被蚊蟲咬死嗎？”
“你帶著人家小秦爬樹，要是不小心摔倒手怎麽辦？以為各個人都跟你一樣皮實是嗎？”
夏秋願坐在樹枝上，任由下面的夏穗罵，耳朵跟自帶屏蔽器一樣，繼續摘荔枝，然後分給秦郁。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意兩個人怎麽上去的了。
也沒有人在意是秦郁先上去、還是夏秋願先上去。
夏穗生怕兩個人會從樹上面摔下來，連忙找人去拿梯子過來，讓她們緩慢從樹上面爬下來。
夏秋願落地後，又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夏穗沒好氣道：“這個時候穿還有什麽用，蟲子估計都爬進去了。”
“你現在是準備給蟲子當飯吃嗎？”
夏秋願無辜道：“穿，你也罵。不穿，你也罵。穗姐，你就是想罵我出氣是吧！”
“不然呢！”夏穗說：“不單想罵你，還想打你呢！”
夏冬言從包裏面掏出藥水，繞著夏秋願撒了一圈，淡定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反正自己不喊累很疼就好。”
“都是個人選擇，尊重。”
夏穗：“……”
夏穗被兩姐妹噎得說不上話。
在城裏面的時候，夏秋願一個人還是太安靜，倒是讓夏穗忘記她牙尖嘴利的一面。從小到大，夏穗果然還是討厭兩姐妹在一起那股子不知道從哪裏遺傳過來的淡然死感。
夏穗：“我才懶得管你們！你們別害了人家小秦就好！”
被點名到的秦郁身軀微微僵硬，努力想要擠出笑容，硬是沒能笑出來。
“……”
掛樹上的另有其人。
秦郁這會兒也算是明白夏秋願為什麽脫掉衣服爬上去陪自己坐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下來以後，的確沒有人在意秦郁是不是掛在樹上下來。
戰火都被夏秋願吸引過去。
秦郁沒覺得很好，只是心裏莫名酸澀。
只是還輪不到她多想，一股濃郁的草藥水味就從天而降，撒落到她身上。
秦郁一擡眸。
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面前來的夏秋願對視後，秦郁又喜提落在紗罩上的草藥水。
“想什麽呢？那麽認真。”
“其實……那個，你也可以……？”不管我的。
秦郁覺得這樣不是很好。
夏秋願無所謂地將手裏面的草藥水繼續灑在秦郁身邊，“習慣了。”
“這種事情，還是別讓太多人知道。”夏秋願一本正經道：“要不然我擔心你六七十歲，步履蹣跚的時候，會被人笑話。”
秦郁噗嗤笑道：“哪有人活到那麽長啊？要是每天上班這麽累，還活到六七十歲，那還是早點……”
草藥水直接被夏秋願揮到她臉上，打斷了秦郁的話。
“再說，這件事情我就給你刻墓碑上。”夏秋願眉頭微蹙。
努力去避免一些沒必要的flag。
她希望自己不會死，秦郁也不會死。
大家都平安健康地過好每一天。
而不是提心吊膽數著死亡的日子。
中午采摘完荔枝回家，夏秋願悶在衣服裏的肌膚已經冒出好些個紅包，蟲咬叮得厲害。
又痛又癢。
洗澡的時候，肌膚還跟針紮一樣疼，但摸下去又沒有東西在裏面。
疼得夏秋願兩眼泛著淚光。
洗好澡穿衣服躺在床上，夏冬言拿著藥從外頭進來，好笑道：“你是不是忘記樹林裏面有洋辣子了？”
夏秋願委屈地趴在床上，“那你那個藥水不是堿性的嗎？”
她就是知道有洋辣子，所以才噴灑那麽多草藥水啊。
夏冬言裝傻道：“不是啊，那個就是煮涼茶用剩的草藥熬制的水。”
夏秋願：“……”
夏冬言：“你也沒問我啊。”
夏秋願躺在床上，伸手朝夏冬言招了幾下，“你過來，我真的不會動手打你。”
她就說，夏冬言怎麽還隨身攜帶堿性水，搞了半天，這人純粹站在旁邊看自己出糗。
“那你當時噴來噴去做什麽！”
“噴點水比較好，要不然我怕有人在山上縱火。”夏冬言說：“心火也是火。野火燒樹林，牢底要坐穿。”
夏秋願咬緊牙關。
這個妹妹，真的不可以扔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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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言不喜歡找話說，一路上跟蘇綰也沒怎麽搭話，邁進晴嬸家後，就直白……
夏冬言不喜歡找話說, 一路上跟蘇綰也沒怎麽搭話，邁進晴嬸家後，就直白地跟晴嬸說自己過來的緣由, 又拽著夏文君的手往旁邊走。
兩個人似乎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很多時候, 都是夏冬言掌握話語權，不停地再跟夏文君念叨。
夏文君咧嘴朝夏冬言笑著，眼眸彎成月牙，也不管夏冬言一下子說這麽多她聽沒聽懂, 反正冬言說什麽都是對的。
晴嬸穿著長厚的衣服, 正用困成一沓的竹篾敲打著從荔枝園穿回來的長袖。
荔枝樹會伴隨有一種特有的蟲類，喜歡在柔軟的衣服上面下雙數蛋, 不這樣拍打, 到時候惹得整個家裏都是蟲子。
拍打完，還得用熱水把衣服泡好，再把家裏消毒。
夏文君怕蟲子。
所以收荔枝的季節，晴嬸一般不會讓她上山, 大多時候都是托付給夏冬言幫忙照看。
晴嬸知道夏冬言今年要高考, 學習時間緊迫, 可又沒有辦法不管夏文君。
只好在別的地方彌補夏冬言，平時做飯也會多做些讓冬言拿回去吃。
“冬言啊，今天你姐姐回來, 你跟你姐姐一起來嬸子家吃飯唄。你平時都在學校裏吃, 家裏哪有菜啊？晚些時候嬸子讓你叔騎單車去買肉回來。”
夏冬言也不跟晴嬸客氣, 點頭就應下，“好, 晚點我把這個月拿到手的糧票和肉票拿過來。放我那也沒用。”
“不用, 你們人過來就行。順便讓你家客人也來, 好好招待人家。”
晴嬸將手裏的衣服放好，跑到閣樓上去拿新的被褥跟枕頭，清新的小碎花全套，一眼看上去就能認出是晴嬸的風格。
整體跟家裏的裝飾大差不差。
臨走的時候，晴嬸還讓夏冬言提一小筐荔枝回去。
“不用，我家門口有。”
“你門口那個是妃子笑，核大肉少，也沒人管，純粹野荔枝，能好吃到哪兒去？”晴嬸見夏冬言沒有手拿，將水果塞到蘇綰手裏，笑道：“這是糯米糍，原先是要六月才能摘的，不過現在前後也沒幾日，算作六月也沒啥，你拿回去吃，要是好吃就再來我家拿。”
蘇綰提著沈甸甸的竹筐，難得開口同人道謝。
但一改夏秋願印象中那個能言詭辯的形象。
就好像來了村子裏以後，蘇綰就被人點了啞穴，非必要的時候不說話。
夏冬言抱著被子走在前頭，步伐飛快，偶爾才回頭看一眼後面的蘇綰有沒有跟上。
沒跟上她就停下來等一會兒。
到家的時候，夏秋願已經洗了澡，任由濕漉漉的頭發散落在披著毛巾的肩後，搬著小竹凳子坐在庭院裏，眼巴巴地看著家門口那棵稀稀疏疏結滿果子的荔枝樹。
聽到腳步聲，夏秋願才扭頭看向來人。
她沖跟在後頭的蘇綰說，“廚房給你燒了熱水，想洗澡的話現在就能去。不過頭發只能自然風幹。”
蘇綰輕嗯一聲，本來是提著竹筐走進屋子裏的，而後又退了半路，停在夏秋願身邊。
“荔枝。”
“什麽？”
夏秋願微微蹙眉，看著蘇綰將一竹筐荔枝放在水泥抹平的禾塘上。
“吃吧，你口水都快留下來了。”蘇綰眼神覆雜地看了眼夏秋願，而後邁過門檻往屋子裏走。
徒留夏秋願一人坐在禾塘上納悶。
“？”
哪裏就流口水了，她就是饞荔枝懶得自己摘。
今天勞動，明天不一樣還得勞動？
幹脆讓她就這樣安靜地躺著。
夏冬言沒有忘記晴嬸的邀請，姐妹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不跟人客氣。
“擇日不如撞日子，正好我們把早上的事情跟晴嬸說，省得你們一群小孩子提心吊膽。”
夏秋願隨意地將幹了的頭發盤在腦後。
“我覺得說了也沒用，那個老太婆難纏得很。”夏冬言隨意地翻著錯題本，粗略掃一眼題目，腦子裏大致有做題思路，再瞄一眼筆記，說道：“之前她第一次找文君的時候，我就找人打聽過，她在中間抽成很高，張口就是瞎話，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
“我問到學校裏一個女生，她堂姐就是這女的給介紹嫁到前灣村去的。聽說是跟前夫沒領證，直接瞞著，就嫁給一個部隊回地方的軍人……”
夏冬言說著有些無語，“反正那個女生父母覺得這媒人挺好，但這也只是對她們村子裏的人來說不錯。”
“一想到那人要是敢這麽忽悠文君，我肯定得氣死過去。”
夏秋願咬了口荔枝，甘甜的汁水直接迸進口中，嘴裏含著荔枝，“相親這事不都這樣，沒見面之前，一米七的說成一米八，長得醜說長得老實。犯法的還能說他已經改好了。”
“你以為那是相親嗎？男女在她眼裏面都是資源，能夠讓她變成錢的自願。哪方條件差，就空口誇，反正錢到手就完事。相親後那些人過得幸福不幸福，跟她有什麽關系？”
“所以每次村子開會給你們做思想教育，是不是反覆叮囑，一不擔保，二不做媒，三不成為中間人。”
夏冬言咧嘴，“成年人的世界真覆雜。反正她一來我就覺得不舒服，聽她說話都煩，我說了很多遍，文君不是傻子。非要罵文君是個傻子，她這樣的人，說不準哪天就摔破嘴，長長記性。”
夏秋願沒攔著夏冬言過嘴癮，心裏頭卻在想另一件事——她得找人打探一下這個媒人具體情況。
找同村人不是什麽最佳選擇，容易將這件事情擴大開來。
夏秋願等人都希望能夠用最小的代價將這件事情給解決掉，而不是在村頭拉個大喇叭，將這件事情喊出去。
容易傷害到夏文君。
至於去找跟媒人同村的……
夏秋願的社交關系顯然還沒到這個層面。
再者，現在這個環境，嶺南宗族關系還是很強盛，村與村之間供奉著不同的先祖，小摩擦在日常生活中都時有發生。
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同一宗族的人都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夏秋願自己願意為夏文君出頭，費心思去謀劃，除了在身上存在的正義，同一個姓氏也是將她們串起來的羈絆存在。
夏冬言見夏秋願遲遲沒說話，湊近朝她眨眨眼，頗為八卦道：“看來你這次進城裏面，收獲頗多啊。”
“怎麽說？”夏秋願輕咳一聲，拉開自己跟妹妹之間的距離，背後微微發涼，琢磨著應該不會是被人發現她跟原主有區別吧？
原主父母死後，就只剩下夏冬言跟她相依為命。
要是不能夠察覺到親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那才是離奇。
不過數秒鐘，夏秋願的腦子裏面已經閃過無數種解釋理由，甚至在琢磨挑什麽時間段，才能在不影響夏冬言高考的前提下，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她。
夏冬言微微昂首，“以前你拒人千裏之外，看上去比較冷漠。讀書的時候，我同學都說你看上去像沒什麽欲望，隨時準備為事業付出生命的怪物。”
“你也沒什麽朋友，從來沒見過你帶同學來家裏面玩。”夏冬言微微聳肩道：“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是父母接連去世對你造成了沈重的打擊，每天要忙學習，還要忙生活，已經夠難受了。”
話鋒一轉，夏冬言說：“誰知道你只是單純的不喜歡跟生人說話，而且做什麽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沒有朋友也不是太忙沒時間交，只是希望在既定的框架中，找到跟自己同頻共振的朋友。”
夏冬言將視線又挪回到自己的筆記本上，欣慰笑道：“現在看來，我之前對你的擔憂都有些多餘，看你能夠找到和你聊得來的朋友，還挺好的。”
夏秋願緊張的情緒緩緩下去，聽到後頭，好幾次張張口，沒有說話。
半晌，她才很不服氣地說道：“沒必要要那麽多朋友，我自己一個人過也挺好。”
夏秋願從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麽不好。
夏冬言輕哼一聲，沒說話。
兩姐妹就這樣坐在廳堂裏，像小時候一樣，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偶爾擡頭看一眼對面在做什麽。
秦郁洗完澡，粗暴地將頭發擦到不滴水，也等不到頭發幹掉，就上床抱著被子沿著床邊緣睡覺。
開了一路的車，她困得睜不開眼。
夏秋願家看上去有些年頭，跟同村的後頭新建的新房子有些區別。外頭看著陳舊，裏頭冬暖夏涼。
也不知道是哪裏起作用，秦郁躺在床上，也不用像往常一樣努力哄自己睡覺。
閉上眼她就昏睡過去了。
再睜開眼，屋內昏暗，秦郁睡得腦袋有些發疼，被床邊緣勒的。
模糊的黑暗之中，她感覺應該是有一個人坐在自己床邊。
但不知道那是誰。
下意識將呼吸屏住，生怕驚擾到遠處隱匿在黑暗中的影子。
“醒了？”
哢噠一聲。
秦郁聽到燈聲被拉動的聲音，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緩了一下，才適應眼前的黑暗。
“你不是有自己單獨的房間嗎？幹嘛突然出現在我房間裏面，還不開燈……”
秦郁沒說，她差點就以為村裏面進了什麽賊人。
又或者是自己還沒有睡醒，在噩夢裏面。
秦郁坐在床上面緩了許久，也沒有聽到蘇綰回覆自己的問題，不甚在意地掀開被子站起來，用橡皮筋將頭發紮起。
“這個點是不是應該準備出去吃飯了？”
秦郁翻身從床鋪上坐起來，有些發懵地打著哈欠，好一會兒才從困頓的睡意裏面回過神來。
昏暗的燈光，蘇綰看向秦郁的眼神裏帶著些許猜不透，甚至是忐忑。
在秦郁疊好被子，穿好鞋子後，蘇綰仍然坐在原地沒有動靜。
“怎麽了？”秦郁疑惑地去伸手探蘇綰的額頭。
從到村子之後，蘇綰就變得非常的沈默。
但秦郁只以為是人生地不熟造成的。
現在冷靜下來與她平視，秦郁甚至從蘇綰的眼裏面看到了一絲痛苦。
秦郁安慰道：“你該不會是住的不習慣吧？要是覺得不舒服，你可以先走的……”
“不是。”蘇綰急忙出聲，“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對不起。”
蘇綰的道歉來得十分突兀。
就好像這原本應該是一部愛情片，畫風一轉，突然從愛情片切換到諜戰片，科幻片。
把秦郁看得一楞一楞。
秦郁還是不太相信地伸手去摸蘇綰的額頭，“不對，我覺得你可能是要發燒了……”
要不然怎麽會說這種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蘇綰微微偏頭，從床邊站起來，神情微微收斂，看上去沒有先前那麽沮喪，就好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樣，“走吧，農村吃飯早，再不起來，人家也不好意思過來叫我們去了。”
“哦……？”
秦郁敏銳地察覺到蘇綰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秦郁匆匆跟上蘇綰的步伐。
兩個人推開門往外面走，才發現夏家兩姐妹已經從屋子裏面整出了不少東西，看上去都是準備提到晴嬸家裏去的。
夏秋願正在掏自己的糧票，偏頭跟夏冬言算著，“我給你留多少比較好？六月高考之後什麽打算啊？”
夏冬言擺擺手，“不用給我留，你自己拿著在城裏面用吧。我在村子裏面還有補貼拿，大家也不會餓死我。”
她們這一帶都是沾親帶故的族人，不可能不管夏冬言。
夏冬言還沒怎麽去過城裏面，可也清楚，城裏面的消費要比她們村子裏高。
“還沒想好，六月考完再說吧。”夏冬言搖搖頭，“而且說實話，六月份差不多時候要夏收，估計考完試還得回來村子裏面搶收。”
夏秋願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沒事，放平心態考。反正你成績好，到時候考到市區讀書。等我有空的時候帶你到市區逛逛。”
夏秋願沒記錯的話，姨奶奶是八十年代考上嶺南大學的人，根本無需擔心成績。
而且目前看來，世界線也沒有因為她的回來就進行某些巨大突變。
所以夏冬言很有可能又是在七八份收到嶺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是啊，到時候來市區，我也能帶你玩。”秦郁笑著繞過站在原地不動的蘇綰，對夏冬言說，“說不定到時候天天在碑林那塊地方見面。”
碑林附近匯集了嶺南五校，完美輻射了周圍的一切。
在還沒規劃建立大學城的年代的，五校就已經在碑林創建了以大學為中心的生活區。
校與校之間互相開放，甚至有的教室都通用。
秦郁不知道夏冬言的成績如何，不過看著也不像學渣。
夏冬言禮貌地沖人點頭，“好啊，謝謝姐姐。”
又在家裏面磨蹭過好一會兒，一行人才慢慢吞吞地朝晴嬸家出發。
晴嬸知道今天晚上吃飯的人多，做的都是硬菜。
她們村子裏面條件不差，但這麽豐盛的菜也只有過年過節才能夠吃上。
“你們這是幹什麽？帶那麽多東西來？嬸子不要你們的東西，快點拿回去。”
晴嬸沒好氣地看向夏秋願，“你這是不是太客氣？真把嬸子當外人是吧？”
晴嬸不要夏秋願提來的東西，也不要她的票。
“冬言平時都是你幫忙照顧，這些也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就是我們倆的一些心意。”夏秋願不會跟人推來推去，直接眼疾手快地提著東西沖上二樓。
隨便找了個房間把這些東西都塞進去，從裏將門鎖上，然後打開窗戶從二樓翻出去。
夏秋願重新進屋的時候，擡手拍拍自己身上面沾著的灰塵，“我吃完飯走的時候再爬進去幫您把門打開。”
晴嬸哭笑不得，“你們這些小孩子的腦瓜子怎麽長的？”
吃飯的時候，夏文君搬著凳子跟夏冬言擠一塊。
要不是她有些怕夏秋願，她到時想坐夏秋願跟冬言兩人中間。
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從左往右，依次排開，文君、冬言、蘇綰，然後才是夏秋願跟秦郁。
反倒是晴嬸兩口子坐下的時候還有發楞。
晴嬸沾水的手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擦了兩下，疑惑道：“怎麽？這左右兩邊靠近我們的位置上是有什麽尖刺嗎？有毒？”
“要不然一個個離我們這麽遠是要做什麽？”
夏冬言拿著筷子樂呵呵道：“可能大家都比較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沒發現沒人坐的那一塊是白切雞嗎？”
“你不喜歡吃白切雞，你就覺得大家都不喜歡。”晴嬸隔空點點夏冬言，而後扭頭看向坐在文君，哄著自家姑娘往旁邊坐點，“這麽熱的天，你還要跟冬言擠一塊，你不嫌熱得慌嗎？”
夏文君急忙搖頭，揪著夏冬言的衣袖說，“不熱不熱！是吧，冬言？我們不熱！”
夏冬言應聲道：“真不熱，嬸子就別管我們的事了。我們趕緊吃飯吧。”
“好好好，吃飯。”
夏冬言習慣性照顧夏文君。
讀書的時候，學校為了給孩子補充營養，有時候會組織老師們下河抓河蝦，抓到就用大鍋煮熟，分發給各年級的孩子們吃。
新鮮的河蝦煮得粉紅，吃的時候也不需要過多的蘸料，往放了線圈辣椒的醬油裏面輕輕點一下，塞嘴裏面，就夠讓小朋友吮吸手指回憶好些年。
夏文君不會自己剝蝦，或者說，像一些剝東西、削東西這種精細的活動，她都要經過反覆練習才能夠學會。
但是那個年代，沒有吃嘗過肉味的小孩子多如牛毛，有吃的那更是圍著盤子你爭我搶，生怕比旁人少吃幾個。
年幼的夏文君急得快哭出來，手裏面拿著蝦也不知道該怎麽吃，就傻楞楞地站在旁邊，看別人搶著吃。
最後還是夏冬言出手，幫她剝蝦，才讓夏文君吃上了新鮮的河蝦。
這之後，文君對冬言的依賴程度也在不斷地加深。
似乎離開冬言，文君就覺得自己有很多事情都做不成。
她們誰也沒覺得這種行為不對。
夏冬言的潛意識裏，她和別人不一樣。她在很小的時候，就朦朧地感知到——她不會將結婚生子作為自己的人生需要學習的必修課，也不會因為他人的勸說而放棄自己的想法。
沒有意外，她能跟文君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文君依賴她，也不是什麽壞事。
晴嬸頗為憂愁道：“你就慣著她，等到時候你去城裏面讀書，她還不得天天郁悶死。”
夏文君用筷子將剝好的鮮蝦放到醬油裏面蘸了兩下，沖著晴嬸略略吐兩下舌頭，“等冬言出去讀書，我就跟著一起去，反正我就跟著冬言走。”
“你，你，你去城裏面能幹嘛？就在家裏面幫忙做點家務活好了，別給人添亂。”晴嬸一聽，就著急起來。
從去年開始，她們家就已經為這件事情爭吵過無數次。
城裏面的生活覆雜，而且鞭長莫及。
誰也沒有辦法保證能夠照顧好夏文君。
晴嬸能夠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將夏文君放到眼皮子底下養。
夏文君壓根不想，她就想跟著秋願走，為了這件事情，哭過鬧過，她並不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
她明明也在家裏面幫忙幹活，到了城裏面，不一樣是幹活嗎？
有什麽難的？
夏冬言從來不在這種話題上面偏向任何一方，這是未來的事情，還沒有到必須討論的時候。
在夏冬言眼裏面，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解決那個亂給夏文君介紹老公的媒人。
有外人在，晴嬸也沒好意思吵起來，只是憋著一股氣，連看都不想看夏文君。
“吃吧。”坐在一旁的蘇綰也加入剝蝦大隊，在全餐桌都安靜不說話的時候，把手裏面剝好的河蝦依次分出去。
夏文君看著碗裏面突然多出來的河蝦，歪著腦袋繞過冬言去看對方。
誰知道看到蘇綰後，夏文君有些害怕地往後瑟縮，讓自己努力不去看蘇綰。
夏冬言看著自己碗裏面多出來的河蝦，抿著唇說了句謝謝，而後繼續給文君剝。
夏秋願承認自己有些受到驚嚇，一言難盡地看向蘇綰。
好一會兒，夏秋願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問道：“我們村子裏面應該沒有供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蘇綰註意力不集中，乍然聽到夏秋願說話，還有些發懵。
“你要是沾染上不幹凈的東西，應該不是我們村子裏的，可能是沿途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孤魂野鬼，你要是害怕的話，我們可以去寺廟拜一下。”
蘇綰：“……”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
飯後一眾人坐在禾塘上面消食，農村點的草藥熏香混了曬幹的荔枝皮，熏燒出來的味道帶著一絲果香甘甜。
夏秋願反覆摸著手裏面的溫熱茶杯，許久才緩慢說道：“晴嬸，我有件事情想跟你還有阿叔說。”
晴嬸打著蒲扇，“什麽事情啊？弄得那麽正經？嬸子也不是外人，有什麽事情就直說，要是有嬸子能夠幫得上忙得地方，自然是盡全力幫你們。”
夏秋願組織了下言語。
很快就跟晴嬸將媒人那件事情托底，包括夏冬言打聽到的事情，也一並跟晴嬸說完。
“晴嬸，你是什麽想法？要是你想讓文君跟對方見面，我跟穗姐就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禾塘上的人一時間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動作。
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夏文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緊巴巴地伸手揪住冬言的衣角，生怕從母親的嘴裏面聽到讓自己不開心的話語。
一直沒說話的晴嬸第一反應卻是——“自己家的傻閨女，再怎麽樣，也不論到別人說是傻子。”
最重要的是那人竟然還敢背著自己找上門來。
“不要臉！這真的是不要臉的臭行為！”晴嬸氣得直拍蒲扇，“她沒傷到你吧？背著我們來找你，能夠介紹什麽好東西，多半不知道是些偷奸耍滑，好吃懶做的人家。”
“這些天你出門都跟大家在一起，別一個人亂走。等忙完這幾天，我就讓人去打聽一下他們那邊到底在搞什麽事情。”
聽到晴嬸這話，在場的人也大多放下心裏面的緊張情緒。
夏秋願問道：“晴嬸沒聽說過這個媒人的名字嗎？”
晴嬸搖頭，“這周圍做媒人的人家多了去，動不動就帶著一夥人上人女孩子家裏去做媒。大多名聲都難聽得很……”
“誰會請她們啊？人家姑娘都不知道有相親這事，就被烏泱泱一群人圍著，哄騙似的就推著流程走。”
“你想想，要真是好事，需要用這種極端手段？”
晴嬸不傻。
村長更加不傻，偶爾聽說隔壁村子的姑娘稀裏糊塗就被父母送出去嫁掉，一時間對這種媒人防得很。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她們村子向來都是這周邊最富有的，出錢出力，喜歡讀書的孩子也多。
真正想婚配的人家也不會任由這些人破壞村與村之間的關系。
晴嬸越想越氣，擡眸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姑娘，咬牙道 ：“要不然我明天就去找人打聽一下，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不著急，要不然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夏秋願說道：“之後嬸子你們還得在村子裏面常住，冒然得罪人不是一件好事。”
“這件事情我去更方便一些。 ”
“也行，那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夏秋願並不覺得麻煩，就晴嬸對她們兩姐妹的照顧，探查這件事情不過是舉手之勞。
四人結伴準備回家時，蘇綰忽然出聲問道：“村子裏面有沒有可以往外面打電話的地方？”
“有，不過要先去找村長。因為那個電話是村子裏面共用的，村長給了村委辦公室的鑰匙，才能進去打。”夏冬言說：“這個點村長應該還沒睡，你電話著急嗎？”
蘇綰眸色微沈地看向夏冬言，片刻後才緩緩點頭，“有些著急。”
“那我帶你去吧。”夏冬言扭頭看向親姐，“你們先回去？”
“好。”
夏冬言拿著手電筒帶著蘇綰往村長家走去。
村長家和村委辦公室連在一起，走過去就在一條直線上，特別方便。
這個點，也正如夏冬言所說，村長還沒睡，聽到是要借電話，就趕忙拎著鑰匙往辦公室走去。
蘇綰穿著的衣服質感就很好，一瞧就知道是城裏面嬌生慣養的孩子。
村長生怕自己走慢一點，會耽誤蘇綰的事情。
打開門，蘇綰進去打電話。
村長跟夏冬言站在外面聊天。
“再過十幾天就高考了，趁著你姐回來，這些天你就好好在家覆習，工分我把你姐的算你頭上。”村長跟冬言商量道：“也省得下個月你拿到手的補貼不夠吃。”
“不用，高考而已。大家幹什麽活，我也幹什麽活就行。”夏冬言搖頭，“你讓我一天到晚坐在屋子裏面，還可能適得其反。”
“也行，反正你心裏有數。”村長知道打探人的隱私不太好，但還是出聲問道：“夏穗跟你姐是從城裏面哪裏找來這麽多人，看穿衣打扮，非富即貴的樣子……”
“別是在外面遇到什麽事情了吧？”
夏冬言淡然道：“沒什麽事，就是城裏面的人沒有吃過幹農活的苦，想要過來體驗一下生活。”
村長：“……”
“那是真的好日子過慣了哈。”當年多少下鄉的青年迫不及待地想要返鄉，結果這才過去多少年，就已經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了嗎？
不過村長也沒說什麽。
蘇綰的動作還挺快，打完電話她從口袋裏面掏出一些零散的紙錢，塞到電話底座下面。
畢竟這個年代，遠距離通話話費還很貴。
但一想到她知道的事情，蘇綰又覺得……
有些事情，就應該現在去做。
要不然遲早會後悔。
回去的路上，夏冬言打燈走在前面。
按理來說，應該是沒有燈的蘇綰走在前頭，這樣子一盞燈才好照亮兩個人的道路。
可蘇綰走著走著就落到後頭去，夏冬言好幾次停下來等她，對方都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夏冬言抿唇，也不多說，幹脆就這樣提著燈往家裏面走。
到家門的時候，夏冬言關燈，聽到蘇綰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下意識扭頭看過去，“不客氣，你是客人。”
“謝謝。”
蘇綰站在原地沒有動。
夏冬言覺得這人真是奇怪。
就打個電話，說句謝謝好像隱藏了千萬情感似的。
道謝過一次，然後又道。
城裏人都這麽有禮貌嗎？
夏冬言輕嗯一聲，然後邁步去廚房裏面燒熱水。
夏冬言之所以讓夏秋願下午就洗澡，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家外面浴室的煤油燈一早就壞掉，只有她一個人在家，也就沒有找人過來修。
下午的時候，還能夠借著太陽的光亮，洗澡穿衣服。
到晚上，就只能夠把手電筒放在置物架，借著微弱的燈光洗漱。
夏冬言習慣了，自然無事。
但對蘇綰，則有些難度。
夏冬言思來想去，只好搬了張木凳子過來，踩在上面，又多給蘇綰打了個燈。
“沒照到你眼睛吧？”
“沒有。”
“好，那就這樣吧，你要出來的時候就告訴我。我先把燈收起來，下去。給你讓位開門。”
蘇綰的聲音微沈，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微微點頭，“好。”
水聲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多。
農村除了遙遠一點的草叢裏面偶爾會有蟲鳴，其他什麽都聽不見。
夏冬言確認門窗都鎖好，這才躡手躡腳地回房間裏睡覺。
夏秋願平穩地睡在床上，農村的夜晚有些發涼，尤其是她們地處在山旁邊，寒意更濃。
夏冬言上床，像往常一樣用被子蓋過面頰，沒一會兒呼吸就平穩舒緩。
相較於夏家兩姐妹睡得安穩迅速，蘇綰遲遲沒有入睡。
她努力讓自己的呼吸緩下來。
可眼睛一閉上，眼前就是血紅一片。
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湧入她腦海裏來的畫面，真實得駭人。
微弱的聲音在腦海中不停地告誡她，“這些都是假的，你不應該相信。”
可蘇綰看向夏冬言的時候，無比確信。
這個人跟自己腦海中忽然湧入的記憶，百分百契合。
蘇綰要隨著記憶裏的提醒去做。
也只能這麽做。
……
第二天，眾人都起了個大早。
夏冬言年紀最小，但論燒火做飯，在場的人還真沒她熟悉。
酸豆角豬油拌面，配上紅糖蛋花糖水，吃完幾人就想找個地方躺著不動了。
夏冬言收拾桌子，準備去洗碗。
蘇綰連忙站起身去幫忙。
夏秋願若有所思地盯著蘇綰和夏冬言一同離去的背影，隨後忍不住緊蹙眉頭。
“中邪了吧。”
“什麽？”秦郁朝著夏秋願望過去的方向看，腦子裏面組織了無數語言，最後竟然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要找個神婆嗎？”
“不用，再看看吧。”夏秋願嘴角輕扯，笑得格外瘆人，看上去就是準備刀人，“要是真有心思，送精神病院比較合適。”
夏秋願不喜歡幹預別人的決定，但這個決定一眼望過去就是錯誤的，那她就不介意采取手段了。
秦郁摸摸臉頰，裝作沒聽見夏秋願後頭的話。
管她呢。
反正蘇綰有的是力氣跟手段。
蘇綰交往過的人比家裏面的米都多。
就秦郁目前的血淚史來看，秦郁並不覺得蘇綰會一帆風順。
她想想夏秋願那看上去完全沒有開竅的感情脈絡，都已經想象她們姨甥倆一起痛哭。
上山摘荔枝是個苦差事，全副武裝好，悶熱得人腦袋發暈。
一行人裏面秦郁是真的幹過農活，也知道悶熱的時候不能硬挺，直接坐地上休息一下，等能夠喘上來氣就好過許多。
夏穗站在旁邊，看著鄺赟跟梁廣齊在旁邊幹得少，喘得跟狗一樣，就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都跟你們說你們不行，還非要跟我倔。你們可別中暑，到時候還得叫阿公把你們擡下去，丟不丟人？”
梁廣齊悶聲道：“不是說好讓我過來抽藕帶？怎麽到山上來摘荔枝。”
“藕帶下午不曬的時候再去。”夏穗聳肩，“反正活都在那裏，也不會長腿跑，多幹活，吃飯才香。”
鄺赟不服氣地看向站在一旁樹下，用蒲扇扇風，偶爾想起來才動手采摘兩下荔枝的溫雅茹。
“那她憑什麽可以站在那裏不動？有本事今天晚上就不給她飯吃啊！”
“不一樣。”夏穗努努嘴，“人家給錢了，你要是有錢，你也可以給我夥食費。要是沒有夥食費，就好好幹活。”
夏穗說：“你當時要來的時候，我可是勸過讓你別來的……既然來了，想吃飯就幹活。”
“你們這黑心的地方！”鄺赟咬緊下唇，嘟嘟嚷嚷地抱怨著，手上剪切荔枝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夏秋願在幹活的過程中，朝隨同上山的大孩子招招手。
成群結伴的小孩子看上去差不多是初中生的模樣，一個個在山上面待習慣了，也不怕蚊蟲，又或者是嫌熱，父母喊了也不穿，就直楞楞地撓著身上被叮咬的紅包。
夏秋願戴著紗罩，緩緩蹲下身子，“姐姐這裏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們，你們看看誰能夠幫姐姐完成呢？”
“什麽事情啊秋願姐？”領頭的是一個小姑娘，紮著兩條麻花辮，手裏是不知道從山上什麽位置撿到的大棍子。
在小孩子眼裏面那就跟長槍一樣好看。
是心頭寶。
夏秋願從口袋裏面掏出些許自己在城裏面買的糖，塞給領頭的小姑娘，讓她給其他的小朋友分下去。
“你們跟隔壁村子的小孩熟不熟啊？”
“熟悉啊，我們都在一個學校裏面上學，怎麽可能不熟？”
“這樣，你們過來些……”
夏秋願將事情委托給一群小孩子去辦，“辦好以後，我再發糖給你們，連你們幫忙的同學也有份，怎麽樣？”
“好！”小姑娘點頭應道，而後又說：“不過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跟秋願姐說清楚。”
“什麽？”
“因為我們也不知道隔壁村的情況，要是中間遇到讓人為難的事情，他們幫不了，我也沒有辦法的。”
小姑娘條理清晰，黑眸輕輕轉動，一點也不畏懼夏秋願會跟別的大人一樣發牢騷。
因為她是小孩子，就覺得大人吩咐的事情，小孩子就應該去做好。
“好，要是做不到也有糖吃，到時候我把糖果給你，你送去給他們。”
“好！”
小姑娘領命，帶著一幫孩子烏泱泱地就往山下沖。
中間差點撞到好幾個抱著果筐往車上辦的大人，忍不住呵斥道：“在山上面跑什麽，到時候不小心磕碰摔到，腦袋上碗大的疤你們就老實了！”
“略略！”小孩子壓根不聽，一個兩個邁開腿跑得老快。
她們現在可是有任務在身的“朝廷命官”，對於這些不知道她們秘密任務的“老百姓”，沒有什麽好說的。
地位不一樣。
夏秋願看著小朋友下山的背影，又慢悠悠地站起身開始摘荔枝。
幹活的時候，腦子就空白一片。
尤其是體力活，憑借的都是肌肉記憶。
秦郁職業病犯了。
原先穿得緊實，在樹底下剪切荔枝，結果沒一會兒，人就消失不見。
等夏秋願在一堆荔枝樹中找到穿著碎花外罩的秦郁時，她人掛在樹上。
身後是大家喊著休息的話語。
夏秋願將手裏面的工具放下，紗布罩被風一吹，貼在臉上，把臉上的汗水都吸走。
“你下得來嗎？”夏秋願淡定地站在樹下面看著掛在上面的秦郁。
看到秦郁接連換了好幾次動作，夏秋願嘴角微勾，心裏面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秦大研究員這不是掛在樹上，今天她多摘兩筐荔枝。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輕易上來，輕易下去的秦郁：“……”
“你在笑，是吧？”秦郁坐在樹枝上，好視力讓她捕捉到夏秋願肩膀的輕顫。
哪怕夏秋願再□□駁，秦郁還是悶聲道：“你就是在笑！”
“那你要不要下來嘛。”夏秋願好笑地應聲道。
“那當然……你別說那麽大聲好不好？”秦郁朝人伸手擺著，恨不得兩個人聲音都小小的，不要出聲驚擾到旁邊的人也知道她掛樹上下不來。
秦郁發現自己下不來的時候，好幾次試圖嘗試，結果鞋子在樹幹上打滑，差點整個人摔下去後，她就老實地抱著樹幹，不敢動彈。
夏秋願見狀，也沒繼續逗人，伸手去摘掉自己身上用來防護的外衣和殺招，蹭蹭兩下就爬上了三四米高的樹上。
人工栽培的荔枝樹樹枝四岔，密密麻麻地掛著不少果子。
夏秋願上去後，也沒第一時間將手遞過去給秦郁，抓住人的手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扶著秦郁往樹下面爬。
反而是直接坐在秦郁身邊。
和她一同在荔枝樹上坐著。
“你不下去嗎？”秦郁抓著粗壯的枝幹，另一手原本是放在樹幹上，結果現在夏秋願坐在她身邊，手只能夠換了個地方鉆捏。
避免高處重心不穩摔下去的恐懼。
“不著急。”夏秋願就近摘了一串荔枝，直接分給秦郁吃，“用手把殼剝掉，別用牙咬，外面臟死了。”
“啊？哦……”
秦郁不明所以地按照夏秋願說的去做，等蜜糖甜水一樣的荔枝進入口中，一咬就彌漫口腔，她還是沒能明白夏秋願要幹嘛。
直到已經休息的人在下面沒有看到夏秋願跟秦郁的身影。
一個兩個都出聲喊人的時候。
夏冬言昂首看向不遠處的荔枝樹上，腦子轉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她姐是這麽熱心腸的人嗎？
“陰公……”
夏穗回頭：“什麽？”
“我說，坐在樹上面摘荔枝吃的兩個人……”夏冬言默默地伸手指過去。
眾人擡頭看去。
夏穗輕嘖一聲，質問道：“夏秋願，你是不是瘋了？你把防護的衣服脫掉，是想要被蚊蟲咬死嗎？”
“你帶著人家小秦爬樹，要是不小心摔倒手怎麽辦？以為各個人都跟你一樣皮實是嗎？”
夏秋願坐在樹枝上，任由下面的夏穗罵，耳朵跟自帶屏蔽器一樣，繼續摘荔枝，然後分給秦郁。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在意兩個人怎麽上去的了。
也沒有人在意是秦郁先上去、還是夏秋願先上去。
夏穗生怕兩個人會從樹上面摔下來，連忙找人去拿梯子過來，讓她們緩慢從樹上面爬下來。
夏秋願落地後，又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夏穗沒好氣道：“這個時候穿還有什麽用，蟲子估計都爬進去了。”
“你現在是準備給蟲子當飯吃嗎？”
夏秋願無辜道：“穿，你也罵。不穿，你也罵。穗姐，你就是想罵我出氣是吧！”
“不然呢！”夏穗說：“不單想罵你，還想打你呢！”
夏冬言從包裏面掏出藥水，繞著夏秋願撒了一圈，淡定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反正自己不喊累很疼就好。”
“都是個人選擇，尊重。”
夏穗：“……”
夏穗被兩姐妹噎得說不上話。
在城裏面的時候，夏秋願一個人還是太安靜，倒是讓夏穗忘記她牙尖嘴利的一面。從小到大，夏穗果然還是討厭兩姐妹在一起那股子不知道從哪裏遺傳過來的淡然死感。
夏穗：“我才懶得管你們！你們別害了人家小秦就好！”
被點名到的秦郁身軀微微僵硬，努力想要擠出笑容，硬是沒能笑出來。
“……”
掛樹上的另有其人。
秦郁這會兒也算是明白夏秋願為什麽脫掉衣服爬上去陪自己坐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下來以後，的確沒有人在意秦郁是不是掛在樹上下來。
戰火都被夏秋願吸引過去。
秦郁沒覺得很好，只是心裏莫名酸澀。
只是還輪不到她多想，一股濃郁的草藥水味就從天而降，撒落到她身上。
秦郁一擡眸。
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面前來的夏秋願對視後，秦郁又喜提落在紗罩上的草藥水。
“想什麽呢？那麽認真。”
“其實……那個，你也可以……？”不管我的。
秦郁覺得這樣不是很好。
夏秋願無所謂地將手裏面的草藥水繼續灑在秦郁身邊，“習慣了。”
“這種事情，還是別讓太多人知道。”夏秋願一本正經道：“要不然我擔心你六七十歲，步履蹣跚的時候，會被人笑話。”
秦郁噗嗤笑道：“哪有人活到那麽長啊？要是每天上班這麽累，還活到六七十歲，那還是早點……”
草藥水直接被夏秋願揮到她臉上，打斷了秦郁的話。
“再說，這件事情我就給你刻墓碑上。”夏秋願眉頭微蹙。
努力去避免一些沒必要的flag。
她希望自己不會死，秦郁也不會死。
大家都平安健康地過好每一天。
而不是提心吊膽數著死亡的日子。
中午采摘完荔枝回家，夏秋願悶在衣服裏的肌膚已經冒出好些個紅包，蟲咬叮得厲害。
又痛又癢。
洗澡的時候，肌膚還跟針紮一樣疼，但摸下去又沒有東西在裏面。
疼得夏秋願兩眼泛著淚光。
洗好澡穿衣服躺在床上，夏冬言拿著藥從外頭進來，好笑道：“你是不是忘記樹林裏面有洋辣子了？”
夏秋願委屈地趴在床上，“那你那個藥水不是堿性的嗎？”
她就是知道有洋辣子，所以才噴灑那麽多草藥水啊。
夏冬言裝傻道：“不是啊，那個就是煮涼茶用剩的草藥熬制的水。”
夏秋願：“……”
夏冬言：“你也沒問我啊。”
夏秋願躺在床上，伸手朝夏冬言招了幾下，“你過來，我真的不會動手打你。”
她就說，夏冬言怎麽還隨身攜帶堿性水，搞了半天，這人純粹站在旁邊看自己出糗。
“那你當時噴來噴去做什麽！”
“噴點水比較好，要不然我怕有人在山上縱火。”夏冬言說：“心火也是火。野火燒樹林，牢底要坐穿。”
夏秋願咬緊牙關。
這個妹妹，真的不可以扔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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