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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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再次進入審訊室，容知言的情緒相較於之前更為平靜，尤其是在淚水哭盡……
再次進入審訊室, 容知言的情緒相較於之前更為平靜，尤其是在淚水哭盡之後，所有事情都成為過去式, 她還是端坐在審訊椅上, 臉頰和頸項有指甲留下來的修長紅痕，從耳後一路顯現到鎖骨之上。
“喝點水吧。”夏秋願到了溫水，放在容知言的手邊，“冷靜下來, 就說說你為什麽要殺傅娟, 又是怎麽殺死傅娟的？”
容知言雙手捧著杯子，用力地攥緊杯壁, 才勉強感受到杯子殘留的些許餘溫。
哭過的聲音帶著些許嘶啞, 讓容知言講起自己的過往更是帶上了一抹回憶的色彩。
她提及那場全國振蕩的陣痛，談到自己十三歲的時候失去父母，也差點失去兄長，白天在學校裏面上課, 經常有帶著袖章的人領著一群人沖進教室, 帶著同學跟老師批判她, 說她是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怪物。
甚至連日記裏面那些記錄心情的文字，也會被逐字逐句審判，好像她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沒有正確的事情。
“也是從那個時候, 我明白, 所有寫在紙上的東西都可以成為我的罪證。顧影自憐, 會成為別人判決我死刑的有力證據。”
容知言想起那段灰暗望不到的歲月，身體不受控地輕顫, 連呼吸都放輕放緩。
她其實早就想不起那個每天戴著紅袖章重進學校裏批判的她的人是誰, 因為記憶自身的修補, 想不起具體痛苦的事情，卻還是銘記著那恐懼的感覺。
“我和哥哥能夠繼續學業，基本上都是靠著以前跟父親有所來往華僑商人動用關系把我們兩個人保下來，基本的生活都是靠勞動獲取，我們沒有辦法參與獎勵評選，因為每一次評選，都要站在臺上面，一遍又一遍懺悔，說著那些我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容知言滿臉厭惡，眼神中充滿了對當時環境所迫的不屑。
無論如何，她就是不低頭。
被剪掉漂亮的辮子也好，被貼著大字游街也罷，那個時候的容知言從裏到外，都死的很徹底。
“我哥跟我說，總會好起來的。1968年，我哥跟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我相信他。也是同年冬天，我哥被人推下水池，差點淹死在裏面爬不起來，我那個時候只有一個想法——”
容知言痛恨道：“我想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燒死。我什麽都沒有了，也不怕再失去什麽，我恨死他們了。”
“我哥的身體從那之後就變得很差，有時候我也快忘記到底熬了多久，從1968年到1976年，好像有半個世紀那麽長，也是在那個時候，傅擇經常來我們家幫忙。”
“一來一往，我們就熟識。1972年之後，沒那麽嚴格，1974年時，消息靈通的華僑商人通過別人給我和兄長帶信，說要不了多久，就能夠得到平反，讓我們好好保重身體。希望有生之年還能夠見到故人之子。”
夏秋願速記的過程中，反問道：“既然你和容祎行都知道馬上能夠平反，為什麽1974年還要跟傅擇結婚？”
容知言端坐的身子變得彎曲駝背，談及這個問題，她好像渾身的力氣都喪失掉，嘴角輕扯，露出比笑還難看的神情。
“人在絕望裏待久了，就算陽光落在身上，也感受不到暖意。”
消息的傳來並沒有解決兩兄妹的燃眉之急，那時，容祎行的身體愈發不好，找不出原因地吐血，送去醫院，醫生只讓好好修養。
傅擇那個時候一直陪伴在兩兄妹身邊，又是出力，又是出錢，很難不成為兩人的精神支柱。
那時，容祎行也擔心命不久矣，就想著把妹妹托付給傅擇。
“我們從來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容知言臉上帶著淚痕，倔強地將所有的問題都歸咎於傅擇，“是他太貪心，太能偽裝，要是早些露出不好，我都不會這麽恨他。”
容知言沒學過“三從四德”那一套，卻因為承了傅擇的救命之恩，而步步退讓。她努力去迎合傅娟的喜好，接受傅娟刻薄尖酸的挑刺，一次次退讓，得到的是傅擇越來越敷衍的勸架，還有傅娟宛如勝者的高傲挑釁。
容知言前十三年擁有的良好教育、金錢堆出來的驕傲，在數十年中被摧毀得所剩無幾。
尤其是當她痛苦一天一夜生出來的孩子，只得到一個敷衍得不行的名字時，1968年寒冬猛烈燃燒的怒火又重新在1975年猛躥。
“當人跳出感情支配，不再渴望從別人那裏獲得所謂的安全感之後，她就能夠看到全局。”容知言直勾勾地看著侯明跟夏秋願，“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
侯明：“看到了什麽？”
“看到傅家母子虛情假意，看清楚傅擇那個卑鄙小人滿心的骯臟。看清楚所謂的婚姻，就是蓄謀已久的墳墓，想要葬送掉我的命。”
容知言嘲諷一笑，“他們母子交談，以為我抱著孩子出去曬太陽去黃疸，沒想到我正好在臥室裏面的淺眠。要不是那次無意聽到，誰能猜到那些幫我們的傅擇，就是深夜把我哥推進水池裏的罪魁禍首？”
“所謂的救人，不過是那時良心未泯，害怕背上我哥這條人命，毀掉他自以為前途光明燦爛的未來。”
屋子被太陽照得亮堂，容知言甚至背對著暖陽，手腳冰涼到發冷。
她怕傅擇跟傅娟突然闖進來，知曉她沒睡而想要殺人滅口，閉上眼睛，讓砰砰作響的心臟冷靜下來。
屋外的談話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我忘了我睡沒睡，或許是被嚇暈過去了。”容知言恍惚間又回到那天午睡醒來，頭重腳輕，懷裏是已經睡醒的女兒咧著嘴，口水落在口水巾上。
傅擇搬著椅子，陰翳地盯著她看。
從上到下把她審視了個遍。
容知言下意識覺得害怕，那一刻，她腦子裏沒有想任何事情，甚至連怎麽活下去都沒有想，只是按照習慣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今天廠子裏面沒活幹？”
將將哄騙過去。
她臉上帶著紅痕，睡得頭發淩亂，滿臉紅痕，將女兒遞過去給傅擇抱，趿拉著拖鞋跟在後面。
腦子卻很清晰地明白，自己聽到的事情不是一場夢境。
“接下來的幾日，我的生活還是跟往日沒有區別。因為我能夠感覺到傅擇跟傅娟時不時在試探我。他們並不相信我什麽都沒聽到，我只能夠靠裝傻混過一通。”
“我開始覆盤我跟傅擇的婚姻和關系，他甚至連拉我從淤泥出來的梯子都算不上。”容知言很是淡然地評價傅擇，“是我生活的攪屎棍。”
“遇不上，不會過得很差，遇上了，生活就爛掉了。”
人死了，容知言也沒有淡化掉她對傅擇的仇恨。那種痛恨深入骨髓，殺傅擇千萬遍不止。
“我哥身體不好，要是知道我跟傅擇的婚姻出問題，肯定會找上門護著我，到時候被傅娟他們氣出好歹來，就更難受了。”
事實證明，1976年大規模平反，甚至返還資產。
容祎行的意思是兄妹兩一人一半。
容知言卻拒絕，“哥，你先幫我拿著。”
“幹嘛？你跟傅擇正是養孩子的時候，多那些錢傍身不是更好？”
“不是。”容知言琢磨片刻，只說自己還沒想好，而且傅擇現在是國營廠的研究員，身上放那麽多資產，指不定會被人盯著到時候沒有辦法往上提幹。
“我害怕以後還會出現這種事情。”
容知言讓哥哥先幫忙管著分給她的東西，如果傅擇問起，就說容家本來就沒有分給女孩子習俗。
“多餘的就捐掉吧，樹大招風。”
就這樣，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咕嚕湧出無數的水泡，漂浮在水面上，很快被戳破，消散不見。
傅擇見容知言失去利用的價值，也拉不下面子去跟容祎行打秋風。
因為過去他常常以成功者的姿態到容家去，就算想要遮蓋住高高在上的得意嘴臉，也像臭蟲一樣，到密閉空間就臭得眾人難以忍耐。
容祎行脾氣好，讓著他，恭維他，希望傅擇能夠越來越好，這樣他妹妹的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可如今，容祎行得了祖上的家產回來，傅擇心裏面又開始不平衡。
好比他當年把容祎行推下冬水池一樣——“你憑什麽能過得比我好？”
“之後呢？你跟呂景明是怎麽認識的？”夏秋願引導著陷入情緒之中的容知言。
容知言捧著溫水輕呡一口，濕潤發幹的嘴唇，慢慢回憶道：“傅擇那種人，可以因為嫉妒就把同學推下水池害人，也可以為了榮華富貴，戴上偽人面具把自己裝扮成君子。那他自然可以為了向上攀爬，做出無數惡事。”
“搶奪別人的實驗成果，我甚至不需要從別人那打聽，就能從他次次都沒什麽關聯的香味研究結果中揣摩出來。”
“被他欺負過的人，我釣過很多個。呂景明是唯一的蠢子，咬鉤上當的傻魚。”
【作者有話說】
[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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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不上，不會過得很差，遇上了，生活就爛掉了。”
人死了，容知言也沒有淡化掉她對傅擇的仇恨。那種痛恨深入骨髓，殺傅擇千萬遍不止。
“我哥身體不好，要是知道我跟傅擇的婚姻出問題，肯定會找上門護著我，到時候被傅娟他們氣出好歹來，就更難受了。”
事實證明，1976年大規模平反，甚至返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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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你跟傅擇正是養孩子的時候，多那些錢傍身不是更好？”
“不是。”容知言琢磨片刻，只說自己還沒想好，而且傅擇現在是國營廠的研究員，身上放那麽多資產，指不定會被人盯著到時候沒有辦法往上提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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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擇見容知言失去利用的價值，也拉不下面子去跟容祎行打秋風。
因為過去他常常以成功者的姿態到容家去，就算想要遮蓋住高高在上的得意嘴臉，也像臭蟲一樣，到密閉空間就臭得眾人難以忍耐。
容祎行脾氣好，讓著他，恭維他，希望傅擇能夠越來越好，這樣他妹妹的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可如今，容祎行得了祖上的家產回來，傅擇心裏面又開始不平衡。
好比他當年把容祎行推下冬水池一樣——“你憑什麽能過得比我好？”
“之後呢？你跟呂景明是怎麽認識的？”夏秋願引導著陷入情緒之中的容知言。
容知言捧著溫水輕呡一口，濕潤發幹的嘴唇，慢慢回憶道：“傅擇那種人，可以因為嫉妒就把同學推下水池害人，也可以為了榮華富貴，戴上偽人面具把自己裝扮成君子。那他自然可以為了向上攀爬，做出無數惡事。”
“搶奪別人的實驗成果，我甚至不需要從別人那打聽，就能從他次次都沒什麽關聯的香味研究結果中揣摩出來。”
“被他欺負過的人，我釣過很多個。呂景明是唯一的蠢子，咬鉤上當的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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