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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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刑偵組都在房間裏面找物證，家裏面沒有入室盜竊的痕跡，所有的東西都規……
刑偵組都在房間裏面找物證, 家裏面沒有入室盜竊的痕跡，所有的東西都規矩地擺放著，一看就知道平時做家務的人非常有條理, 或者是, 要求她做家務的人很挑剔。
一進屋子，值錢的東西就映入眼簾。
是黑色笨重的大盒子電視，上面放著用細線鉤織出來白色花苞，一層鏤空針織, 一層花苞, 帶著福結緩緩墜下來，這個審美和死去的老太太身上所穿的衣服風格款式極為不搭。
夏秋願更傾向買這種產品的人應該是青年或者是中年女性。
廚房放菜的架子上面各種調味料擺放整齊、家中常備蔬菜和雞蛋分類擺放在紅色塑料框中, 說明平日在這個家裏面操持家務的人條理性很清晰, 做事有一套自己的標準，帶有輕度的強迫癥。
要不然雞蛋不會擺放得跟站隊列一樣。
夏秋願站在房子中央，打量著屋子整體格局擺設，按理來說, 就方才老太太牌友說的那些話, 可以推測對方並不是家裏的主要勞動力, 要不然不會上班日還牌癮重到約人賭錢，再者，這裏是國營廠家屬分樓, 老太太不上班, 那能夠倚靠身份讓她住進來的必然是整個家中的勞動支柱。
可是看點著熏香的臥室床上用品, 只有一床花被子，那麽老太太應該是喪偶或是離異狀態。
夏秋願將視線回落到擺在角落的高腳小木桌上, 那裏是整個家唯一有鮮花點綴的地方, 花瓶後面放著一張翻過去的照片。
夏秋願徑直走過去, 將照片翻過來。
果不其然，是一張穿著中山裝面帶笑意的青年男人。
照片呈黑白色，也就是對方已經去世。看長相，不難推測這個已經去世的男人是老太太的兒子。
“好奇怪……”
“什麽奇怪？”梁廣齊趴在地上摸沙發底下，什麽都沒摸到站起來，走到夏秋願身邊，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是電視機上面那一片空白的位置，什麽都沒有。
“哪裏奇怪了？那不是一片白墻嗎？”
“就是白墻才奇怪。”夏秋願指著周圍這一圈環境，解釋道：“這個家擺件擺放的位置和小飾品的風格，怎麽看真正操持家務的人應該更年輕些，至少不應該是一位老太太。”
梁廣齊瞥了眼老太太花花綠綠的穿衣風格，再看看周圍的環境，深表同意，“但是這個家裏面除了老太太，以及那張男性遺照，竟然沒有任何其他成年女性的照片？”
梁廣齊第一反應是老太太應該還生有一個女兒，畢竟遺照裏的男人看上去實在是有些過於年輕。
這個年代早結婚早生子也不見得是什麽怪事，但這裏是省會城市，老太太家的條件看上去並不差，應該不會讓兒子那麽早結婚。
“不受重視，沒有地位。”夏秋願一語中的地點出在這個家中操持家務的人的形象，“在長期相處中處於劣勢方，性格看上去會比較柔和，好說話，實際上非常敢做敢當。勤勞、有條理，自我邊界感十分強。”
“可是你這不是前後矛盾嗎？如果一個人自我邊界感很強，又敢做敢當，怎麽可能會在長期的相處中，處於劣勢位？這不是軟包子挨人欺負嗎？”梁廣齊疑惑道。
“不矛盾。處於劣勢位時，可能是有什麽把柄被緊抓住了，被迫忍氣吞聲。特殊時候她們會不斷降低自己的底線，來讓自己接受，並且劃定界線，井水不犯河水。”夏秋願說：“這類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一旦她抓住反擊的機會，或者是牽制她的把柄消失，那她的反撲就會又快又狠，不留情面。”
“所以……？”
夏秋願很肯定地給出結論，“這個家裏面沒有出現的那個人，有很大的嫌疑。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知道老太太的具體死因如何，以及這個家裏面消失的另一個人在哪裏。”
房間裏面能夠提供的線索非常少，隊伍很快就從屋子裏面撤走，並且上了封條。
夏秋願想要知道的事情，也被周圍知道傅娟家事的圍觀群眾吐露了個幹凈。
這棟家屬樓是小金花香料廠的家屬樓，隸屬於嶺南省直管的國營廠子，每年的營收都很不錯。傅娟是員工家屬，原先是在田裏刨食吃的農民，祖祖輩輩都是務農的。
平日和傅娟不太對付的老太太一撇嘴，舔著手裏面的針線繼續縫衣服，譏諷道：“要不是生了個好兒子，傅娟這輩子也就是爛在地裏面，成天趾高氣昂的，也不知道她在神氣些什麽鬼。”
“她兒子讀書還行，念了高中，趕上倒臺前幾年，憑著高中畢業證來到市裏面成了小金花的實驗研究員，有點才學。我們小金花香料好多產品他都參與了研究，工資高，長得也好。”
“可是這老天爺沒長眼，她兒子在廠子裏加班回家的時候，被劫匪搶劫，硬是給捅死。家裏面的頂梁柱沒了，傅娟家天天鬧！吵死了！”
夏秋願搬著小馬紮坐到老太太身邊，“傅娟平時只跟她兒子住嗎？傅擇沒有結婚？”
“結了，不過他老婆成分不好。”老太太瞇著眼睛細細想了好一會兒，“之前聽傅娟說過，說以前是什麽地主大小姐，後來被鬧得她老爹上吊自殺，老娘也餓死了。就兄妹兩個相依為命，那幫人估計也是怕缺德事做太多，被人找上門來，就沒動兄妹兩個。”
“傅擇跟她老婆的哥哥是同學，不嫌棄人姑娘成分不好，就娶了。”
老太太輕嗤一聲，搖搖腦袋，語重心長地跟夏秋願說：“要我說，就是占了人家沒爹沒娘的便宜，要不然正經人家看一眼傅娟，就知道這老太婆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家。”
“不是說傅擇如何，反正那姑娘被傅娟磋磨得厲害。”
“也是搞不懂那個小姑娘，平時看著挺硬氣，怎麽就被傅娟欺負成那個樣子。傅擇死後，他家裏就剩下傅娟、小孫女跟兒媳婦。那姑娘自己跑去廠子裏面跟領導打商量，不要人道主義賠償，自己進廠子頂替了傅擇的班，就為了養活這一家三口。”
“結果還被傅娟那個不要臉的老太婆說是要給娘家攬職位，呵……”
家屬區的人對傅娟心存不滿已久，如今人死了就更加毫無顧忌。
不過也有人像夏秋願那樣大膽猜測——“兇手就是傅娟家兒媳婦吧？”
“怎麽可能是她？她幾天前就跟那老婆子吵架，鬧得整個家屬區的人都知曉，帶著閨女離家出走到現在都沒回來呢。”
“……”
老太太口中描繪出來的傅擇媳婦形象，跟夏秋願根據經驗初步判定的嫌疑人畫像高度接近，再加上現在對方處於失聯狀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傅擇消失的妻子——容知言身上。
卓元青支撐著小黑板，向各位同事梳理目前走訪收集到的消息。
“傅娟跟丈夫是同村人，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兩個人婚後育有一子，叫傅擇。傅擇生前是小金花香料廠的研究員，專註於香料廠的各種調味研究，多方打聽，有人說他的死是一場蓄意謀殺。”
“蓄意謀殺？”侯明翻動著手裏面的紙質檔案，“可是傅擇是被劫匪搶走身上的金錢，並且連續多處刀傷，脾破裂失血過多去世的？沒有抓到兇手，家屬也沒有過多追究，就草草結案了。”
“是，但是我們在走訪的過程中，有一戶人家也是在小金花香料廠做研究員的，他推測那可能不是真正的流匪。”
“嗯？”
卓元青將自己走訪得到的消息畫出來，“傅擇很受小金花廠長看重，廠長有個閨女，就想把閨女說給傅擇。那個研究員說，全廠子的人都知道廠長想讓傅擇跟媳婦離婚，然後娶自己女兒。”
“因為人心有偏向，資源傾斜自然也存在。後面小金花廠招了不少化工系的大學生過來做研究員，優秀的人才都被廠長放在傅擇手底下，但奇怪的是，這些大學生無一例外，很快就喪失了對研究的興趣，申請自我調崗，去到別的位置上。”
卓元青賣了個關子，“你們要不要猜猜為什麽？”
梁廣齊咬著鉛筆，嘟囔道：“總不能是廠長為了給傅擇貼金，加碼把他捧上高位，讓傅擇離婚娶自己閨女，就把那些後來的大學生的研究成果都給傅擇了？”
卓元青調侃道：“不錯啊，腦子上了點路。不過廠長肯定不會做這麽明顯。研究員說，那些大學生到最後關鍵時候，怎麽做調配，實驗出來的香味都散發出一股惡臭味。”
“等他們一走，傅擇反而能夠根據他們的配比，調出不錯的香味，進行生產工藝的加強，投到生產線中。”
梁廣齊微微蹙眉，“靠，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夏秋願用手托著下巴，思考道：“除了這個研究員說，其他被調走的大學生沒有反應嗎？”
“當然有，這件事情其實在他們研究小組內部都傳開了，但耐不住傅擇關系硬，大家都擔心會得罪廠長，也就不敢說什麽。”
卓元青繼續引出自己調查出來的人物，“被這麽搞的大學生前後一共有四位，其中三位都轉到後勤崗位去了。不過有一位不一樣，他實驗失敗後去找廠長質問，說是被罵得狗血淋頭，最後一氣之下直接離開了國營廠。”
“但我跟覃易尋著人事檔案上留的家庭住址找過去，他在吵完架的當天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他父母也找不到他。”
“沒報警嗎？”夏穗疑惑道。
“報了，也沒找到人。”
“那傅擇的死，既可以看作是意外，也可能是惡意報覆……但當時現場的痕跡非常淩亂，又是深夜，沒有目擊證人。如果家屬不追究的話，按照流匪搶劫結案的確沒有問題。”侯明用指節輕點桌子，又問道：“除了這些，還有呢？”
“傅擇有個妻子，叫容知言。容知言的父親是大地主，祖父是ge命者。他們家在市華僑高中設立過助學金，傅擇讀高中的時候是這個助學金的受益人。”
卓元青又貼上兩張照片，“這是容祎行，容知言的兄長，跟傅擇是同班同學。容祎行落難的時候差點死掉，是傅擇出手幫忙，才從死亡線救了回來。容祎行擔心自己命不久矣，也擔心村子裏面有些喪盡天良的人會欺負他妹妹，就把容知言托付給了傅擇。”
“兩人在1974年結為夫妻。”
梁廣齊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夏秋願，朝人擠眼道：“這算不算一種把柄攥在手裏面？”
“什麽把柄？”離得近的夏穗悄悄探頭過去想要聽聽是個怎麽回事。
夏秋願看著黑板上的人物關系，輕嗯一聲，“可以算。走訪的過程中不難看出傅娟是一個以傅擇為驕傲的、說話刻薄、極其難相處的女人。”
“容知言家裏面沒有落魄之前，傅娟或許會給她幾分好臉色看，但傅擇娶到的容知言是沒有家產傍身，還附帶一個病秧子兄長要吃飯吃藥的累贅。傅娟看不慣她更是正常的事情。”
夏秋願極為淡然道：“不管什麽人嫁到傅娟家，都得被她拿捏死緊。”
“可是但從表面來看，並不構成你之前說的第二個轉折變化。”梁廣齊說：“傅擇死了好幾年，容知言也不是第一天掌握家裏面經濟。可是從卓哥他們走訪的記錄裏面，不難發現容知言對自己婆婆采取的就是退讓策略。”
“無論對方說什麽，只管後退就是。”
“是。”夏秋願緊蹙眉頭，盯著黑板上的人物關系看。
就目前來說，擁有最高嫌疑的必然是容知言。
其他人和傅娟之間，並不存在絕對的恨意。
侯明煙癮犯了，從盒子裏面套了一根自己卷的土煙，煙草抵在舌面，帶著一股難捱的苦澀。
“小穗，你不是去跑那個地址了嗎？他們那邊怎麽說？”
夏穗回道：“是市裏一個專門做中草藥盤香的人家，我把透明袋裏的東西遞過去給他，然後說了大概的住址，那人就從記錄本裏面找到了相關記錄。”
“他們確定每次配比的中藥藥方都是能夠將蚊子熏走，並且不會對人體構成傷害。”
“至於透明袋中的中草藥，他們說有一部分的品質看上去是他們家的貨，多出來的那部分……就不是，而且那一小部分的都是燃燒不充分後會導致人中毒，他們也不敢隨便就往盤香裏面加。”
“那容知言的嫌疑就更大了。”
覃易沈思片刻，“可問題是，現在容知言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我們去到容祎行家裏時，家中只有容祎行帶著他小侄女在家裏看書，並沒有瞧見容知言。”
“周圍的鄰居也說，沒有見到容知言過來。”
夏秋願莫名其妙想到自己同秦郁在樓下粉店吃早餐，碰上的那對母女。
那位母親好像也是說要把女兒送到大舅那裏去。
夏秋願福至心靈，認真地看向卓元青從小金花國營廠檔案裏面翻找出來的照片。
照片裏面的容知言五官輪廓更為清晰，看鏡頭的時候忍不住用下眼線瞥，雖然嘴上掛著笑，可給人的感覺就很傲氣。
再仔細看，夏秋願才從這張頗為年輕的照片裏面看出那個婦人的影子。
“我見過她……”
夏秋願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木桌，身子微微前傾，再三確認後說道：“容知言！我之前在我小區樓下吃早餐的時候見過她！她帶著她女兒，說要把女兒送到兄長家裏面去！”
夏穗聞言，先是一楞，“不是，不可能啊？我每天都跟你一起吃早餐，我怎麽……？”
“我怎麽沒見過”這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夏穗忽然想起那天夏秋願輪休，是跟秦郁在樓下吃的早餐。
夏穗：“……”
夏秋願回想起自己這些天來一直耿耿於懷的疑問，“我們那天碰見容知言，她非常奇怪。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桂花肥皂味，中間還夾雜著一股輕微刺鼻的臭味。”
“她對周圍經過的人都保持著一種下意識地高度戒備狀態，會閃躲開來，甚至手伸到一半，想要去摸自己女兒也會停頓住。”
“而且，用餐之前，她並沒有讓她女兒去洗手，而是自己很認真地站在水池邊，用一套標準的實驗後清潔面部、手肘的步驟，自己清理了一次？”
夏秋願直白道：“她的行為處處都違背著我的直覺，太奇怪了。”
當時只是覺得奇怪，夏秋願壓根沒有想到這麽久之後還能夠再跟那天扯上關系。
夏秋願描述出來的種種詭異，似乎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查證下去，殺害傅娟的兇手是誰，就已經浮出水面。
侯明道：“現在最困難的地方在於……我們找不到容知言。”
“就容祎行的表現來看，他是真的不清楚自己妹妹現在在哪裏。”覃易補充道。
會議室一時間同時陷入沈默。
正巧此時，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
來人是馮瀅，她臉上還有摘掉老式防毒面罩後留下來的紅痕，手裏拿著法醫組出的手寫報告，探頭問道：“都在啊？我這裏有新鮮出爐的毒物分析驗證報告，有沒有人想知道啊？”
“進來進來，弄了兩天，我們也想聽聽你們法醫組的建議。”
侯明招手讓馮瀅進來，微擡下頷，示意離門口最近的覃易起身給馮瀅讓個位置。
馮瀅連忙拒絕，“我就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等會兒還要上去幫我師父忙。”
馮瀅解開檔案袋上的線條，把紙張發放下去，“店家提供的盤香經過溶解成分分析，再加上小白鼠對照試驗，的確不存在毒害情況。哪怕是密閉環境下用來熏蚊子，屋子裏的揮發物質濃度也只會讓人出現胸悶的情況。”
“但，請大家註意，出現胸悶並不是中藥揮發的中毒，而是空氣不對流時，屋內有大量濃煙導致的。”馮瀅拿起另一份實驗報告，“這一份，是從傅娟家裏面搜出來的，點燃以後，實驗組小鼠基本上都出現了窒息、嘔吐等死亡現象。”
“是往裏面增加了別的中藥嗎？”夏秋願問道。
馮瀅點頭，“的確增加了中藥，但結果證明，比起中藥燃燒揮發出來的有害物質，是另外的添加物導致了傅娟的死亡。”
“不是中藥？”
一群刑警都探長脖子看向馮瀅，滿臉寫著好奇。
他們都在猜測傅娟應該是被容知言害死的，而手段就是通過往傅娟常年使用的盤香裏面增加一些燃燒後會產生有害物質的中藥，造成吸入過量。
“我們將樣品分成多份，送到市毒物研究所進行各項測定，最後在氣相色譜儀裏，我們得到了答案。”
“盤香裏面有敵敵畏殘留。”
馮瀅指著市毒物研究所遞回來的報告，“我們在查詢過敵敵畏的死亡癥狀，以及少量吸入前引起的身體不適後，確定傅娟被毒殺是長期吸入敵敵畏，損害了身體各項器官。”
“敵敵畏，那玩意不是很臭嗎？”
夏秋願十分不解。
她記得後世有很長一段時間，婦人喝敵敵畏自殺或者是不小心被小孩子當成飲料誤服，導致農藥這種大殺傷力藥物都會人工添加臭味劑，擰開蓋子就能夠聞到一股惡心的惡臭味。
就算粉末被敵敵畏浸泡後又晾曬幹，點燃後必然還是會有一股難聞的人工添加臭味才對。
覃易坐在一旁撓頭笑道：“敵敵畏雖然不好聞，但還真沒達到臭味的程度，就是一股微澀的甘味，不太好聞。”
“我家種田的，敵敵畏這東西我家常用，這玩意得大量稀釋，每次都得全副武裝，弄完，裸露在外面的肌膚都清洗幹凈，要不然毒得很。”
覃易說：“不過你說的這件事情上面也有註意到，我看報紙，好像已經開始落實農藥這些強毒物，都要人工添加臭味劑，使人警惕。”
梁廣齊伸手，表示自己還是有很多的疑惑，“我不懂，中藥藥材也算是作物，我們就算抓到人，怎麽檢定這上面的農藥殘留不是植物外表面殘留留下的呢？”
馮瀅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這些多出來的中藥粉末既然不是店家給傅娟的，那源頭從誰哪裏來，誰就是殺人兇手唄！”
“哦哦……？這樣也行？”梁廣齊蹙著眉頭想了會兒，而後晃晃自己濕度百分之七十五的腦子，決定把這個問題扔回給法院的工作人員處理。
“好，那現在就確定了我們的目標——”侯明用指節敲敲桌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朗聲道：“從今天開始，以小組為單位進行地毯式搜索，嫌疑人容知言有可能在躲在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大家挨家挨戶走訪的時候，一定不要放過小細節地方。”
“其次……因為容知言的身份比較特殊，走訪詢問的時候大家盡量模糊案件信息，不要對容知言的家人帶來二次傷害。”侯明沈聲道：“尤其是容祎行那邊，專門分一個組過去盯著。”
“容祎行跟她女兒都在那裏，容知言不可能真的不回去。”
“是！”
夏秋願跟梁廣齊這次成了搭檔，拿的是蹲守的任務。
容祎行家周圍的鄰居上次走訪的時候，已經問過一次，就沒必要再進去問第二次。
穿警服蹲在巷口太過惹眼，夏秋願跟梁廣齊穿著休閑服找了個蒼蠅館子，縮在館子裏面盯著容祎行家門口。
“秋願，吃面不？”梁廣齊自然而然地翻著桌子上的菜單。
牛雜面、蛋炒黃瓜絲搟面、拌雲吞面……
越看菜單上的東西，越是給梁廣齊看餓了。
剛到手的工資跟票子都得交代在這裏。
夏秋願本來想拒絕，結果一看價格，一碗大面只要0.25元再加上三兩糧食票，就能吃到撐。
兩個人一合算，美美點了個排骨給撈面做配菜，邊吃邊盯著容祎行家。
容祎行這個人生活非常的簡單，自從特殊時期過後，曾經被折騰走的家產又回到他手中，除了這棟老宅和一些商鋪，其他名貴的東西都以捐贈的名義交了上去。
容祎行有夫人，對方在廣播電視臺上班。
就夏秋願跟梁廣齊的蹲守，發現容祎行每天早上早起給家裏人買早餐，然後步行出門沿途將外甥女送到幼兒園，再和妻子慢慢步行至電視臺。
等一切做完後，容祎行就會繞遠去市區上早菜最好的菜市場，挑選新鮮的雞鴨魚肉，再挑選幾根排骨，買菜色不錯的青葉菜，提著菜慢慢吞吞走回家。
大概是身體不太好，容祎行步伐很慢，有時候走著走著就突然停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休息一會兒再慢慢走。
夏秋願看調查資料的時候，就容祎行身體差勁這一點問了卓元青，“他是從小就體弱多病，還是後天的？”
“是後天，好像說是高一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夏秋願不由蹙眉——“怎麽看都覺得容祎行這身體很差勁！甚至透露著一股不太對勁的差勁。”
容祎行靠房租也能活著。
不過，容祎行也沒有全然就躺著靠房租，白天在家的時候，容祎行都坐在臨街的那間房子裏面進行文字創作，投稿一些兒童文學創作，換取一些生活費。
等到下午孩子放學，容祎行就會提前出門，經過郵局的時候會把自己創作出來的東西遞交給出版社，能不能出版都無所謂。走到小學接外甥女，然後再一起去電視臺接妻子，三個人慢慢悠悠聊著天回家。
回家以後，也是容祎行做飯，洗碗收拾桌子才是他夫人。
老宅的院子到晚上都是敞開的，鄰居家的孩子經常在飯後帶著小板凳跟作業，提拎著寬大的褲子趿拉著拖鞋朝容家的院子裏面奔去，邊跑邊喊“行叔，我媽今天做了釀肉丸，讓我喊姨去拿。今晚琪琪作業還沒開始寫吧！我肯定比她快！”
“……”
夏秋願每天蹲在門口，感覺容祎行一家真的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夏秋願站起來扭扭脖子，舒展身體，“這還要蹲守多久？再這樣蹲守下去，我覺得我們兩加起來能夠胖十斤。”
現在面店老板看到她跟梁廣齊，嘴都快笑咧了，每天打開門就有生意送上門，一日三餐都在店裏面解決。
兩個大傻哈送上門來，誰會不喜歡呢？
梁廣齊打了個飽嗝，伸手捂住嘴，“……別說了，我感覺我臉都圓了一圈。”
“不過容祎行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太好了點，真是讓人嫉妒！”
“算了吧，爸媽被害成那樣，現在妹妹那邊還出問題，糟心事情接二連三的。”夏秋願冷淡瞥了眼站在旁邊的梁廣齊，勸他一個家庭幸福的人少說一些招人嫉妒的話。
梁廣齊默默地在嘴巴上拉上拉鏈。
其他在轄區搜尋走訪的同事也沒有什麽好消息。
有幾個人模模糊糊說她們好像見過容知言，喜得同事跟著他們去找，結果到了以後，只是一個臉型和氣質看上去很像的人。
因為這個案情一直沒有進展，局長就忍不住勸侯明別執拗，“你天天帶著這一幫人出去漫無目的地去找，大海撈針一樣，就能夠找到人了？說了多少次，先定方向，後找途徑！難不成你打算把所有的時間都浪費在這件事情上，然後你們組手裏面其他的案件就不管？我跟你說，這也就是老趙去外面學習，沒有在組裏面，要不然你就等著老趙把你罵成孫子！”
侯明頂嘴道：“局長，現在我不就被您當孫子罵嗎？”
局長：“你……！少廢話，反正趕緊把那些在外面游蕩的人的叫回來，被人投訴了，你讓我怎麽往上交差啊？！”
侯明了然，闊步沖到外面走廊，左右探頭都看一遍，沒有看到人影，大聲吼道：“哪個閑人看我們組忙得暈頭轉向還覺得我們在外面玩，我告訴你，別讓老子抓到你是誰！投訴投訴投訴，天天就知道投訴，怎麽不把你腦袋往籃球框上面投！”
“有任何想投訴的話，你就當我面說。你們那些人的破案率起來了嗎？就逮著老子投訴，狗東西，給你閑得！”
局長：“……”
局長拳頭攥緊，主動出擊！
“侯明！給我滾過來寫檢討，少在那裏給我胡說八道，什麽時候寫完，你們組什麽時候才能夠分組出去出外勤工作。現在，立刻！把你們組的人都給我叫回來！”
侯明大刀闊斧地坐下，順手拿起局長桌子上還放著的稿紙跟鋼筆，往那一坐就是熟練地開始輸出自己的反思檢討模板。
“我讓你去把你的組員叫回來！”
“那你剛剛又讓我滾過來寫檢討？事情那麽多，總得排隊等吧！慢慢來，局長，你就是為人太焦慮了，所以才一直被人拿捏住，咱們心平氣和點，如果真的焦慮，你出門去北京路逛逛。”
“幹嘛？”局長氣得喉嚨冒煙，覺得自己真的是要被這群人給氣死過去。
本來能活一百歲，現在只能活到九十九了。
“哪裏開了好幾家中藥涼茶店，多買些備著，下火。”
“……”局長咬牙切齒，“你們少折騰我，我就下火了！”
沒有人通知，夏秋願跟梁廣齊還蹲在容祎行家外面的蒼蠅館子裏，每天他們都隔一段時間就換個地方觀察。
夏秋願打著哈欠，本來還以為今天也不會有什麽收獲，腦子裏都開始想晚上要吃什麽，結果就看到容祎行家門口突然多了一個紮著辮子的婦人。
雖然衣服不同，對方還帶著口罩，走路背微駝，顫顫巍巍，看上去好像命不久矣，可只是那一眼，夏秋願就把這個偽裝的女人跟容知言聯系起來。
她猛地起身，速度快得堪比獵豹，上一秒還在蒼蠅館子裏，下一秒就沖出去將擡手敲門的女人抓住手腕，手勾著容知言的肩膀將人緊緊鎖住，壓低聲音道：“警察，如果你想在你女兒住的地方周圍被戴上手銬壓著去警局，大可以掙紮。”
梁廣齊在夏秋願沖出去後也反應過來，抽紙擦嘴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將容知言的另一手用手銬抵著。
“老實點，你知道我們這幾天為了等你回家，等得多辛苦嗎？早出晚歸的！”
一天吃四碗面！一人吃胖好幾斤！
這是工傷，工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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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組都在房間裏面找物證，家裏面沒有入室盜竊的痕跡，所有的東西都規……
刑偵組都在房間裏面找物證, 家裏面沒有入室盜竊的痕跡，所有的東西都規矩地擺放著，一看就知道平時做家務的人非常有條理, 或者是, 要求她做家務的人很挑剔。
一進屋子，值錢的東西就映入眼簾。
是黑色笨重的大盒子電視，上面放著用細線鉤織出來白色花苞，一層鏤空針織, 一層花苞, 帶著福結緩緩墜下來，這個審美和死去的老太太身上所穿的衣服風格款式極為不搭。
夏秋願更傾向買這種產品的人應該是青年或者是中年女性。
廚房放菜的架子上面各種調味料擺放整齊、家中常備蔬菜和雞蛋分類擺放在紅色塑料框中, 說明平日在這個家裏面操持家務的人條理性很清晰, 做事有一套自己的標準，帶有輕度的強迫癥。
要不然雞蛋不會擺放得跟站隊列一樣。
夏秋願站在房子中央，打量著屋子整體格局擺設，按理來說, 就方才老太太牌友說的那些話, 可以推測對方並不是家裏的主要勞動力, 要不然不會上班日還牌癮重到約人賭錢，再者，這裏是國營廠家屬分樓, 老太太不上班, 那能夠倚靠身份讓她住進來的必然是整個家中的勞動支柱。
可是看點著熏香的臥室床上用品, 只有一床花被子，那麽老太太應該是喪偶或是離異狀態。
夏秋願將視線回落到擺在角落的高腳小木桌上, 那裏是整個家唯一有鮮花點綴的地方, 花瓶後面放著一張翻過去的照片。
夏秋願徑直走過去, 將照片翻過來。
果不其然，是一張穿著中山裝面帶笑意的青年男人。
照片呈黑白色，也就是對方已經去世。看長相，不難推測這個已經去世的男人是老太太的兒子。
“好奇怪……”
“什麽奇怪？”梁廣齊趴在地上摸沙發底下，什麽都沒摸到站起來，走到夏秋願身邊，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是電視機上面那一片空白的位置，什麽都沒有。
“哪裏奇怪了？那不是一片白墻嗎？”
“就是白墻才奇怪。”夏秋願指著周圍這一圈環境，解釋道：“這個家擺件擺放的位置和小飾品的風格，怎麽看真正操持家務的人應該更年輕些，至少不應該是一位老太太。”
梁廣齊瞥了眼老太太花花綠綠的穿衣風格，再看看周圍的環境，深表同意，“但是這個家裏面除了老太太，以及那張男性遺照，竟然沒有任何其他成年女性的照片？”
梁廣齊第一反應是老太太應該還生有一個女兒，畢竟遺照裏的男人看上去實在是有些過於年輕。
這個年代早結婚早生子也不見得是什麽怪事，但這裏是省會城市，老太太家的條件看上去並不差，應該不會讓兒子那麽早結婚。
“不受重視，沒有地位。”夏秋願一語中的地點出在這個家中操持家務的人的形象，“在長期相處中處於劣勢方，性格看上去會比較柔和，好說話，實際上非常敢做敢當。勤勞、有條理，自我邊界感十分強。”
“可是你這不是前後矛盾嗎？如果一個人自我邊界感很強，又敢做敢當，怎麽可能會在長期的相處中，處於劣勢位？這不是軟包子挨人欺負嗎？”梁廣齊疑惑道。
“不矛盾。處於劣勢位時，可能是有什麽把柄被緊抓住了，被迫忍氣吞聲。特殊時候她們會不斷降低自己的底線，來讓自己接受，並且劃定界線，井水不犯河水。”夏秋願說：“這類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一旦她抓住反擊的機會，或者是牽制她的把柄消失，那她的反撲就會又快又狠，不留情面。”
“所以……？”
夏秋願很肯定地給出結論，“這個家裏面沒有出現的那個人，有很大的嫌疑。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知道老太太的具體死因如何，以及這個家裏面消失的另一個人在哪裏。”
房間裏面能夠提供的線索非常少，隊伍很快就從屋子裏面撤走，並且上了封條。
夏秋願想要知道的事情，也被周圍知道傅娟家事的圍觀群眾吐露了個幹凈。
這棟家屬樓是小金花香料廠的家屬樓，隸屬於嶺南省直管的國營廠子，每年的營收都很不錯。傅娟是員工家屬，原先是在田裏刨食吃的農民，祖祖輩輩都是務農的。
平日和傅娟不太對付的老太太一撇嘴，舔著手裏面的針線繼續縫衣服，譏諷道：“要不是生了個好兒子，傅娟這輩子也就是爛在地裏面，成天趾高氣昂的，也不知道她在神氣些什麽鬼。”
“她兒子讀書還行，念了高中，趕上倒臺前幾年，憑著高中畢業證來到市裏面成了小金花的實驗研究員，有點才學。我們小金花香料好多產品他都參與了研究，工資高，長得也好。”
“可是這老天爺沒長眼，她兒子在廠子裏加班回家的時候，被劫匪搶劫，硬是給捅死。家裏面的頂梁柱沒了，傅娟家天天鬧！吵死了！”
夏秋願搬著小馬紮坐到老太太身邊，“傅娟平時只跟她兒子住嗎？傅擇沒有結婚？”
“結了，不過他老婆成分不好。”老太太瞇著眼睛細細想了好一會兒，“之前聽傅娟說過，說以前是什麽地主大小姐，後來被鬧得她老爹上吊自殺，老娘也餓死了。就兄妹兩個相依為命，那幫人估計也是怕缺德事做太多，被人找上門來，就沒動兄妹兩個。”
“傅擇跟她老婆的哥哥是同學，不嫌棄人姑娘成分不好，就娶了。”
老太太輕嗤一聲，搖搖腦袋，語重心長地跟夏秋願說：“要我說，就是占了人家沒爹沒娘的便宜，要不然正經人家看一眼傅娟，就知道這老太婆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家。”
“不是說傅擇如何，反正那姑娘被傅娟磋磨得厲害。”
“也是搞不懂那個小姑娘，平時看著挺硬氣，怎麽就被傅娟欺負成那個樣子。傅擇死後，他家裏就剩下傅娟、小孫女跟兒媳婦。那姑娘自己跑去廠子裏面跟領導打商量，不要人道主義賠償，自己進廠子頂替了傅擇的班，就為了養活這一家三口。”
“結果還被傅娟那個不要臉的老太婆說是要給娘家攬職位，呵……”
家屬區的人對傅娟心存不滿已久，如今人死了就更加毫無顧忌。
不過也有人像夏秋願那樣大膽猜測——“兇手就是傅娟家兒媳婦吧？”
“怎麽可能是她？她幾天前就跟那老婆子吵架，鬧得整個家屬區的人都知曉，帶著閨女離家出走到現在都沒回來呢。”
“……”
老太太口中描繪出來的傅擇媳婦形象，跟夏秋願根據經驗初步判定的嫌疑人畫像高度接近，再加上現在對方處於失聯狀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傅擇消失的妻子——容知言身上。
卓元青支撐著小黑板，向各位同事梳理目前走訪收集到的消息。
“傅娟跟丈夫是同村人，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兩個人婚後育有一子，叫傅擇。傅擇生前是小金花香料廠的研究員，專註於香料廠的各種調味研究，多方打聽，有人說他的死是一場蓄意謀殺。”
“蓄意謀殺？”侯明翻動著手裏面的紙質檔案，“可是傅擇是被劫匪搶走身上的金錢，並且連續多處刀傷，脾破裂失血過多去世的？沒有抓到兇手，家屬也沒有過多追究，就草草結案了。”
“是，但是我們在走訪的過程中，有一戶人家也是在小金花香料廠做研究員的，他推測那可能不是真正的流匪。”
“嗯？”
卓元青將自己走訪得到的消息畫出來，“傅擇很受小金花廠長看重，廠長有個閨女，就想把閨女說給傅擇。那個研究員說，全廠子的人都知道廠長想讓傅擇跟媳婦離婚，然後娶自己女兒。”
“因為人心有偏向，資源傾斜自然也存在。後面小金花廠招了不少化工系的大學生過來做研究員，優秀的人才都被廠長放在傅擇手底下，但奇怪的是，這些大學生無一例外，很快就喪失了對研究的興趣，申請自我調崗，去到別的位置上。”
卓元青賣了個關子，“你們要不要猜猜為什麽？”
梁廣齊咬著鉛筆，嘟囔道：“總不能是廠長為了給傅擇貼金，加碼把他捧上高位，讓傅擇離婚娶自己閨女，就把那些後來的大學生的研究成果都給傅擇了？”
卓元青調侃道：“不錯啊，腦子上了點路。不過廠長肯定不會做這麽明顯。研究員說，那些大學生到最後關鍵時候，怎麽做調配，實驗出來的香味都散發出一股惡臭味。”
“等他們一走，傅擇反而能夠根據他們的配比，調出不錯的香味，進行生產工藝的加強，投到生產線中。”
梁廣齊微微蹙眉，“靠，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夏秋願用手托著下巴，思考道：“除了這個研究員說，其他被調走的大學生沒有反應嗎？”
“當然有，這件事情其實在他們研究小組內部都傳開了，但耐不住傅擇關系硬，大家都擔心會得罪廠長，也就不敢說什麽。”
卓元青繼續引出自己調查出來的人物，“被這麽搞的大學生前後一共有四位，其中三位都轉到後勤崗位去了。不過有一位不一樣，他實驗失敗後去找廠長質問，說是被罵得狗血淋頭，最後一氣之下直接離開了國營廠。”
“但我跟覃易尋著人事檔案上留的家庭住址找過去，他在吵完架的當天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他父母也找不到他。”
“沒報警嗎？”夏穗疑惑道。
“報了，也沒找到人。”
“那傅擇的死，既可以看作是意外，也可能是惡意報覆……但當時現場的痕跡非常淩亂，又是深夜，沒有目擊證人。如果家屬不追究的話，按照流匪搶劫結案的確沒有問題。”侯明用指節輕點桌子，又問道：“除了這些，還有呢？”
“傅擇有個妻子，叫容知言。容知言的父親是大地主，祖父是ge命者。他們家在市華僑高中設立過助學金，傅擇讀高中的時候是這個助學金的受益人。”
卓元青又貼上兩張照片，“這是容祎行，容知言的兄長，跟傅擇是同班同學。容祎行落難的時候差點死掉，是傅擇出手幫忙，才從死亡線救了回來。容祎行擔心自己命不久矣，也擔心村子裏面有些喪盡天良的人會欺負他妹妹，就把容知言托付給了傅擇。”
“兩人在1974年結為夫妻。”
梁廣齊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夏秋願，朝人擠眼道：“這算不算一種把柄攥在手裏面？”
“什麽把柄？”離得近的夏穗悄悄探頭過去想要聽聽是個怎麽回事。
夏秋願看著黑板上的人物關系，輕嗯一聲，“可以算。走訪的過程中不難看出傅娟是一個以傅擇為驕傲的、說話刻薄、極其難相處的女人。”
“容知言家裏面沒有落魄之前，傅娟或許會給她幾分好臉色看，但傅擇娶到的容知言是沒有家產傍身，還附帶一個病秧子兄長要吃飯吃藥的累贅。傅娟看不慣她更是正常的事情。”
夏秋願極為淡然道：“不管什麽人嫁到傅娟家，都得被她拿捏死緊。”
“可是但從表面來看，並不構成你之前說的第二個轉折變化。”梁廣齊說：“傅擇死了好幾年，容知言也不是第一天掌握家裏面經濟。可是從卓哥他們走訪的記錄裏面，不難發現容知言對自己婆婆采取的就是退讓策略。”
“無論對方說什麽，只管後退就是。”
“是。”夏秋願緊蹙眉頭，盯著黑板上的人物關系看。
就目前來說，擁有最高嫌疑的必然是容知言。
其他人和傅娟之間，並不存在絕對的恨意。
侯明煙癮犯了，從盒子裏面套了一根自己卷的土煙，煙草抵在舌面，帶著一股難捱的苦澀。
“小穗，你不是去跑那個地址了嗎？他們那邊怎麽說？”
夏穗回道：“是市裏一個專門做中草藥盤香的人家，我把透明袋裏的東西遞過去給他，然後說了大概的住址，那人就從記錄本裏面找到了相關記錄。”
“他們確定每次配比的中藥藥方都是能夠將蚊子熏走，並且不會對人體構成傷害。”
“至於透明袋中的中草藥，他們說有一部分的品質看上去是他們家的貨，多出來的那部分……就不是，而且那一小部分的都是燃燒不充分後會導致人中毒，他們也不敢隨便就往盤香裏面加。”
“那容知言的嫌疑就更大了。”
覃易沈思片刻，“可問題是，現在容知言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我們去到容祎行家裏時，家中只有容祎行帶著他小侄女在家裏看書，並沒有瞧見容知言。”
“周圍的鄰居也說，沒有見到容知言過來。”
夏秋願莫名其妙想到自己同秦郁在樓下粉店吃早餐，碰上的那對母女。
那位母親好像也是說要把女兒送到大舅那裏去。
夏秋願福至心靈，認真地看向卓元青從小金花國營廠檔案裏面翻找出來的照片。
照片裏面的容知言五官輪廓更為清晰，看鏡頭的時候忍不住用下眼線瞥，雖然嘴上掛著笑，可給人的感覺就很傲氣。
再仔細看，夏秋願才從這張頗為年輕的照片裏面看出那個婦人的影子。
“我見過她……”
夏秋願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木桌，身子微微前傾，再三確認後說道：“容知言！我之前在我小區樓下吃早餐的時候見過她！她帶著她女兒，說要把女兒送到兄長家裏面去！”
夏穗聞言，先是一楞，“不是，不可能啊？我每天都跟你一起吃早餐，我怎麽……？”
“我怎麽沒見過”這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夏穗忽然想起那天夏秋願輪休，是跟秦郁在樓下吃的早餐。
夏穗：“……”
夏秋願回想起自己這些天來一直耿耿於懷的疑問，“我們那天碰見容知言，她非常奇怪。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桂花肥皂味，中間還夾雜著一股輕微刺鼻的臭味。”
“她對周圍經過的人都保持著一種下意識地高度戒備狀態，會閃躲開來，甚至手伸到一半，想要去摸自己女兒也會停頓住。”
“而且，用餐之前，她並沒有讓她女兒去洗手，而是自己很認真地站在水池邊，用一套標準的實驗後清潔面部、手肘的步驟，自己清理了一次？”
夏秋願直白道：“她的行為處處都違背著我的直覺，太奇怪了。”
當時只是覺得奇怪，夏秋願壓根沒有想到這麽久之後還能夠再跟那天扯上關系。
夏秋願描述出來的種種詭異，似乎已經不需要再繼續查證下去，殺害傅娟的兇手是誰，就已經浮出水面。
侯明道：“現在最困難的地方在於……我們找不到容知言。”
“就容祎行的表現來看，他是真的不清楚自己妹妹現在在哪裏。”覃易補充道。
會議室一時間同時陷入沈默。
正巧此時，會議室的門被人敲響。
來人是馮瀅，她臉上還有摘掉老式防毒面罩後留下來的紅痕，手裏拿著法醫組出的手寫報告，探頭問道：“都在啊？我這裏有新鮮出爐的毒物分析驗證報告，有沒有人想知道啊？”
“進來進來，弄了兩天，我們也想聽聽你們法醫組的建議。”
侯明招手讓馮瀅進來，微擡下頷，示意離門口最近的覃易起身給馮瀅讓個位置。
馮瀅連忙拒絕，“我就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等會兒還要上去幫我師父忙。”
馮瀅解開檔案袋上的線條，把紙張發放下去，“店家提供的盤香經過溶解成分分析，再加上小白鼠對照試驗，的確不存在毒害情況。哪怕是密閉環境下用來熏蚊子，屋子裏的揮發物質濃度也只會讓人出現胸悶的情況。”
“但，請大家註意，出現胸悶並不是中藥揮發的中毒，而是空氣不對流時，屋內有大量濃煙導致的。”馮瀅拿起另一份實驗報告，“這一份，是從傅娟家裏面搜出來的，點燃以後，實驗組小鼠基本上都出現了窒息、嘔吐等死亡現象。”
“是往裏面增加了別的中藥嗎？”夏秋願問道。
馮瀅點頭，“的確增加了中藥，但結果證明，比起中藥燃燒揮發出來的有害物質，是另外的添加物導致了傅娟的死亡。”
“不是中藥？”
一群刑警都探長脖子看向馮瀅，滿臉寫著好奇。
他們都在猜測傅娟應該是被容知言害死的，而手段就是通過往傅娟常年使用的盤香裏面增加一些燃燒後會產生有害物質的中藥，造成吸入過量。
“我們將樣品分成多份，送到市毒物研究所進行各項測定，最後在氣相色譜儀裏，我們得到了答案。”
“盤香裏面有敵敵畏殘留。”
馮瀅指著市毒物研究所遞回來的報告，“我們在查詢過敵敵畏的死亡癥狀，以及少量吸入前引起的身體不適後，確定傅娟被毒殺是長期吸入敵敵畏，損害了身體各項器官。”
“敵敵畏，那玩意不是很臭嗎？”
夏秋願十分不解。
她記得後世有很長一段時間，婦人喝敵敵畏自殺或者是不小心被小孩子當成飲料誤服，導致農藥這種大殺傷力藥物都會人工添加臭味劑，擰開蓋子就能夠聞到一股惡心的惡臭味。
就算粉末被敵敵畏浸泡後又晾曬幹，點燃後必然還是會有一股難聞的人工添加臭味才對。
覃易坐在一旁撓頭笑道：“敵敵畏雖然不好聞，但還真沒達到臭味的程度，就是一股微澀的甘味，不太好聞。”
“我家種田的，敵敵畏這東西我家常用，這玩意得大量稀釋，每次都得全副武裝，弄完，裸露在外面的肌膚都清洗幹凈，要不然毒得很。”
覃易說：“不過你說的這件事情上面也有註意到，我看報紙，好像已經開始落實農藥這些強毒物，都要人工添加臭味劑，使人警惕。”
梁廣齊伸手，表示自己還是有很多的疑惑，“我不懂，中藥藥材也算是作物，我們就算抓到人，怎麽檢定這上面的農藥殘留不是植物外表面殘留留下的呢？”
馮瀅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這些多出來的中藥粉末既然不是店家給傅娟的，那源頭從誰哪裏來，誰就是殺人兇手唄！”
“哦哦……？這樣也行？”梁廣齊蹙著眉頭想了會兒，而後晃晃自己濕度百分之七十五的腦子，決定把這個問題扔回給法院的工作人員處理。
“好，那現在就確定了我們的目標——”侯明用指節敲敲桌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朗聲道：“從今天開始，以小組為單位進行地毯式搜索，嫌疑人容知言有可能在躲在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大家挨家挨戶走訪的時候，一定不要放過小細節地方。”
“其次……因為容知言的身份比較特殊，走訪詢問的時候大家盡量模糊案件信息，不要對容知言的家人帶來二次傷害。”侯明沈聲道：“尤其是容祎行那邊，專門分一個組過去盯著。”
“容祎行跟她女兒都在那裏，容知言不可能真的不回去。”
“是！”
夏秋願跟梁廣齊這次成了搭檔，拿的是蹲守的任務。
容祎行家周圍的鄰居上次走訪的時候，已經問過一次，就沒必要再進去問第二次。
穿警服蹲在巷口太過惹眼，夏秋願跟梁廣齊穿著休閑服找了個蒼蠅館子，縮在館子裏面盯著容祎行家門口。
“秋願，吃面不？”梁廣齊自然而然地翻著桌子上的菜單。
牛雜面、蛋炒黃瓜絲搟面、拌雲吞面……
越看菜單上的東西，越是給梁廣齊看餓了。
剛到手的工資跟票子都得交代在這裏。
夏秋願本來想拒絕，結果一看價格，一碗大面只要0.25元再加上三兩糧食票，就能吃到撐。
兩個人一合算，美美點了個排骨給撈面做配菜，邊吃邊盯著容祎行家。
容祎行這個人生活非常的簡單，自從特殊時期過後，曾經被折騰走的家產又回到他手中，除了這棟老宅和一些商鋪，其他名貴的東西都以捐贈的名義交了上去。
容祎行有夫人，對方在廣播電視臺上班。
就夏秋願跟梁廣齊的蹲守，發現容祎行每天早上早起給家裏人買早餐，然後步行出門沿途將外甥女送到幼兒園，再和妻子慢慢步行至電視臺。
等一切做完後，容祎行就會繞遠去市區上早菜最好的菜市場，挑選新鮮的雞鴨魚肉，再挑選幾根排骨，買菜色不錯的青葉菜，提著菜慢慢吞吞走回家。
大概是身體不太好，容祎行步伐很慢，有時候走著走著就突然停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休息一會兒再慢慢走。
夏秋願看調查資料的時候，就容祎行身體差勁這一點問了卓元青，“他是從小就體弱多病，還是後天的？”
“是後天，好像說是高一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夏秋願不由蹙眉——“怎麽看都覺得容祎行這身體很差勁！甚至透露著一股不太對勁的差勁。”
容祎行靠房租也能活著。
不過，容祎行也沒有全然就躺著靠房租，白天在家的時候，容祎行都坐在臨街的那間房子裏面進行文字創作，投稿一些兒童文學創作，換取一些生活費。
等到下午孩子放學，容祎行就會提前出門，經過郵局的時候會把自己創作出來的東西遞交給出版社，能不能出版都無所謂。走到小學接外甥女，然後再一起去電視臺接妻子，三個人慢慢悠悠聊著天回家。
回家以後，也是容祎行做飯，洗碗收拾桌子才是他夫人。
老宅的院子到晚上都是敞開的，鄰居家的孩子經常在飯後帶著小板凳跟作業，提拎著寬大的褲子趿拉著拖鞋朝容家的院子裏面奔去，邊跑邊喊“行叔，我媽今天做了釀肉丸，讓我喊姨去拿。今晚琪琪作業還沒開始寫吧！我肯定比她快！”
“……”
夏秋願每天蹲在門口，感覺容祎行一家真的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夏秋願站起來扭扭脖子，舒展身體，“這還要蹲守多久？再這樣蹲守下去，我覺得我們兩加起來能夠胖十斤。”
現在面店老板看到她跟梁廣齊，嘴都快笑咧了，每天打開門就有生意送上門，一日三餐都在店裏面解決。
兩個大傻哈送上門來，誰會不喜歡呢？
梁廣齊打了個飽嗝，伸手捂住嘴，“……別說了，我感覺我臉都圓了一圈。”
“不過容祎行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太好了點，真是讓人嫉妒！”
“算了吧，爸媽被害成那樣，現在妹妹那邊還出問題，糟心事情接二連三的。”夏秋願冷淡瞥了眼站在旁邊的梁廣齊，勸他一個家庭幸福的人少說一些招人嫉妒的話。
梁廣齊默默地在嘴巴上拉上拉鏈。
其他在轄區搜尋走訪的同事也沒有什麽好消息。
有幾個人模模糊糊說她們好像見過容知言，喜得同事跟著他們去找，結果到了以後，只是一個臉型和氣質看上去很像的人。
因為這個案情一直沒有進展，局長就忍不住勸侯明別執拗，“你天天帶著這一幫人出去漫無目的地去找，大海撈針一樣，就能夠找到人了？說了多少次，先定方向，後找途徑！難不成你打算把所有的時間都浪費在這件事情上，然後你們組手裏面其他的案件就不管？我跟你說，這也就是老趙去外面學習，沒有在組裏面，要不然你就等著老趙把你罵成孫子！”
侯明頂嘴道：“局長，現在我不就被您當孫子罵嗎？”
局長：“你……！少廢話，反正趕緊把那些在外面游蕩的人的叫回來，被人投訴了，你讓我怎麽往上交差啊？！”
侯明了然，闊步沖到外面走廊，左右探頭都看一遍，沒有看到人影，大聲吼道：“哪個閑人看我們組忙得暈頭轉向還覺得我們在外面玩，我告訴你，別讓老子抓到你是誰！投訴投訴投訴，天天就知道投訴，怎麽不把你腦袋往籃球框上面投！”
“有任何想投訴的話，你就當我面說。你們那些人的破案率起來了嗎？就逮著老子投訴，狗東西，給你閑得！”
局長：“……”
局長拳頭攥緊，主動出擊！
“侯明！給我滾過來寫檢討，少在那裏給我胡說八道，什麽時候寫完，你們組什麽時候才能夠分組出去出外勤工作。現在，立刻！把你們組的人都給我叫回來！”
侯明大刀闊斧地坐下，順手拿起局長桌子上還放著的稿紙跟鋼筆，往那一坐就是熟練地開始輸出自己的反思檢討模板。
“我讓你去把你的組員叫回來！”
“那你剛剛又讓我滾過來寫檢討？事情那麽多，總得排隊等吧！慢慢來，局長，你就是為人太焦慮了，所以才一直被人拿捏住，咱們心平氣和點，如果真的焦慮，你出門去北京路逛逛。”
“幹嘛？”局長氣得喉嚨冒煙，覺得自己真的是要被這群人給氣死過去。
本來能活一百歲，現在只能活到九十九了。
“哪裏開了好幾家中藥涼茶店，多買些備著，下火。”
“……”局長咬牙切齒，“你們少折騰我，我就下火了！”
沒有人通知，夏秋願跟梁廣齊還蹲在容祎行家外面的蒼蠅館子裏，每天他們都隔一段時間就換個地方觀察。
夏秋願打著哈欠，本來還以為今天也不會有什麽收獲，腦子裏都開始想晚上要吃什麽，結果就看到容祎行家門口突然多了一個紮著辮子的婦人。
雖然衣服不同，對方還帶著口罩，走路背微駝，顫顫巍巍，看上去好像命不久矣，可只是那一眼，夏秋願就把這個偽裝的女人跟容知言聯系起來。
她猛地起身，速度快得堪比獵豹，上一秒還在蒼蠅館子裏，下一秒就沖出去將擡手敲門的女人抓住手腕，手勾著容知言的肩膀將人緊緊鎖住，壓低聲音道：“警察，如果你想在你女兒住的地方周圍被戴上手銬壓著去警局，大可以掙紮。”
梁廣齊在夏秋願沖出去後也反應過來，抽紙擦嘴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將容知言的另一手用手銬抵著。
“老實點，你知道我們這幾天為了等你回家，等得多辛苦嗎？早出晚歸的！”
一天吃四碗面！一人吃胖好幾斤！
這是工傷，工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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