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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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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消愁

“不好意思啊,甄源,她喝醉了。”

祁妙沖甄源笑了笑,“要不然,你現在悄悄地給她一巴掌,我裝作沒看見。”

甄源臉頰酣紅著臉扭過頭去,用筷子毫無章法地撥弄湯碗裏沈底的姜塊,“我很不喝醉的人計較。”

遲樺整個人歪在祁妙的身上,胳膊緊緊扒著祁妙的肩,壓著她頭都擡不起來。

眼前突然罩下一層暗影,將她肩膀上的“重擔”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遲樺就勢趴倒在旁邊的桌子上,換了個姿勢又迷糊過去。

李鍶收回了手,抽出一張濕紙巾來擦了擦手,垂眸繼續剝著面前那一碟堆成山似的烤栗子。

“好香!”

祁妙活動了下僵硬的肩,李鍶順手把剛剝好的烤栗子遞到她的唇邊,低語道:“嘗嘗。”

香甜軟糯在唇腔間滿溢,那碟烤栗子很快就少了一半。

“可以了,吃太多會積食的。”李鍶攔住了她去取栗子的手,將去骨拆解的羊腿肉推到她面前,“羊肉再不吃可要涼了。”

趙韜啃了一口羊腿肉,隔著半個桌子的眼神繞了一圈又一圈,冷掉的羊肉膻味驀然上浮,膩在嘴裏無法下咽。

甄雉走過來,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過去的遲樺,建議說,農場還備了幾個客房,只是現在房間裏只有床墊和枕頭,讓她在客房休息一會,要不然待會起風了,怕是要吹感冒了。

“趕緊把她弄走,還費什麽話啊?”

甄源摸了摸自己的臉,其實也沒有那麽疼,但是丟人啊!

大庭廣眾的,平白挨了醉鬼一巴掌,還不能打回來,這叫什麽事啊?

“那,大侄子,你給背過去吧,不遠,就在那兒。”

甄雉擡手一指。

“為什麽是我背?”

甄源嘴裏嘀咕著,手上的動作倒是利利索索,一拎一提間,遲樺就安安分分趴在他的背上。

安頓好遲樺,祁妙坐在床的旁邊用手機查最快的醒酒辦法。

甄雉端過來一杯蜂蜜水,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

房間裏只有她們三個人,祁妙沒喝酒,吹風吹多了也有些頭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甄雉站在她的身後猶豫著開口:“早知道就不喝酒了,你別擔心,等她醒了,喝一碗蜂蜜水順順就好了。”

這是家裏常用的“土方法”,她哥每次喝完酒都要來一杯。

祁妙扭過頭來寬慰道,“沒事,她的酒量其實還好,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甄稚聞言,從櫃子裏翻出小馬紮挨著祁妙坐了下來,接話說:“那可能心情不好吧,喝酒不就是為了消愁的嗎?”

男人不是最喜歡用酒精來“消愁”嗎?

她也搞不懂鎮上的男人們哪有那麽多的愁,家裏的事不用操心,孩子的也不需要他們看管,夜幕一擦黑,有事沒事就喜歡聚在一起喝大酒扯閑天,嘴裏不是國際形勢就是賺錢門路,新聞裏的專家都不如他們懂,這些男人們都是飛不出山窩窩的展翅金鵬,被迫留在鎮上做一些賣力氣的活,通通因為“老天不公”。

這種話她爸就沒說過,可見全天下的男人也不都是這樣,可她爸早早就跑了,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就是單純不喜歡這裏。

這裏的山、水、人,都看厭了。

有人說她爸在外面還有一個家,她哥每每聽到都要揮著掃把出去趕人。

家怎麽會有兩個呢?

有些事想不明白,甄雉也有憂愁的時候,可是喝酒也沒用啊,第二天醒來,除了頭痛身體痛,該愁的還是會愁。

這些道理她不好意思說給祁妙聽,便說些別的來。

她問祁妙是如何找到的男朋友,對她那麽好,她都看到了。

倒水、剝栗子、切羊肉、遞紙巾,事無巨細地關切著,剛才她在旁邊看著,羨慕得緊,這樣知冷知熱得帥哥男朋友,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又問祁妙準備什麽時候訂婚過禮,什麽時候生孩子。

祁妙一開始還跟她有來有往地回話,後來就慢慢沈默下來。整個房間裏只有甄雉一個人的聲音,很快她意識到自己的話是不是太多了,屁股底下的小馬紮因為她的動作而發出吱呀的聲響,格外刺耳。

遲樺雷打不動睡得正香。

說了太久的話,甄雉有些口幹舌燥,目光鎖定在她早早端過來的蜂蜜水上,祁妙留意到了她的眼神,問她要不要喝水。

“這是給遲樺姐準備的。”甄雉搖了搖頭,祁妙直接把那碗水遞給了她,說先顧好眼前的,等遲樺醒了再說。

她沒有再推辭,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進去。

喉嚨裏的不舒服緩解了些,甄雉舔了舔唇角,端著空碗準備回去,祁妙突然出聲喊住了她,問了她一個問題,“我聽甄源說,你考上了大學但是沒有去,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幾個人問過她,別說是大學了,就算是高中她不去讀,也不會有人去好奇這個原因,大家都是這樣的,讀書對女孩子來說,也不是必要的。

“因為不想讀了。”

其實原因有很多,但是最容易說出口的就是這個,而不是她覺得中專畢業後就賺錢養家的哥哥已經很累了,如果早點結婚,她哥哥就能輕松一些。

女孩子總是把結婚找對象掛在嘴邊,容易被人笑話。要是到了年紀還嫁不出去,也會讓人笑話。

祁妙明顯有些訝異,看這農場的情況應該不至於連大學學費都拿不出來,甄雉又坐了下來,眼睛骨碌碌轉了轉,看透了她的想法,“這農場不是我們家的,是我大侄子和我哥的朋友承包的。”

她沒見過那個大老板,只知道這農場花了不少錢,為了省錢,有些活才分開找工人,要不然也不會遇上下午這檔子事。

其實附近這幾個鎮近些年倒閉了許多民宿、農家樂和個人承包的小景區,更有的人因此而欠下了不少債務,她還勸過她哥要不然就找點別的活幹,原來給別人運貨不是幹得好好的嘛。

可她哥不願意一輩子當司機。

甄雉不理解,當司機有什麽不好,她大侄子就靠當司機養了一個車隊呢,家裏還有個汽修廠,要是不來摻和搞什麽生態旅游,根本不用愁下半輩子的生計。

“這種事我也不懂,反正現在我哥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你也看到了這鎮裏頭的生意,哪有幾個好做的,就說去年吧,有個女大學生要做個什麽智慧農業的項目,包了塊地種藍莓,剛蓋上棚,當天晚上就被人掀了。”

講到這裏,甄雉嘆了口氣,雙手托腮道:“還有今天那群工人,原本說好的價,來了就翻臉,為了多要五十塊,我們還是本地人,要欺負我們也得掂量掂量,可今天要不是趙韜哥他們在,這些工人還不一定怎麽打發呢,這還算好的,我都怕他們動了手,再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祁妙默默地聽著,遲樺就在這絮絮多語中翻了個身,差點掉下了床,甄稚眼疾手快地撈了一把,才避免她在睡夢中摔個狗啃屎。

“那你怎麽還喜歡留在這兒,不出去看看?”祁妙驚魂未定地收回手。

甄稚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句話也有人問過她,但沒有人真正想知道緣由,問過以後就會自問自答,說一些外面有什麽好的,還不如家裏自在這類的話。

她坐在床尾,目光落在遲樺緊閉的黑睫上,又滑到她光潔的臉蛋,甄雉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去過。”她說,去看過外面的世界,坐過高鐵,去過城市裏的大型商場,那是個冬天,商場裏彌漫著溫暖的香氣,是她從來沒有聞見過的味道,她都不敢呼吸太重,怕驚擾了這與她格格不入的香氣。

甄稚擡起眼,望向正認真看著她的祁妙,迸出一句話,“我有點害怕,太好了,那些。”

祁妙在靜默中讀懂了她的眼神,遇到太美好的東西覺得自己不配。

“那你呢,姐,你怎麽回家了,聽我大侄子說你之前在大城市裏上班呢,工作體面又舒服。”

“他是這樣跟你說的嗎?”如果要解釋所謂大城市的工作對普通人來說並沒有那麽容易,自己也覺得無趣,她原本的心思也沒在工作上,確實找個了朝九晚五的公司,哪怕年年績效拿到頂級,也不過是個隨時能被替代的角色,現在想想除了荒廢了幾年時間談戀愛以外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成就。

祁妙天真地以為遠離了這裏,在濟城過上體面的日子,只需要每年回來那麽一兩趟,把祁隆江引以為傲的權威踩在腳底下就能痛快。

“那你男朋友怎麽辦?他也跟你走嗎?我們鎮上也有好多兩口子一起出去打工的,生了孩子送回來給爺爺奶奶看,每年回家都能帶筆錢回來,也蠻好的。”甄稚坐累了,胳膊往後伸展著,整個人橫在床尾,目光投向光禿禿的天花板感嘆道。

祁妙聞言,緊抿著唇,半晌沒給出答案。

“你怎麽不進去?”甄源抱著一床薄絨毯子走了過來,看見站在門口的人,奇怪道。

李鍶見他過來,緊繃的臉色松了松,說了句:“走吧。”他擡起手來敲了敲門,等門內傳來應和聲,他才拎著開水壺推門而入。

甄源跟在他的身後,懷中的絨毯把他的視線遮擋大半,沒走兩步就踉蹌了一下,一看到床榻上睡姿奇怪的遲樺,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隨手將摟在懷裏的毯子塞給祁妙,“給,夜裏涼,別再凍病了再訛上我們。”

甄稚瞪了一眼甄源,怎麽好話也不會好好說,忙著把薄絨毛毯攤蓋在遲樺的身上,餘光瞥見在一旁杵著的李鍶,那眼神都要拉絲了。

“祁妙姐,這裏有我看著就行了, 你們先去玩,一會還有大嗞花可以放呢,別都在這湊熱鬧了,等遲樺姐醒了,我再給你打電話。”

見祁妙還有些猶豫,甄雉又伸出手去推她,“趕緊去玩吧,很快呀。”

“那好吧,那我一會來換你。”祁妙著急去衛生間解決個人問題,沒有過多的推辭。

李鍶留下開水壺,跟在祁妙的身後出了門。

長腿一邁,與祁妙並肩向前。

“吃飽了嗎?”李鍶垂眸低首,牽起她的手,問道。

祁妙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眼緊握在一起的手,“吃多了,我想去衛生間。”

“好,那我在外面等你。”祁妙的腳步一頓,她側著臉,沖李鍶道,“你先去玩吧,還有客人呢。”

客人?

李鍶反應過來,她說的客人是誰?趙韜嗎?

“我先等你,再一起去。”李鍶堅持。

祁妙沒有在意他的語氣,只想快點趕去廁所,順手把手機隨手丟給他,丟下一句手機沒電了,找個充電器,急匆匆地奔向衛生間的門。

李鍶低頭看向她的手機,從褲兜裏掏出早就備好的充電寶,電量續上,手機屏幕很快亮起,屏幕上快速擠進來一條條新的消息,迅速占滿了屏幕。

只需要一兩眼就能看清楚那刺目的辱罵。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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