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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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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姻緣

李鍶微微探身去關外開的窗,迎頭被細雨一澆,鼻腔有些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的手機擺在床頭櫃上充電,李佳慈的聲音被免提放大。

“哥,我媽偷偷去找人給你求姻緣了。”

聲音透著異常的興奮,沒有哪個人能抵抗“吃瓜”的魔力,更何況還是她親哥的新鮮瓜。

李鍶轉過身去衛生間洗手,手指被蹭了兩道被沈積的浮灰。

“我媽回來的時候臉都要笑歪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又迎來了第二春呢!”

李鍶將手上的水漬甩幹,皺起眉頭隔空喊話:“說完了嗎?”

“你急什麽呀哥,重點在後面!我媽說,你今年就能結婚!明年就能一年抱倆!雙胞胎呢!”

李鍶脫上衣的動作停住了,往手機的方向挪了兩步,語氣平緩地說:“你沒事多陪陪你媽出去逛逛。”

“哥,怎麽每回一說到這個話題你就裝聽不見呢,這次真不是上次那個咒你克父克母又克妻的大騙子說的!”

李鍶原本若有似無的笑意僵在臉上。

他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命運預測。

攥緊的拳心微微發潮,李佳慈的聲音在耳邊繞來繞去,他忍不住揉搓了一下耳垂,腦海中無法克制地回溯記憶。

在確認錄取通知的那晚,他做賊一樣將房門緊閉,從衣櫃的最上面摸出了他已經倒背如流的“情書”。

臨出門的時候,李紅繡帶回來一大桶活蹦亂跳的小魚,用來炸魚幹當下飯零食是夠了,跟這群預備魚幹一起回來的還有關於祁妙跟祁隆江大吵一架跑去巢河邊哭的消息。

李紅繡邊嘆氣邊說,“祁妙這孩子怎麽回事,這麽重要的考試也能發揮失常,真是可惜。”

後來他每次想要去找祁妙,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狀況。

那個夏天,蟬鳴如影視劇中的戰場鼓點般密集,十幾年工齡的老風扇沒有帶來更多的清涼,整個人躺在涼席上也難以入眠。

十八歲的李鍶無法撼動心中愈發遲疑的擔憂。

猶如驚弓之鳥地以為自己真的如小時候被路邊擺攤的“堪破天命之人”所言,是個命硬孤獨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卻在四十歲以後大富大貴的“天選之人。”

第二天就急吼吼地與同樣家裏不富裕的同學去了市裏打工,賺取大學的生活費。

托朱婧轉交的信是前一晚重新寫的。

他不會與命運屈服,更不屑於被旁人三言兩語的“判詞”決定人生走向,但是又免不了擔心唯一懵懂愛戀的女孩子有任何發生危機的可能。

“哥,你在聽我說話嗎?”

即使隔著話筒,李佳慈雀躍歡喜的聲音依然攔不住:“哥,等你回來,我媽肯定給你從周一排到周五,一天一個,看都看花眼了!”

在既定規則下被審視、被挑揀、被權衡利弊,並在有限的時間內決定哪個才是適合自己人生的伴侶,相親確實是一種提高伴侶認識渠道的捷徑,但不是幸福人生的樂園快通牌。

更何況,從他再次見到祁妙那一刻開始,他就無法再與別的女人共同坐在咖啡店裏喝著咖啡談將來了。

他無法消磨與祁妙每次重逢時功虧一簣的克制力。

李鍶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蓋過了李佳慈嘰嘰喳喳的聲音。

“我還有事,先掛了。”

掛斷電話,他轉身再次走進衛生間擰開花灑,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的衣服,整個人浸在溫熱的水流中,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決定,心跳聲險些過載,被嘩啦啦的水流聲覆蓋。

手機在櫃體上發出“嗡嗡”的動靜,李鍶下半身裹著浴巾從衛生間走出來,薄潤流暢的肌肉線條在暖光燈下一覽無餘。

祁妙的喜好從小就很清晰,她對某件東西感興趣時,第一時間不會緊盯著不放,而是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用眼神反覆地盤上好幾遍。

比如小賣部冰櫃裏的巧克力火炬冰淇淋。

比如花裏胡哨的電視劇同款仙女手鏈。

比如......

縱使他對自己的身材有足夠的自信,臉上卻依然紅溫起來。

窗外的雨勢漸漸弱了下來,連打在窗上的聲音都快要聽不見。

祁妙從冰箱裏拿了盒朱古力牛奶用牙齒撕開了小口,窩在沙發上咬著喝。

小夏說李鍶很快就到,並把李鍶誇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修熱水器更是小菜一碟。

不過這效率是低了點,距離小夏保證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分鐘,李鍶還沒到。

李鍶站在院門不遠處,再次舉起手機反光的屏幕檢查自己柔順蓬松的頭發和清爽利落的下巴。

出門前他換了好幾身衣服,最後還是穿了最簡單的淺藍色牛仔褲搭純棉白底T恤。

然後按響了門鈴。

沒等到人來開門,李鍶從貼身的褲兜中掏出了手機撥通了語音通話。

祁妙接得很快,與此同時,房門也被打開。

她依然穿著上午見面時的那套衣裙,見到他被攔在院門外,擰著眉吐槽:“這房東太摳門了,這門鈴都壞這麽久了,都不知道修一修。”

不知道是不是李鍶的錯覺,祁妙看向他的眼神好像有些變化,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裏變了。

他下意識挺直背脊,繃緊腰腹,跟在給他開門的祁妙身後走進客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暖融融的香氣,餐桌上的白面蒸包捏褶均勻,水潤透油,一見便知下廚的人有個好手藝。

祁妙的頭發已經比前段日子長長了些,從後面看過去,烏黑秀發只遮住了脖頸的部分,後背瑩白的肌膚大片闖入他的視線,李鍶不動聲色地將視線移向別處,開口道:“哪個熱水器需要修?”

祁妙聞言擰過身來,朝樓上和樓下的方向分別擡了擡下巴,那意思是,樓上樓下都需要修。

李鍶看懂了,點了點頭,拎著從一樓儲藏室找出來的工具箱就先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祁妙沒有跟著他進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窩在沙發裏。

眼神卻時不時地往衛生間的方向飄。

小黑團子被她抱住困在懷裏,尾巴都快扇出火星子來,高昂著小腦袋也往衛生間的方向探過去,柔軟的毛發免不了蹭到祁妙的下巴,祁妙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它的耳朵,心裏憋不住地暗暗吐槽,到底是誰救的你啊,對我也沒這麽熱情!

李鍶把一樓和二樓的衛生間都一一看過,等他繞完出來略思忖了片刻道:“電源插上就可以了。”

祁妙:......

原來只是她沒插插座啊?

祁妙輕聲咳了兩聲,沒話找話客氣道:“哦,麻煩了,喝點水再走吧 。”

李鍶笑得兩排白牙都要露出來了:“好。”

好什麽?

祁妙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李鍶客氣道:“不用太麻煩,涼白開就行。”

十五分鐘後。

祁妙問:“還喝嗎?”

已經添了兩次水了,她都懷疑李鍶再喝下去要在胃裏養魚了。

李鍶點了點頭,滿臉意猶未盡,仿佛喝進嘴裏的是玉露瓊漿:“喝。”

小黑團子從她的小腿間隙蹭過去,甩著尾巴往李鍶的懷裏拱,馬克杯被它一腦袋拱下桌,還沒等祁妙站起來,剛添滿的水“雨露均沾”地潑了兩人一身。

“ 啊,不好意思,我要去換件衣服,就不送你了。”

祁妙忙不疊地拎起小黑團子的後脖頸,誠懇地對無端殃及的李鍶道歉,順便下了逐客令。

尷尬的氣氛終於要終結,祁妙的臉上掛著禮貌和熙的笑,還舉起小黑團子的爪子跟起身往門口走的李鍶揮手告別。

後腦勺的一小撮頭發不安分地翹起,跟隨李鍶的腳步上下晃動著。

祁妙目送他的身影挪到門口。

李鍶停下腳步,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你不來送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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