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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祛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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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祛魅

門外有人在敲門。

剛換上拖鞋的祁妙黑著臉去開門。

“你還有什麽......”

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面前男孩的臉上嵌著懵懂與清澈的眼神俯視他。

看上去有些眼熟,是超市裏的那對小情侶之一。

“怎麽是你?”

“是你啊?”

男孩見到她的臉,面上浮了層雀躍的笑意,雨披上的水滴順延而下,落在門口的織布歡迎地毯上匯聚成一圈虛點的痕跡。

祁妙微微仰起頭,或許是剛才在車裏打盹兒的姿勢不太對勁,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酸澀的頸椎部位,視線繞過男孩覷向剛才沒關緊的院門。

“我剛才看到院子的門沒關,所以就擅自進來了,不好意思。”

這孩子還挺講禮貌。

清晰的雨聲嘩啦啦地在耳邊放大,男孩冒雨前來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她的臉上也帶了幾分肅然,對於他的態度十分受用,沒有人會不喜歡陽光開朗大男孩,更重要的還是懂禮貌知分寸,總比那些搖擺不定猶豫成癮的偽君子強多了。

男孩雙手緊緊貼著褲縫,身姿不自覺地挺直,似是下了某種決心,開口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做飯了?明天要是你方便的話,可以幫我們做頓飯嗎?你放心,我們給酬勞的,我們吃的不多,按照五個人的飯量做就好,有肉有菜,辛辣不忌,海鮮也可以的,沒有過敏食材......”

似乎是害怕祁妙還沒聽完就拒絕他,男孩舉起快要被他掌心的汗漬腌入味的手機,語速加快道:“明天中午,按照一餐五百塊算可以嗎?食材我們出,也可以來我們這邊做,或者你做好了我們來取都可以......”

祁妙聽完第二句就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只是納悶昨晚這兩道毫無技術含量的快手菜還能變成現成的宣傳物料,直接推送到隔壁的範圍定點投放嗎?

男孩保持著現有的姿勢,耐心等待著她的回答,手機被兩只手掐緊舉高,鏡頭裏的掃描功能找不到瞄點,熒光綠的探測線上下浮動著,直到屏幕熄滅進入省電模式。

祁妙很快開口:“抱歉,我沒興趣。”

男孩聞言,怔在原地,堅持說:“要不然,你考慮一下呢,我們實在是外賣吃夠了,而且這兩天天氣不好,我們......”

祁妙這次沒聽他說完便擡手打斷:“我真的沒興趣,抱歉。”

“如果沒有別的事,麻煩你走的時候幫我把遠門關上。”

祁妙低垂眼睫,落在門口的水漬上,這孩子在這裏等待著不止她開門的時間。

怕是在敲門之前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

關門以後,遲樺的視頻邀請就發了過來。

遲樺的蜜月接近尾聲,鏡頭外是擠滿了人的竹筏碼頭。

“你這是在哪兒?”

祁妙洗了手從冰箱裏拿出了一捆小香芹,順手把手機架在洗菜池旁邊的矮櫃上,偏過頭來跟屏幕裏的好友閑聊。

“桂林啊,坐竹筏,你看人太多了,我再去咖啡店打個卡就走。”

祁妙好奇道:“你怎麽跑桂林去了?”

“想來就來了唄,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祁妙打開水龍頭,將擇掉爛葉的香芹用流水來回沖了兩遍,聽見遲樺的回答,祁妙用力抖了抖芹菜上的水堆到案板上備用,忍不住扯起嘴角:“你這度蜜月還是趕場啊?”

遲樺的臉上毫無赧然之意,眼睛瞇成一條縫:“怎麽,海南之行不開心?”

祁妙聞言微楞了片刻,思忖著開口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監視器?”

那邊的鏡頭晃了晃,背景換成一堵灰白的墻,看樣子是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做好了長時間通話的準備:“說吧,一睡解千愁竟然不管用嗎?”

遲樺的諸多自成歪理中,“得到就會祛魅”這六個字一直排在前列。

這句話涉及範圍不止是奢侈品名牌包,更多時候是指一家期待已久的網紅餐廳,一個愛而不得的人,一段懸而未決的暗戀,統統適用。

人總會美化沒走過的路,人更會後悔彼時沒有更勇敢一些的決定。

祁妙沈默著,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側窗,將雨聲關在窗外。

望著遲樺熟悉而親切的臉,那些心若脫兔的悸動,瞬間失控的理智,無法克制的欲望,怒火中燒的憤悶和密密麻麻的思念攪成亂糟糟的麻線團,在她的心裏越滾越大。

壓在她的胸口令她快要喘不過氣。

總之,跟“得到就會祛魅”這句話毫不相關。

更像是上癮前的蜜糖,一絲絲甜都能勾起她腹中的饞欲,再也逃不脫對甜食的嗜好。

遲樺面無表情地聽她細碎地解釋:她的背脊緊繃了一天,耳邊甚至還幻聽了他湊近時的呼吸聲,將他拒之門外時更是因為她怕自己情緒上頭邀請他進屋一敘,然後便再次沈淪下去無法自拔。

“你覺得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和跟費梁任在一起時區別在哪兒呢?他身上有什麽魔力讓你這麽上頭?”

遲樺的問題都很實際。

而祁妙把這些難以自控的因素都歸結到“分手後的情緒波動導致”。

洗凈的芹菜被剁成細碎的餡料,祁妙的聲音與鋒利的菜刀剁在菜板上的聲音混在一起,“我沒事,過些日子就好了。”

又不是離了男人不能活。

更何況,在她之前,還有個在她記憶中模糊不清卻存在感極強的“榜樣”。

聽到她自問自答的長篇大論,遲樺似乎是在鏡頭那邊嘆了口氣,“妙妙,你確定這樣能說服你自己嗎?”

倒生抽的手一抖,撒在潤白光潔的中島臺面上,祁妙抽了張廚房紙巾將汙漬蹭掉,再擡頭時發現遲樺已經掛斷了視頻。

並發來了一段文字,只有一句話。

“跟著你的心走。”

心?

祁隆江說她跟他不親,心肝白長了,還不如早早跟著她那個無情無義的媽走。

費梁任罵她虛偽惡毒,心腸比陳年冷墨還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愛上她。

這樣的心,還能相信嗎?

她沒有再給遲樺回這條消息,準備好餡料後便專心致志地揉面、揪面團、搟皮。

細條圓柱形的實木搟面杖是從廚房的櫥櫃中找到的,看來上一家租戶也喜歡吃面食。

搟面的時候兩邊薄中間厚,這樣包起餡來不容易破皮,用蔥姜水澆過三遍後的餡料散發著油潤醬香,芹菜餡的包子吃起來口感並不如白菜餡和鮮肉餡的入口鮮滑,但是她喜歡芹菜特殊的香氣。

清新爽脆,水嫩多汁,不用削皮也不用焯水,處理起來方便快捷。

不管別人喜不喜歡, 她喜歡的在她這裏就是最好的。

捏好褶的白胖包子被送進蒸箱,祁妙將手上粘在指縫的濕面晾幹搓下,又去衛生間打開洗浴花灑放水。

原本回來就想洗個熱水澡悶頭睡覺,拐去廚房忙活了大半天,疲憊感不再是影影綽綽,而是鋪天蓋地,她現在只想火速沖個澡上床。

花灑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是淋灑而下的水流還不算小,祁妙用廚房的洗菜盆當作儲水桶接下了常溫的流水以免浪費,時不時用手背試探水溫。

四五分鐘過去了,水還是不熱。

雖然洗涼水澡也不是忍不了,但是總比不上熱水來得舒適。

小夏剛送完兩對情侶入住,正打算去小區門口接上另外的四口之家,手機上就彈出來自祁妙的微信消息。

“小夏,熱水器又沒有熱水了,你能過來看看嗎?”

小夏抹了把臉上被又斜又密的雨絲撲面而落的水漬,高擡起腿跨上了心愛的座騎,按住語音鍵給祁妙回過去:“姐,我現在在外面,走不開,我讓我哥過去看看啊,他會修!他比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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