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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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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殷勤

“餵,你聽沒聽見我說的話?”

聽筒裏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你不能只撿裝備攢金幣不去跑地圖啊!世界這麽大,你要來看看!”

李鍶將手機離耳兩寸,太陽還沒現身,天光打了個前站,山林綠影清晰大半,雲與霧無縫相接。

今天定是個好天氣。

“李鍶,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本來就跟你沒關系,她爸媽去年剛生了個二胎,還是個兒子,全家人哪裏還記得她?早就忘了他們的女兒八成是因為窒息的家庭關系才走了絕路…也就是你好心,忙前忙後還不落好…我跟你說你趕緊給我回來!別耽誤我見投資商!”

廚房的窗戶向外打開著,熬煮燉爛的棒骨醬香沿著窗鉆進他的鼻腔。

李鍶站在外面接電話,擡眼見另外三個人往廚房走來,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雞鳴犬吠本是日常,靜謐中穿音入耳的鳥叫和小黑團子追逐跳躍時發出的呼哧聲交錯奏響,煥發著別樣的生機與活力。

“李鍶,快來嘗嘗疙瘩湯,可鮮了!”

醬大骨被揀出來堆成小山,李鍶只瞟了一眼,喉嚨深處便像是被狠狠打了兩拳,差點就要嘔出來。

他克制住腸胃不適的湧動,擡起頭來看向正在給大家盛湯的祁妙。

那個女孩跟祁妙有著同音不同字的名字。

只不過是面試的時候因為她的名字多看了她幾眼,卻沒想到女孩的視角中,這樣的關註就是暧昧的信號。

後來他偶爾後悔過。

後悔沒有記住她的臉,只記住被殷紅覆蓋的那副殘骸。

有些事確實跟他沒關系。

哪怕在那件事發生後的閑言碎語,也都是噴向了已故的人。

在那場被大眾深度剖析過的來龍去脈裏,他只是被一個抑郁癥患者暗戀的企業高管,又偏偏倒黴地撞見了她一躍而下的慘劇。

祁妙捂著肚子癱坐在露營椅上。

實在是吃不下了。

她略略掃了一圈,發現少了一個人。

李鍶不在。

甄源剛啃完兩根大棒骨,嘴角油滋滋的,外面的天氣不錯,他又起了爬山的心思。

“祁妙,你今天有事嗎?沒事就再玩一天,我看冰箱裏還有沒烤的肉呢。”

昨晚側翻的炭爐靜悄悄地躺在營地中央,被雨淋過的炭還不知道能不能用。

“你在擔心炭嗎?我車上還有呢,上次剩了不少你就算燒一塊吃一塊,都足夠了!”

祁妙有時候很佩服這些男人的腦回路。

祁盛白了一眼“賊心不死”的甄源,說出口的話惡劣起來:“要不然你吃一個我們看看?”

李鍶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袋子。

祁妙好奇地問:“你去哪了?半天不見人。”

“接了個電話。”

李鍶淡然地說。

接電話接那麽長時間?誰給他打的?

難道是紅繡姑,這麽快就給他找到了相親對象,讓他回去相親嗎?

“你要不要中午一起烤肉?”

祁妙隨口發出邀請,說完又補充道:“你要是忙就算了,還是大事要緊。”

李佳慈剛喝完一碗疙瘩湯,還要再盛第二碗,聽到祁妙的話,勾起了興致。

她端著碗挪到李鍶的身邊,“哥,什麽大事啊?你這袋子裏裝的是什麽?能吃嗎?”

李鍶笑了一下,將提進來的袋子遞給正仰著頭等他回話的祁妙。

祁妙的眼睛很大,這讓他想起以前祁奶奶種的那顆老葡萄樹上每年結出來的果子又大又甜,紫黝黝地十分顯眼,他站老遠就能望見墻頭上的綠油油擠成一簇簇的葡萄葉。

那個時候摘葡萄的活都是他來,老葡萄樹長得挺拔,藤上的葡萄一串挨著一串,滿滿當當地墜滿葡萄架,他仰著頭摘,祁妙站在身後給他遞接葡萄的塑料桶,偶爾他手重了沒拿穩,熟透的葡萄咕嚕嚕掉一地,祁妙氣得大呼小叫。

後來那些掉在地上的葡萄全進他的嘴了,甜得他牙疼。

“這是什麽?”

李佳慈湊過來看。

祁妙低頭,聞見一股果香,再瞧過去,是兩串紫中泛青的葡萄,還有七八個紅彤彤的盤桃。

盤桃長相不好看,表面坑坑窪窪的但是吃起來要比平日裏的毛桃甜度高。

都是她以前喜歡吃的。

祁妙的目光從葡萄移至他的臉上。

“這個時候葡萄就熟了嗎?”

她們家那顆老葡萄樹要等八月份才能吃上呢。

李鍶點頭,“這茬有早熟的,你嘗嘗。”

她吃過甜,尤其是愛吃甜的水果,葡萄更是她最喜歡的。

祁妙把葡萄拎起來,拿到水龍頭下去沖洗,聽見李佳慈站在背後酸溜溜地說:“哥,我還想吃蜜瓜味的雪糕。”

李鍶幹脆利落地拒絕道:“不行。”

李佳慈逮住不放:“那你怎麽給妙妙姐買葡萄?”

嘩啦啦的水聲中,她聽見李鍶說:“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她…過幾天就走了,吃不到家鄉的葡萄。”

葡萄被流水沖洗了兩分鐘,壓在手裏沈甸甸,甄源過來走過來幫忙遞果盤,笑嘻嘻地說:“這麽多年了,李鍶對你還這麽好呢。”

好嗎?

什麽叫對她好?

祁妙莫名地覺得眼前這般場景有些熟悉。只是這種熟悉並不是她喜歡的那種感覺。

就好像,這是別人眼中的“對她好”。

她咂摸了兩秒,想起來了,她跟費粱任去吃飯,費粱任不讓她吃辣,也不讓她吃甜,遇到好吃只能吃個半飽,說這樣對身體好。

有時候碰到個年輕的女服務員,還會笑著跟她搭話,說費粱任是個好男人,又體貼又溫柔,還監督她的健康,保護她的身體。

她得益於從小的成長經歷,對於“為你好“這幾個字有非常切身的體會。

祁隆江在跟她媽離婚後要去外地做生意,從她記事起就聽周圍的大人說,“你爸爸出去掙錢,不陪在你身邊是為你好。”

“你爸爸娶了個新老婆,以後你就有後媽照顧了,這也是為你好。”

“你後媽又生了個弟弟,以後你就不孤單了,你看你爸對你多好,為了讓你以後有個伴,還要多養一個孩子。”

後來費粱任做的很多事,都是“為她好。”

最後的一件事,就是想方設法騙她懷孕,然後嫁進他們家。

她只是覺得可笑,笑得是男人為什麽如此自信,自信於自己的所作所為能夠得到他們想象中的反饋?

要女人感恩戴德接受他們的付出。

這是多麽天真又不要臉的想法?

不知是因為想起了費粱任還是因為李鍶這種讓人不適的殷勤。

祁妙突然沒了興致,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一顆葡萄都沒吃,想去床上睡個回籠覺。

小黑團子屁顛屁顛地跟著她,穿過連廊,啪嘰拍在門口翻過肚皮扭來扭去。

祁妙猜,這是讓她摸的意思。

她的手伸進暖融融的毛發中,小黑團子舒服地哼哼唧唧,祁妙拍了拍它的屁股,對它說:“團子,以後就咱們倆相依為命了,你願意跟我去海南的對吧?”

小黑團子眨巴著它濕漉漉的狗狗眼,“汪--”了一聲。

“真乖,等去了海南給你買椰子啃著玩。”

祁妙滿意地站直了身,正想回房間休息,就聽見身後有人走過來的聲音。

“祁妙,等一下。”

祁妙回過頭,發現是甄源。

見祁妙停下了腳步,甄源松了一口氣。

常年在外面跑車,甄源的膚色跟李鍶不相上下,他拽了拽染了一圈汗漬的衣領,像是在思考怎樣說得到想要的答案。

祁妙此刻強撐著精神,只想快點撲進被子裏睡個昏天黑地,耐心實在是不多。

她掀起眼皮,問道:“你這兩天都吞吞吐吐多少回了?到底有什麽事這麽讓你難以啟齒嗎?你再這樣下去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喜歡我?”

原本她還誤會是不是自己魅力太大讓別人明目張膽覬覦她。

但是後來又感覺不像。

甄源是對她獻殷勤不錯,不過總覺得是在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討好她而不是想接近她。

這讓她想起颯渺拜托她幫忙代購的時候,也是這般忙前忙後地熱情體貼。

李佳慈跟祁盛一左一右縮在廚房與連廊的入口處,扒著門縫偷聽。

“到底在說什麽啊?”

李佳慈小聲詢問道。

祁盛沒搭理她,因為他聽到了祁妙說什麽“喜歡”。

這個油膩男!

怎麽能對有夫之婦動心呢!

再說了怎麽著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啊!

他押的寶連個苗頭都沒有!

祁盛越想越氣,氣得他回頭又狠狠瞪了李鍶一眼。

李佳慈眼尖地看到甄源給祁妙遞了張紙。

不會吧?這年頭還有人用這麽古早的方式求愛?她只偷偷看過李鍶寫的情書,就藏在家裏書架的新華字典裏。

也不知道是寫給誰的,名字都沒署,只記得好像是要讓她耐心等待,等什麽呢?那個情書只有幾行,八成是個用來練手的廢稿。

祁妙接過甄源遞過來的租賃合同,認真地翻了幾頁。

“祁妙,你相信我,只要你給我投資,我保證,三年以後,你的分紅不少於這個數。”

甄源伸出兩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什麽意思,怎麽手都伸出來了?

這是想牽手嗎?

這個老色鬼!

祁盛越看越心驚,指甲都要摳進門縫裏,眼看就要沖出去,被李佳慈用力扯回。

“你幹什麽?”

“我去抓流氓啊!”祁盛掙紮著想脫身,沒想到李佳慈的手勁還挺大,一時掙紮不開。

李佳慈急得腦門冒汗,聲音都跟踩了尾巴似的:“你能不能再等等看?”

下一秒,祁妙嘴角上揚,跟甄源說了一句話。

甄源整個人撲上去,緊緊抱住祁妙的胳膊。

祁盛抄起門後的笤箸就沖進了連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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