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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你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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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你為何而來?”……

回去?瞿無涯不懂這人耳朵都流血了為何還要撐著, 他歪著頭湊到鳳休眼前,四目相對,鳳休是在想什麽?

很冷漠的一雙眼,赤紅色竟然能這樣冷漠。想了想, 瞿無涯道:“我討厭你的眼睛, 能不能變成黑色的?”

說完, 他單手撐著冰石,借力跨坐在鳳休腿上, 先是一笑,而後親上鳳休的嘴唇。

鳳休疑心自己是否是塊冰雕, 然而此刻他心中疑問太多, 冰雕暫且拋擲腦後。他不得不又細細回想一遍阿休和瞿無涯的故事,思來想去他和瞿無涯在一起的時間總是瞿無涯在說許多許多的瑣事, 再就是親昵。

他不需要多了解瞿無涯, 只要瞿無涯的行為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一如任何人。

在過去的幾百年,鳳休甚少有這種不知如何應對的瞬間,在他的期望中, 瞿無涯只是一個逗弄起來很有意思的小情人, 和嘰嘰喳喳的鳥雀沒什麽區別,也就是比掛在墻上的名畫更吵鬧一些。

而此刻, 畫中人走出來,生動地存在著。這個事實似微末之火,連燙都稱不上,他卻不太想觸碰,握住瞿無涯的手松開。

瞿無涯說的沒錯,鳳休的確不對他人報以期望, 凡事都會做最壞的打算,這樣才能更好地解決問題。事實證明,鳳休碰到的大多數情況都是最壞的。

若說瞿無涯善良到愚蠢,有多餘的同情心來憐憫他,那也不至於會抗拒和他的親密接觸。這不是出於愧疚,也不是“蠢”,於是他推開瞿無涯,問道:“你為何而來?”

“為我自己。”瞿無涯雙手圈著鳳休脖頸,語氣輕快,“你並非刻意輕賤我,只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早因敏感、擰巴、自閉錯過求助的機會,難道還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嗎?倘若他有同鳳休平起平坐的實力,他還會覺得是鳳休在羞辱他嗎?

其實事物的形態要取決於他是怎麽看待自己,而非是鳳休如何看待他。

誰允許你說話的?鳳休擡手掐著瞿無涯的脖頸,感受到血管在跳動。

冰涼的手讓瞿無涯不禁一顫,盡管知道鳳休殺不了自己,但還是心有餘悸。他想說點什麽,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這王八蛋又把他弄啞了!

這下舒坦了,鳳休無視瞿無涯的呲牙咧嘴,靜默片刻。

技不如人,瞿無涯的心中比上次被禁言要更平靜一些,他更深刻地認識到他和鳳休之間做不到平等溝通,而鳳休完全意識不到這一點。鳳休太傲慢了。

瞿無涯終於跳出往日的個人情緒來看待他和鳳休之間的關系,總之,他又不是為了同鳳休平等交流才來的。

拋下包袱後,他心中松快不已,竟是想起泉露和剎羅,其實他也沒資格不喜泉露欺騙剎羅的感情,難道他如今做的又是什麽正當的事嗎?

他是為朋友,泉露是為人族。總會有那麽一件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在所不辭的。

又走神了,鳳休不知瞿無涯這等時刻能想起其他的什麽事,但不妨礙他不悅地把瞿無涯推到了冰石上。由於動作太突然,瞿無涯張開嘴,神情驚恐,雙手被按住,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一片梅花瓣輕輕地落下,遮住瞿無涯的左眼,他失去一半的視線,不太適應地轉動眼珠,而後又快速眨眼想把花瓣推下去。鳳休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這算笑了嗎?他有些茫然地想。

驟然間,鳳休鼻中有血滴落,正滴在瞿無涯眉心,白玉紅梅鮮血。

今日口眼耳俱血流而下,竟又多一竅血流不止,鳳休身體後仰一些,松開了瞿無涯,不知是情欲還是情蠱,又或是兼而有之。

他的心中再次浮起奇異的感覺。

這是他想要的嗎?一個安靜漂亮、隨他擺弄的花瓶。那瞿無涯又是如何想的?瞿無涯會願意當一個花瓶嗎?

很快這個想法就被鳳休拋擲腦後,思索這種事太麻煩。有花堪折直須折,他拂去瞿無涯眼上的梅花瓣,睫羽輕輕刷著指腹,那點癢似鉆進心裏。

釋然鳳休行事的底層邏輯後,瞿無涯對上鳳休不再覺別扭,人不能總是被困在過去。反倒是鳳休偶爾會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瞿無涯,看得他心裏 有些發毛。

為了成為更好的人,他需要摒棄從前那些近乎於自卑的擰巴、羞恥。他從不憤惱於低微的出身、狹小的眼界,只是打破固有認知總是不那麽愉快的過程。

一昧地苦大仇深、走不出過往並不能幫助他變得強大,就算不能變成多厲害的人物,至少想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紫妍本不叫紫妍,她叫陳歡,被送往妖界當奴隸後她被分到魘箬手下,而比其他奴隸幸運的是她又回到了人界。

盡管還是在魘箬手下做事,但總歸是在人界,好過在食人的妖界。魘箬行事乖張,在她手下並不算輕松,好在紫妍辦事機靈,也是一日日熬過來。

和妖相處時日久,紫妍有時會混淆自己到底還是人族嗎?魘箬器重她對男子的審美,連帶著周圍的妖類也不會輕蔑她——大部分妖族對人族長相是不存在審美的,而這是她在人族都沒有得到過的尊重。

在外有魘箬的威名,眾人也會尊稱她一句“紫妍姑娘”“紫妍大人”,當紫妍比當陳歡更好嗎?她捫心自問,伴虎得到的地位比當平平無奇的陳歡更好嗎?

偶爾她會覺得更好,偶爾會覺得更壞。當然,她已經沒有選擇。

直到魘箬身亡,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魘箬會死在她前頭,魘箬是那樣尊貴強大的少君,怎會死了?

紫息讓她快走。她不明白為什麽。

紫息是惘影地出身的鼠妖,被調派在魘箬手下負責追蹤,他就像紫妍的弟弟一般。

他們的淵源是因有一次紫息外出重傷歸來,妖族對於傷者的處理幾乎都是等待自愈,很少有妖會去找醫師。但紫息只是鼠妖,他的修為並不強大,周圍的妖卻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是紫妍去尋來人族的醫師治療紫息,自此紫息就把她視作救命恩人。

紫息帶著她逃跑。他說,少君亡故,妖君必然震怒,莫說是讓千瞳府的人給少君殉葬,就算是讓整個滄瀾城殉葬也符合妖君作風。可惜滄瀾城是鐘離家治下,倘若換做什麽小城鎮,必將連城池一起覆滅。

追兵追上來時,紫息給了她一張可以暫時躲避追蹤的符咒,讓她去王都找一個叫甘綺的鼠妖求助,甘綺可以幫助她徹底躲開追蹤。

紫息說,往前跑,不要回頭。

追兵將他們半包圍住,紫妍不想死,眼淚讓血泥混合成不明狀。她不敢回頭看紫息是如何斷後的。她在魘箬手下的這些年,並非全然無所獲,她得到一些關於修煉的方法——魘箬認為紫妍會點術法更加方便行事,只是無人教她,她也不算上心地學,所以修為低下。

好在她對妖界比一般術士還要更熟悉些,順利地來到王都。但這時符咒也失效,她還沒來得及找到甘綺就被抓走了。

魘瞳沒有殺她,她被關在一間屋子裏守魘箬的冰棺,整日整日地跪在冰棺前。為什麽?紫妍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死亡始終懸掛在她的頭上。妖族沒有為死者殮妝的習俗,魘箬的臉蒼白陰慘,竟還是笑著的,她記憶中的魘箬鮮活紅潤,從未如此安靜。

每到深夜,周圍會變得十分寂靜,冰棺絲絲寒氣如同滲入骨髓肺腑,她只能蜷縮在角落汲取安全感。

有時魘瞳會來和魘箬說話,也不會避開她,大概在魘瞳眼中她和一具屍體也沒有區別。

“等父君拿到神仙骨,就有辦法救你了。”魘瞳一臉慈愛地看著冰棺中的魘箬,手撫摸著冰棺似撫摸魘箬的臉,“烏山擔保過,若有神仙骨必然能以秘法讓你醒來。”

若烏山是信口雌黃,他不介意把烏山夷為平地。

越是知曉秘密越死得快,每每魘瞳來此說話,紫妍都深覺自己死期將至,無日不是活在恐懼之下。

而魘瞳留下紫妍的性命也正是為此,有時活罪可比死罪折磨人。他輕蔑地看了一眼跪倒在一邊的人族,棄主茍活的人,還想死得輕松?

也不知道神仙丸用在人族身上會有何效果,據說服用神仙丸死前經脈會劇痛,不亞於消魂釘的效用。他心念一動,便拿出一粒神仙丸,道:“擡起頭來。”

紫妍顫巍巍地擡頭,不知自身會面臨何等命運,有時她會想,死亡也許是件好事,好過惶惶不可終日。

她服下神仙丸時,以為自己是服毒,靜靜等待著死亡降臨。

死亡還是沒有降臨,日覆一日,她的經脈中靈力游走暢通,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力量感,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強大。

她甚至控制不住這股力量。借著這突如其來的強大,她趁眾妖皆去王都大會,打暈零散的幾個守衛,逃出魘瞳的府邸。

甘綺,甘綺,她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紫息的那句話無需思考便浮現在腦海中,甘綺住在白雲巷第十七戶。

可這偌大的王都,白雲巷又在哪?

空蕩蕩的街口,店鋪大多關門,遠處可見高聳的頂雲樓,紫妍控制不住靈力,經脈近乎撕裂般地疼痛,她扶著墻,口中鮮血大股湧出。

“那有人。”平關奇怪地看一眼遠處的紫妍,“最近王都的人族有些多。”

瞿無涯今日穿的是黑色勁裝,領上繡有回字暗紋,袖口用束袖紮著,行纏將褲腿在腳踝處纏緊,整個人簡練精神。他不明白平關對多的概念,笑道:“我一個,泉露一個,那位姑娘一個,三個也算多?”

兩人註意到紫妍的異樣,他們斂起笑容,帶著警惕和疑惑地向紫妍走去。

瞿無涯:“這位姐姐,你怎麽了?”

平關敏銳地註意到瞿無涯對女子的稱呼從之前的“姑娘”變成了“姐姐”,怕是平日裏喊多了姐姐。

這幾日的瞿無涯不似重逢那般總是帶著點冷郁,真真如回到當初在滄瀾城那個小院子時一般,但又不一樣,更加大方坦然,也不知是被妖族影響還是適應了王都生活。

今日王上是同魘瞳交手,想必和虺殤一般沒什麽看點,他們本沒想去王都大會,只是想找神仙丸的線索。

既然泉露說幕後的大概率是妖君,那就一個一個去找線索。魘瞳在與王上交手,這時去查探魘瞳的府邸是最為安全的。

“等等,你是紫妍?”瞿無涯看她十分面熟,恍然想起,“你怎麽會在這?”

他左右觀察,沒發現有危險。

紫妍已經沒有精力從記憶中找出關於這個少年的信息,她含糊不清、緩慢地道:“甘綺,白雲巷第十七戶,甘綺。”

她說完便暈倒,平關接住她,和瞿無涯面面相覷。

“甘綺?”瞿無涯更加疑惑,“我沒聽錯吧?”

“是的,甘綺確實住在白雲巷第十七戶。”平關點頭,“甘綺何時和人族有交情了,她竟然還知道甘綺的住址?甘綺的住址可是很隱秘的。你認識她嗎?”

“對,她之前是魘箬府上的侍女。”

甘綺的來歷十分神秘,連平關這等大大咧咧的性子都從來不與瞿無涯多講什麽,也許是情報專攻的素養吧。

平關背著紫妍,很顯然紫妍這個情況應當請醫師,可是上哪找醫師,這可是王都。

等到了甘綺家中,她依然沒什麽精神的模樣,也不解,道:“你們先進來,我不認識她。”

這是瞿無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進入甘綺的家中,之前他跟著平關來找甘綺,都是在外側站著,從來坐下來喝茶過。

甘綺家中非常簡單,物品都極少,一床一桌一凳,桌上就一茶壺一杯子一碗筷,乍一看十分空蕩,唯有西側密集一些,地上有一堆五顏六色的石頭和一塊龜殼,還有一塊畫板,上面潦草地塗著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

這是卦術嗎?他掛心紫妍,也就沒多去思索。

瞿無涯勉強懂一些治療術法,平關把紫妍放在床上,他用手抵著紫妍的後背輸送靈力,很快他停下來,道:“不對,好奇怪,這個傷是自內而外的。她體內靈力太盛,我再輸下去怕是經脈要爆炸。可是我的修為不足以給她梳理經脈中暴走的靈力,她已經無法控制。”

平關:“我來試試吧,雖然人妖經脈不相通,但怎麽說我也有百年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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