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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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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男的。”

“人族有再多精益的法器、秘笈也無可奈何,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只是一種取巧的手段。”

諸眉人收起笑意。

“所以,神仙丸絕不是妖能研究出來的東西?”

“對,妖中對毒蠱造詣最高的是虺殤。”諸眉人挑眉, 不屑道, “蠱, 我不算精通,就不評價。但毒, 我爹說他在毒方面的造詣還不如我。”

“諸家主和虺殤有接觸嗎?”瞿無涯想起鳳休是被人妖合謀所暗算,“不然如何得知虺殤的水平?”

“這種事, 去一趟瘴林就能了解了, 不過也不排除虺殤藏拙。”諸眉人嗤笑,“這個神仙丸很妙, 雖然我還沒完全研究出它的成分, 但三陽草和天靈水湊在一起, 這肯定不是妖能想出來的。”

“天靈水是北州天靈泉的水,有益但沒多珍貴。三陽草是妖界隨處可見的草,性熱, 可禦寒, 但妖可不需要禦寒,這就相當於妖界的雜草。妖哪來的這個腦子會把三陽草入藥?”

“神仙丸可以刺激經脈, 那可能讓經脈起死回生嗎?”瞿無涯恍然醒悟,他其實沒必要再追查什麽神仙丸,面前的諸眉人就能解答他大部分疑惑。

這時,瞿無涯心中浮現很奇異的茫然,那他這一路這樣無知、莽撞地走過來,就因為他如此弱小又不懂得求助嗎?他總是一個人, 也就習慣了一個人去解決事情。

在之前,他可以自己解決大部分問題,但從和鳳休牽扯開始,他什麽都掌控不了,只能膽怯地按自己的經驗去笨拙應對。他總自以為是大人,可這樣逞強真能算作大人嗎?

不過是急於證明自己的成熟,反而鉆牛角尖了。

倘若他厚著臉皮跟著原大哥,是不是這一切都會不一樣?瞿無涯恍然間無措起來,是他不肯正視自己的弱小,不想狼狽地求助,想維持那點自尊心,才釀成大禍。

他覺得丟人,幼時去一些村民家吃飯,總是有那麽幾家人是不太情願白養一個孤兒——這當然也不是不善良,只是不夠善良,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不夠善良。要說他不吃這頓飯就會餓死,那他們也不會看著他餓死,只是沒那麽情願罷了。

鳳休說他做了多餘的事,這太狼狽了。他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待著,不想表現得像被拋棄的倒黴蛋一樣纏著原大哥和鐘離。

其實他解決不了的事,是可以求助的,就像他方才問諸眉人一般。

“怎麽可能?”諸眉人笑道,“雖然我還沒弄清神仙丸的成分,但經脈斷了如何能重塑,就算是沈霽神君下凡也沒辦法。”

“神仙骨呢?”

諸眉人挑眉,驚道:“你想得還挺美的,神仙骨當然可以,神仙骨連王太子的病可以治。但神仙骨可不是神仙丸這種大白菜,想有就能有的。”

瞿無涯怔怔地垂目,他不應該抱太大希望。他挺拔的脊背微微彎曲,手肘頂在桌上支撐身體,怎麽可能這麽輕松就能找到救遙幽的方法?

啊?自己也沒說什麽重話吧,怎麽就哭了?諸眉人大驚失色,遞出一塊粉色的手帕遞給瞿無涯。

“好端端的怎麽了?你別嚇我。”

“抱歉,我想起我朋友了。”瞿無涯接過手帕,攥在手心,卻沒有擦眼淚,“你知道我被通緝了的,他為了保護我,經脈被打斷。”

自己真該死啊,方才說的都什麽話。諸眉人愧疚道:“是我該抱歉,我不知道你朋友......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

瞿無涯心頭茫然久久不去,道:“你會不會覺得麻煩,如果我要說這個故事。”

他想要一個答案。

諸眉人瘋狂搖頭,道:“你說吧。”

“我撿到了一只妖,然後把他帶回家,他失憶了——”

“恕我打斷一下。”諸眉人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目,“你怎麽敢撿妖回家的?”

“因為我蠢吧。”瞿無涯語氣平淡,“他受了重傷,我以為我是在救他。然後,我們成親,但是有一天他恢覆記憶了——”

諸眉人再次打斷:“等等,你說得太快了,我有點跟不上,你和妖族女子成親了?”

瞿無涯:“男的。”

諸眉人:“啊。啊!啊?”

“我不是那種少見多怪的人,斷袖之癖我也有了解。”諸眉人連忙解釋,“只是你這信息量太大了。”

話說得有點多,她嘴唇發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他是妖王,所以惱羞成怒——”

這次不是被打斷的,是被噴斷的。

“咳咳。”諸眉人噴出一口水。

瞿無涯拿手擋住“暗器”,而後拍她的背給她順氣:“你還好嗎?”

諸眉人順過氣,道:“沒事了,你繼續說吧。妖王,嗯,妖王......”

“妖王惱羞成怒要殺我,原大哥救了我,我就被通緝了。朋友為了保護我重傷,我被長輩送到使團,一開始在馬房,後面被萱少主收到手下。”

這段相比起來是很平靜的經歷,諸眉人用袖口擦擦嘴。

“前幾天在王宮晚宴,碰到了妖王,呃,他,嗯,就是。”瞿無涯不知怎麽形容,“他不生氣了,反而,嗯,反正就是我現在是他侍寵。”

幸好沒喝水,這一切都串起來了。諸眉人自然也聽說妖王身邊收了一個人族侍寵,但這是王都,他們能探聽到的消息有限。而奴隸連真名都沒有,實在是來歷不明,妖族查起來都有些麻煩,更遑論他們了。

“你這幾個月的經歷比我幾年都要豐富了。”

這幾年她在西州養老研毒,實在是太怠惰了,聽瞿無涯說著這麽跌宕起伏的經歷,頓覺這幾年有些白過了。

“我太自大了,才連累朋友。”瞿無涯困惑地蹙眉,語氣猶豫道,“諸姐姐,我當時是不是該向原大哥求助,最起碼也該詢問他們的建議,而不是以為自己能應付,還想著早點走不連累他們。”

他現在是風光了,不用做苦活,能和諸家的大小姐稱姐道弟,還能像模像樣地查案,身邊不是樂萱就是妖王這等大人物。可是遙幽卻重傷昏迷地躺在床上。

還真是青澀,諸眉人望著瞿無涯年輕的臉龐,想起幼年時她常常嫌藥浴太疼——諸家為讓子嗣的體質抵禦大部分毒而特制的藥浴,家裏也沒人舍得對她下狠心。

當時,她就想著,總歸家裏人會保護她,有得是人可以給她兜底。她疼了便喊,哭了便叫,從來不知什麽叫委屈自己,鐘離說她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一點也沒錯。

往後和朋友們一同游歷天下,大家也是互幫互助。當然,也有要一個人撐住的時刻,但她始終堅信背後有可以依靠的人,也許不能及時趕到提供幫助,可那種安心感是不一樣的。

就算是死,也會有人給她收屍,給她覆仇,會永遠有人記得她,她的墳墓上會種滿紫色薰衣草。相比瞿無涯,她頓悟的反而是,不能給朋友拖後腿。

因而回西州的這幾年,她又重新把藥浴撿起來,成熟後的身體所要經歷的藥浴更痛苦、折磨。

倘若她是瞿無涯,她肯定能更好的解決這些事,哪怕不是靠著諸家的身世,她見過的、知道的東西也比瞿無涯多太多。她不會想著當鴕鳥去躲避,誰通緝了她,誰要殺她,她就先殺誰。

很顯然,瞿無涯還沒有這種魄力。殺妖王確實也是有點天方夜譚,可以說是剛出江湖就碰見終極怪物。

不過,要是她,從一開始就不會管路邊重傷的妖。

“獨立當然是件好事,但適當的示弱也不會是壞事。”諸眉人微笑,“犯錯也不一定就是蠢,你不能要求自己什麽時候都能做出正確決策。這些事也沒有人教過你,難道你天生就能懂嗎?”

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這些話,瞿無涯雙手捂住臉。

而此刻,諸眉人就像一個真正的姐姐,開導著瞿無涯的情緒。

“謝謝你,諸姐姐。”瞿無涯真切道,他總是怕麻煩他人,比起求教更喜歡默默觀察自學。可是很多事,不是他光看就能學會的。

諸眉人很享受這種當姐姐的感覺,嘿嘿笑道:“不客氣,和你閑聊,我也很開心。在王都可無聊死我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常來找我說話。”

“對了,諸姐姐,你方才說神仙丸是人族造出來的。”瞿無涯壓下心底亂七八糟的情緒,強制自己專註正事,問道,“難道販賣神仙丸的是人族嗎?”

泉露說過,人族沒有能力在王都販賣神仙丸。樂萱請了許多藥師研究神仙丸的成分,也研究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原來是造詣跟不上,那就能解釋了。

“造是人族造,但賣可就不一定是人族在賣。人族可沒這個本事在王都賣這等稀罕物,還能不被揪出是誰。”諸眉人意味深長地笑,“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就是不知道賣神仙丸的妖在王都賣這種東西有何目的。”

“人和妖合作嗎?”瞿無涯敏銳地聽出話中有話,“諸姐姐可是知曉什麽內情?”

泉露說神仙丸中有蠱,那有可能和給鳳休下七情蠱的是同一方,也就是烏山,這也能說明為何泉露似乎知道一些東西。

假設泉露真愛上剎羅,那和烏山肯定是斷聯,而今日她避開諸家人,也能證明這一點。所以,若這神仙丸是烏山搞鬼,她拿不到樣品也能解釋通。

還有可能就是,從一開始,泉露就是來王都賣神仙丸的。而烏山的事,諸家並不知道,所以泉露才躲著諸眉人。可泉露是通緝犯,怎麽樣也不至於這麽大膽,還敢來王都賣神仙丸。諸眉人也說了,這不是人族能做到的。

冥冥之中,他總覺得七情蠱的事應當和神仙丸連在一起,同樣都是人妖合作。

諸眉人搖頭,道:“我可不知。只是人族販賣還可以用想在王都作亂 解釋,妖族賣這個是為何,自相殘殺嗎?還是說,他們不在意神仙丸的危害,只是想提升妖族的修為。”

“反正都挺蠢的。這些年,他們為著妖王的位置,內鬥得本來就厲害,有些妖想和人族合作也是無可厚非。但要是因此被人族利用,也是活該。”

和瞿無涯道別後,諸眉人樂滋滋地回到住宅,去了諸文義的書房。

“爹爹,給你看我昨日弄到的好東西。”

諸眉人俏皮地捏著神仙丸,遞到諸文義眼下。

“又跑哪瘋去了?”

諸文義接過神仙丸,放在鼻子一嗅,臉色一沈,問道:“這是什麽?”

“王都最近很流行的神仙丸,據說能開拓經脈呢。”諸眉人神秘一笑,“您覺得,是哪家的手筆?這下,王都真熱鬧了。”

“妖王不會與人族合作。”諸文義沒答諸眉人的問題,反而新拋出一個問題,“這東西,是哪個長老在暗中做手腳嗎?”

“這個神仙丸,很有水平。”諸眉人不知是試探還是無意,“若我不是諸家人,真要懷疑是諸家做出來的。”

諸文義佯怒道:“胡說八道什麽呢。”

“女兒也就是說個笑話嘛。”諸眉人揉著額頭,嗔道,“要是有這麽好玩的事,爹爹不告訴女兒,女兒才要鬧呢。”

諸文義這才正色道:“不好說是哪家做的,只能讓你哥查一下西州各家的動向,才能有懷疑方向。”

父親這麽說,應該和諸家沒關系。但要說妖中是誰搞鬼,也難說,十二妖君三長老,誰都可能做到。

諸眉人取走神仙丸,道:“我再拿去好好研究一下,我倒要看看這神仙丸是個什麽東西。”

總歸是妖族受損的事,看熱鬧也要看得明白,才能好笑。

她出門時目光一頓,掃過地上的小塊泥。奇怪,今日她可沒有出城去研究草藥,這是哪來的泥?看土質應該就是城外的土壤。

待回房間後,諸眉人卻把神仙丸放在一邊,取出紙筆寫了一封信,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

她甩甩信紙,待墨痕幹,施法,那三頁紙瞬間變成一只白色信鴿的模樣。

“去吧,告訴無名他擔心的朋友在妖界呢。”

說完,諸眉人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大概說完後無名會更擔心吧,好端端的怎麽跑妖界來了。

瞿無涯確實很有意思,難怪無名和鐘離一直掛念他。聰慧敏銳,但又有難以掩去的天真赤子心,還帶著沒被世俗侵蝕的幹凈。

難以想象,這個世道,竟然會有人族把妖撿回家,難道還當是鳳休沒出生前的人族為尊時代嗎?救了妖,然後妖以身相許報恩這種爛俗話本。

也不知是蠢還是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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