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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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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關方案

為什麽不在他去會所的第二天就發出來,偏偏要等到現在?是故意讓他以為風波已經過去,等他放松警惕,以為回歸正常生活時,再給予致命一擊?還是因為他剛剛入圍百花最佳男主角獎,想借此讓他錯失這次機會毀掉前程?

陸晨陽的大腦疲憊得已經沒有力氣去深究這些算計。他下意識地朝臥室走去,想找到手機。

阿江趕緊攔住,小心勸道,“哥,網上的糟心消息咱們就別看了吧,交給周姐處理就行,公關方案都是現成的。”

陸晨陽輕輕撥開阿江擋路的手臂。他根本不在乎網上那些喧囂,亂七八糟烏煙瘴氣,反正虞笙不在國內也沒辦法上網,看不到這些臟東西。

他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的記憶是否出現了混亂。他想看看那通深夜來電,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意識編織出的一場逼真幻夢。

然而事與願違,手機屏幕已經碎裂成蛛網,無法再開機。

阿江輕聲走過來,從怔怔出神的陸晨陽手中抽走手機,“哥,手機待會兒我拿去修。”

陸晨陽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哥,周姐讓我跟你同步一下公關方案,如果你覺得沒問題就按預設的執行,有些地方需要你配合。”阿江坐在床邊的沙發上,彎著腰,試圖從下方看清陸晨陽的表情,卻什麽也捕捉不到。

過長的劉海遮住他的眉眼,隔絕了所有情緒。如果不是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阿江幾乎要以為眼前只是一尊石頭雕塑。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看著周姐發來的文件,簡要地匯總道,“周姐說,律師函主要對不明真相的吃瓜網友有威懾力,對於帶節奏的營銷號和黑水軍,還是需要警方出具立案通告才行。虞笙哥走之前聯系過一位叫秦楠的警官,這邊已經都安排好了。還有那個楊鐵栓,警方已經介入。”

陸晨陽聞言,手指用力扣進床墊。

秦楠?他沒想到虞笙連這條路都為他鋪好了。如此煞費苦心地瞞著他,將他妥帖地安置在一個平靜又一無所知的溫柔殼裏。

阿江還在翻看手機,沒註意到陸晨陽的變化,“之後再適時放出其他新聞熱點轉移註意力。虞笙哥之前買斷了一個爆料,是關於頂流影後胡桃隱婚生子的,男方是她得影後那部電影的導演。這兩人本來打算公開,但消息被虞笙哥知道後立刻就截下買斷了,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放出來吸引火力。同時,再把你憑借《碎光》入圍百花獎最佳男主角的熱度炒上去,雙管齊下,引導輿論焦點。”

“然後就是……”阿江說到這裏頓住了,擡頭小心地窺探陸晨陽的反應,發現對方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他再低頭看看周姐發來的方案後續,有些難以啟齒。

“說。”陸晨陽的聲音幹澀而簡短。

阿江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語速加快了許多,“如果熱度轉移還是不成功,還有備用方案。周姐說,公關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制造一個更大的爆點。虞笙哥走之前,把他自己的一份……資料,交給了周姐。他說一旦輿論失控到無法控制的地步,就用他作為新熱點來引流……不過,周姐沒跟我們說那份資料具體是什麽,好像很神秘很重磅的樣子。”

虞笙把他自己都算計進去了,當成了最後的籌碼。阿江不知道那所謂的“重磅資料”是什麽,陸晨陽卻再清楚不過。

那必然是虞笙那些深血淋淋一直被深埋的過往,關於他被虐待的非人童年,還有那個沒有一點血緣的爹。

東曜國際銀行董事長將親子關進精神病院數年,親父並非生物學父親,虞二公子身世揭秘。這確實堪稱一枚足以炸翻全場的重磅炸彈。

那些曾經需要他摟在懷裏耐心哄慰才能伴著淚水斷斷續續訴說的秘密,如今竟被他如此輕易又隨便地準備攤開在眾人面前,當作熱度去炒作,當作輿情去議論,當作擋箭牌去任人評頭論足扔石頭。

陸晨陽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他終於無比確切地知道了自己在虞笙心中的分量。可笑著笑著,滾燙的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落。

氣管被水汽堵塞,黏膩的逼迫他張開嘴呼吸,可吸入肺中的氧氣像刀子,慢慢割開他的肉,在上面細細麻麻地刻下那個人的名字。

但那名字本身又是那樣溫柔,即便刻印在傷痕累累的血肉之上,也泛著灼灼的暖光。那光籠罩著他,讓他無所遁形,連影子都開始潰散。所有一切仿佛都在嗤笑他那晚的荒唐與不可饒恕的錯誤。

“今天那段視頻爆出來後,很多藝人朋友都發聲支持我們了。何為老師、瀾導、鄔童童、吳導,還有公司新簽的那個歌手,他們都發微博了。哦,對了,最早發博的是虞笙哥。”

陸晨陽猛地擡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鎖住阿江。

阿江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解釋:“周、周姐說,是虞笙哥提前編輯好存在微博草稿箱裏的。之前虞笙哥跟周姐提過一嘴,周姐想著他那邊上不了網,就跟公司要了賬號密碼,替他發出來了。”

“手機。”陸晨陽朝阿江伸出手。

阿江“哦”了一聲,趕緊調出虞笙的微博界面遞過去。

【@Libertas/笙: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是誰在欺負我們可可愛愛柔弱不能自理的陸警官啊。】

配圖是一張虞笙的搞怪自拍。鏡頭自下而上仰拍,只露出半張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占滿畫面,眉毛高高揚起,快飛出鏡框似的直懟著鏡頭,表情滑稽又可愛,帶著他一貫的明亮活力。

陸晨陽隔著屏幕,用指腹一遍遍輕輕撫過那雙帶笑的眼睛。可他再也笑不出來了。手機屏幕很快被不斷滴落的水珠模糊,照片變得氤氳不清。他擡手抹去,新的水痕又迅速覆蓋上來,永無止境。

“……哥。”阿江小心翼翼地喚了他一聲。

“幫我把手機修好吧,盡快。”陸晨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困了,想再睡一會兒。”

他說完,便鉆進被窩,用被子嚴嚴實實地蒙住頭,將自己封閉在一個昏暗狹小的安全空間裏。

聽見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陸晨陽才緩緩將被子拉下一條縫隙,讓空氣流入,不至於令人缺氧。

滾燙的液體從左眼眶湧出,越過鼻梁山根,流進右眼時漸漸變涼。冷熱交織的感覺很奇特,但積蓄過多的小水珠很快盈滿了眼眶,盛放不下,最終滾落出去,砸在枕頭上,洇開一片鹹澀的濕痕。

眼淚太多了,多到讓他有些厭棄。他伸手從床頭櫃摸過一盒藥片,確認是安眠類的,取出一粒放入口中。無需用水,他合攏牙齒,用力將藥片嚼碎,然後咽了下去。

不苦,大部分精神類藥物都是甜的,很詭異。

再醒來時,窗外天色已徹底暗透,房間裏沒有開燈。隱約能聽見廚房傳來油煙機的轟鳴和竈臺打火的聲響。

“阿江?”陸晨陽撐著身體坐起,嗓音依舊沙啞。

這一覺似乎睡得稍微安穩了些,精神恢覆了不少,最起碼看起來沒有之前那麽憔悴。他下床,循著光亮和聲音走向廚房。

“哥?”阿江聞聲回頭,見他氣色似乎好轉了些,心下稍安,臉上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哥,飯一會兒就好,都是家常菜。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好。”

飯桌上,陸晨陽難得地比往日多動了幾筷子。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原因,這段時間食欲消退得厲害,多吃一口都會泛起生理性的惡心,還會頭暈眼前發黑,全靠著那些藥片勉強維持著身體最基本的運轉。

“阿江。”陸晨陽放下筷子,神情變得略顯嚴肅,“我想了一下,被動的公關澄清治標不治本,我陸晨陽不需要模糊不清的猜測和議論,你通知周姐,明天下午我會開直播,這場輿論鬧劇就此終止吧。”

既然有人這麽想拿他的過去做文章,他就大大方方擺出來,斷了那些人利用的價值。

他沒有錯,無需懼怕任何窺探與指責。出身無法選擇,他同樣是受害者。

臨開播前一個小時,陸晨陽準備好了所有能找到的材料,包括五年前白樺為他開具證實他因重大創傷導致部分記憶缺失的醫療證明。

他望著鏡頭裏那個消瘦了不少的自己,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另一個人。

星星,陳晚星。

小時候他們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現在,陸晨陽只能透過自己成熟的輪廓,去一點點拼湊想象二十二歲的星星會長成什麽模樣。

一定很漂亮,比他要漂亮很多,因為星星永遠耀眼。

他還清晰地記得,那天在後山溝,陸雅青的小土包旁邊,他看到星星褲子上的血跡,嚇得大哭,求他不要死,不要被埋進土裏。

那時候,星星抱著他,無比鄭重地告訴他,‘陽陽,記住,不要讓村裏的任何男人接近你,任何男人都不行。別讓他們碰你,見到就離得遠遠的,他們叫你你就跑,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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