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褻瀆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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褻瀆神靈

宋慈英的效率極高,第二天一早就傳來了消息。

微博上發私信的人叫楊鐵栓,Y城人,六十七歲。曾因收買被拐賣婦女、虐待、非法囚禁等多項罪名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由於不是主犯,且在審訊期間“戴罪立功”供出不少同夥,最終刑期並不算長。大約一個月前,他剛刑滿釋放。

“短時間內只能查到這些,要想深挖更多底細,還需要點時間。”宋慈英在電話裏說道。

虞笙握著手機,沈默了半晌。“謝謝慈英姐。不用再查了。”

這些信息已經足夠。幾乎可以斷定,這個楊鐵栓就是當年買下陸晨陽的那個人。買賣同罪,收買的並不比人販子多值得寬恕。更何況這人大言不慚還打著陸晨陽父親的名義勒索敲詐。虞笙眼底結霜,恨不得將此人撕碎餵狗。

“需要姐姐再幫你做點什麽嗎,小笙笙?”電話那頭傳來宋慈英慵懶含笑的嗓音。

虞笙此刻沒心思計較這女人調侃的昵稱,聲音低沈:“慈英姐,讓這個人保持安靜。”

“沒問題。”宋慈英答得輕快,轉而壓低聲音,低低笑了兩聲,要不是虞笙對女人沒興趣,現在早就酥了骨頭,“那你打算怎麽報答姐姐呀?”

不等虞笙回答,她已自顧自安排起來:“我聽說你最近談了個特別帥的小男朋友,還是個大明星?有空帶來Veilde給姐姐瞧瞧。還有,我剛投資了一家健身館,讓你小男朋友來溜達兩圈,發個微博幫姐姐宣傳宣傳。對了,館裏還有針對你這樣的專項課程,你也得來練練,讓教練給你制定個提肛計劃什麽的,省得以後——”

“好了好了姐!”虞笙趕緊打斷,耳根發熱,生怕她再說出什麽虎狼之詞,“有空一定去!”

掛掉電話,虞笙仰面躺在床上。怎麽所有人都認定他是下面那個?他到底差在哪兒了?

虞笙斜眼透過門縫打量在廚房做飯的陸晨陽,一米八九的身高,肩寬體長,就算穿著最樸素的睡衣圍著圍裙,也迎面透著力量感。再低頭瞅瞅自己過度減重的細胳膊細腿。得了,這麽看確實人家攻味更足一些。

“陸晨陽,把你手機給我用用。”他沖著廚房喊。明明手機就在客廳茶幾上,離他更近,但他早已習慣被陸晨陽事事照顧。

廚房隨即傳來一聲煤氣竈關火的聲音,然後腳步聲穿過客廳到達臥室,“給。”陸晨陽把手機遞到他手裏,幫他把睡衣拿過來,“還有十五分鐘吃飯,我再炒個青菜,你把睡衣穿好,別著涼。”他翻身透過門縫斜眼瞥向廚房。門縫裏,再低頭瞅瞅自己過度減重後細瘦的胳膊和腿……得,這麽一看,對方那攻氣十足的氣場確實難以撼動。

“好。”虞笙嘴上答應得痛快,卻翻個身繼續躺著。他用指紋解鎖手機,餘光瞥見陸晨陽已回到廚房重新開火,才點開微博圖標。

昨天為避免打草驚蛇,他沒有拉黑楊鐵栓。今天再點進私信,果然又多了幾條不堪入目的辱罵和勒索。沒人能保證陸晨陽永遠不會看到這些。虞笙立即給瀾仲發了信息,讓他以公司名義要求陸晨陽將微博賬號交予公司管理,至於理由,讓瀾仲自己去編吧。

等待吃飯的間隙,虞笙百無聊賴地刷起微博。昨天那三條熱搜的熱度已經下降不少,星華的公關顯然已迅速引導了輿論。大部分粉絲都認為虞笙和陸晨陽的同框互動是為即將開機的《暗火》及正在上映的《碎光》造勢,評論區已然吵成一片。

——#陸晨陽獨美# 夠了真的夠了!@星華娛樂做個人吧!電影上映期炒一下我們理解,這都多久了?沒完沒了了是吧?天天拉著我哥賣腐,演技那麽好需要靠這個博眼球?獨立行走不會嗎?[吐了]

——‘拒絕捆綁!請關註虞笙個人作品和個人魅力,謝謝!這種刻意的工業糖精我們不吃,只會給我們虞美人招黑!公司死了!’

——‘說真的,這次熱搜有點太刻意了…#虞笙進食# 這tag買得還能再明顯點嗎?還有高校彈琴,也太像安排好的“偶遇”了吧?為了kpi臉都不要了,過度消費藝人好感度。’

——‘煩死了,點開熱搜全是這對,屏蔽都屏蔽不掉。電影是好電影,演員也是好演員,被這low穿地心的營銷策略拖累了。宣傳能不能用點心在作品本身上?’

——‘笑死,糊比又開始蹭熱度了。某家公子哥離了CP是不是就不會走路了?電影票房不行就開始作妖,吃相難看。[鄙視]’

——‘姐妹們!鋼琴彈唱!這真的是我們能免費看的嗎?!就算是被安排好的,我也認了!這糖我先幹為敬!太會了陸晨陽!《Beautiful》是彈給笙笙聽的吧!是吧是吧![流淚][流淚][流淚]’

——‘嗚嗚嗚公司雖然不做人,但謝謝您餵飯!《碎光》我看三遍了,《暗火》定妝照我盤出包漿了!美人魚的白發造型太夠味了!只要你們肯發糖,電影票錢我有!給我磕!為了新電影沖啊!#晨虞落雁isRIO#’

——‘姐妹別激動~大家開心磕糖就好啦,宣傳期嘛,理解一下,不影響我們喜歡哥哥本人呀~[抱抱]’

——‘某家粉絲能不能別天天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來?彈個琴也能yy出那麽多戲,合作同事而已,勿cue大帥哥陸晨陽了,關註作品《碎光》謝謝。’

——‘抱走我家笙笙不約!拒絕吸血!請某家管好自己,熱搜誰受益看不出來嗎?明顯是我們美人魚帶熱度![哼]’

——‘兩個男的搞得這麽惡心,為了賺錢真是啥都幹得出來,粉絲還磕得下去?yue了。’

——‘純路人,這鋼琴水平確實可以啊,不是擺拍,有點東西。不過熱搜位置這麽高,宣傳味兒有點重哈哈。’

——‘關註點歪了,那家鐵板魷魚看起來確實很好吃的樣子…有人知道具體在哪嗎?[饞]’

——‘對不起虞笙老師,但是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偶像包袱撿一撿!這熱搜畫風清奇!不過怪可愛的。’

——‘啊啊啊啊啊!雖然知道是營業!但是!好甜啊!!!#晨虞落雁# 虞笙餓壞了的樣子好可愛像小倉鼠!晨陽那個眼神拉絲了!我命令你們立刻馬上再去小吃街給我吃一百串![舔屏]’

“我更想要的,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告訴所有人我愛你,而不是借著營業CP的名頭,演一場誰都不必當真的戲。”之前陸晨陽在那間那小禮堂的說的話突兀的就出現在腦海,甩也甩不掉。他能想象到陸晨陽看見這些評論,還有那些黑粉唯粉的攻擊會是什麽樣的心情,虞笙又開始心疼。

再等等吧,虞笙把脖子上的項鏈拽到眼前,盯著上面的鉑金指環註視好久。等到兩個人有能力去面的所有的流言蜚語,等到兩個人足夠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他一定會光明正大地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告訴所有人,我也愛你。

……

一周後,《暗火》正式開機。上午,導演帶領全體主創舉行了開機儀式。午飯後開始化妝,下午直接進入拍攝。

陸晨陽的妝造十分簡單,沒怎麽在臉上下什麽功夫,只換了一身符合年代的服裝就被導演叫出去走位試光影。

虞笙這邊則耗時漫長。發型師要將他的頭發用一次性染發膏染成白色,其間還需挑染出一些半黑不灰的漸變效果。面部妝容更要突出一種病態感。

昨晚,陸晨陽以“開機後就要早起晚睡,再沒時間享受二人世界”為由,纏著他折騰到後半夜。此刻虞笙困得厲害,靠在椅子裏,在化妝師輕柔的動作下昏昏欲睡。

“鈴鈴鈴——!”

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將他從半夢半醒中拽回。他閉著眼摸過手機接通。

“餵?”

“阿笙,你托姐姐辦的那件事……不是姐姐不幫你,確實是出了點小意外。”

虞笙瞬間清醒,撐著座椅扶手坐直身體,“慈英姐,出什麽意外了?”

他了解宋慈英,她辦事向來利落,無論成否都會第一時間回覆。拖了一周才來消息,他已經預感到不妙。更何況,能被宋慈英稱為“小意外”的,絕非小事。

“就……人沒了。”宋慈英說。

虞笙心一沈:“沒了?!人死了???”

“那倒不是。”宋慈英頓了頓,繼續說,“是消失了。我的人在Y城找了一周,連根毛都沒找到。”讓宋慈英這樣強悍的人承認連找個人這種小事都沒辦成,顯然讓她有些不快。

“消失?”虞笙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被化妝師按住肩膀重新坐回去。

“他不是剛出獄一個月嗎?照理說還處在監管期,不能離開戶籍地啊?怎麽會消失?”

“所以說,這事不簡單。”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輕響,隨後是她長長的吐息,“一個剛出獄要錢沒錢要人脈沒人脈的老頭,能憑空蒸發?我有兩個猜測:第一,他前科太多,被仇家盯上,搶先我們一步。第二,有我們不知道的利益牽扯,有人故意把他藏起來了。不過我更傾向於前者。”

結束通話後,虞笙又悄悄登錄了陸晨陽的微博。那個賬號果然沒再發來新的勒索私信。他也想不通,這樣一個人渣,誰會和他有利益往來?或許真是仇家尋上門,又或者出了什麽意外。

他正思忖著,化妝師已完成了最後調整。虞笙裹上“舞草”那件標志性的圍裙,走向片場——那間小花店。

陸晨陽正和瀾大境一同坐在監視器後回看試拍畫面,聽見動靜擡起頭。

一瞬間,陸晨陽有些恍惚。這場景似曾相識。拍攝《碎光》時,虞笙做好妝造也是這樣走向他。但如今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別,竟讓他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看著虞笙走近,目光無法移開。定妝照時他已近距離看過虞笙的“舞草”造型,但那時虞笙身上還有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如今他瘦得驚人,幾乎尋不出半點多餘的肉。

白色卷發柔軟地垂落,襯得膚色愈發蒼白,一種易碎的病態美撲面而來。陸晨陽忽然理解了,為什麽中世紀歐洲貴族會病態地追捧“肺結核美學”。那種極致的脆弱感,的確能催生出一種驚心動魄又殘忍至極的美麗。

礙於在場的工作人員,陸晨陽克制住自己沒有撲過去把人按在懷裏撕碎衣料。

人對美的事物有原始的破壞欲。此刻的陸晨陽就像朝聖者褻瀆神像一樣,想要看他周身生裂,整個踩進泥裏,蹂躪、弄臟,在破碎中欣賞他更殘酷的瑰麗。

原來極致的愛戀會生出毀滅,終究是同一種癲狂的虔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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