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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奔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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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奔赴的東西

即便知道Janus只是在和鏡頭互動,向此時正觀看星秀直播的全球觀眾宣布自己的選擇,姜松禾聽見這句“I want who I want(我要我想要的人)”,心臟仍嗵嗵猛跳兩下。

隨後才來得及一邊合理化Janus的取舍必定出於專業考量,一邊因清高和護短心理左右互搏糾結不休。然而之前預設的問題當真有了結果,他卻還是糾結不出答案。

畫外音中,主持人推進流程,引導Janus給出自己的理由。導師席其他三人紛紛呈洗耳恭聽的姿態,等捏著拯救權到此刻才用的導師做出解釋。

Janus夾著印有醒目數字1000的拯救卡,壓低身前的發言麥,探身將薄唇對準,道:“As I’ve just said,I want who I want.(就如我剛才所說,我想要誰要誰。)”

所謂解釋,簡短到透出不容追問的意味。

Rosa拿口型哇哦了一聲,昆繼恩與Tre分別攤手,迷惑地指天指地。不過說到底這場是隊內戰,別組導師再迷惑,也沒必要鹹吃蘿蔔淡操心地多加置喙。

於是兩人提議直接進入投票環節。

投票結束到統計總數的過程需要些時間,直播畫面遂切回臺上。

兩位年輕選手同框中仍舊並肩,目睹戰隊導師的取舍後,一喜一憂的震驚表情僅帶過一個尾巴,很快反了過來。

姜松允得知自己被特權拯救卻面露難色地失語,將視線從導師席轉向身邊的LEO。LEO笑著回視幾秒,然後向身旁的主持人攤開手,示意有話要說。

得到這樣的結果雖然感到驚訝,但仍想祝福自己的好朋友。就像剛剛在松允失誤的時候,他代替接過鼓棒,在比賽終點的時候,他相信松允也會代替自己接過獎杯。

說完LEO便把話筒還給主持人,轉身面對姜松允擡起小臂,姜松允意會伸掌交握,終於展露笑容說一定會。兩人大力撞了撞肩,隨即LEO環過手臂摟住姜松允的後背緊緊擁抱。

多令人動容的友情啊,主持人感嘆,繼續鼓動場內外觀眾,請求給予LEO最熱烈的掌聲。

鏡頭之外突然響起不和諧的聲音,不在收音頻道內仍能傳到臺上,可見情緒十分激動。

主持人也十分專業,表情毫無異樣,只朝場外偏了偏視線,當即用更飽滿更高漲的聲調,註視鏡頭繼續推進流程:激動人心的時刻即將到來,請各位觀眾拭目以待。

直播畫面直接跳轉到結算數字,賽場內的人聲被背景音樂取代。

姜松允在導師、媒體、觀眾所投票數基礎上,疊加拯救卡1000分的額外票數,最終以609票的優勢淘汰同隊的LEO。

各方投票數在機場大屏上一覽無餘,清楚地宣布勝者的同時,也清楚地宣布,如果沒有Janus那額外的1000分,淘汰的就會是姜松允。

姜松禾心裏五味雜陳,導播雖與主持人完美配合,快速切掉了意外插曲,他在兩千多公裏外的機場內,也聽到了義憤填膺的“內定”“不公平”雲雲。

投票過程中,內場觀眾有沒有被其影響從而改變支持對象,609票的優勢是不是本可以更高更有說服力,經此插曲便成了捋不清的謎。

再往深想,質疑者是誰,從哪來,會不會給姜松允和Janus造成持續的負面影響……

但木已成舟,他在屏幕外思慮得再多也是無用,剩下的,他只能默默祈禱姜松允接下來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不負Janus的信任和厚望,用實力為二人正名。

機場此處空間還算寬敞,因與值機區域相連所以沒有座位。和姜松禾一樣一站到底的場外觀眾仰脖站著,外加不時身臨其境地給反應,體力消耗頗大。

直播已進行近7小時,趁結算休息,回歸平視的人群開始來去流動。

姜松禾趁身前多了空位,又往前挪了幾步,方便近距離見證姜松允決賽最後一場的正名時刻。

原地等待直播開始的滯留旅客見證剛才一幕不免騷動,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個人看法,支持姜松允和LEO的都有,這個說意料之中,那個說草率偏頗。

註意力沒有落點的姜松禾聽見亂糟糟的討論聲,本不屑聽,內置翻譯器不靈敏卻不受主觀控制,非要鉆進去聽上一耳朵。

本就煩躁,周圍去了又回的旅客重新聚集成圍墻,社交距離驟縮,範圍內各種速食大雜燴的氣味無孔不入,姜松禾胃中空空仍不影響聞了犯惡心,又不舍得撤出去,只得擡高下巴放緩呼吸。

姜松允和LEO是八進四隊內戰的最後一組,估計冠軍爭奪戰要重新準備舞臺置景,票數公布後屏幕上的廣告輪播格外久。

姜松禾感覺周圍越來越擠,自己越拔越高,久未發作的潔癖突然找上門來,叫他如芒在背、如鯁在喉,連自己的旅行箱也開始嫌臟,於是把手撒開,只拿腕骨虛虛搭在拉桿把手上。

滾輪沒有了壓制力,加入侵襲姜松禾邊界的亂腳大軍,帶著箱體貼到主人褲腿上。姜松禾前後左右都不得動,拔無可拔就差墊腳之時,有人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哥”。

神經一緊,姜松禾晃神回頭,看見賣同人那小子正擠在墻縫裏嬉皮笑臉地看他。

“嘖,別亂叫。”姜松禾以為那小子知道松允被Janus拯救進了四強,又要來自賣自誇,他剛說了曼爾落地V兩百,況且現在不想擴大汙染源伸手從內懷掏手機,於是轉回去不想搭理。

結果人小夥子根本沒那意思,被潑冷水倒又往前擠擠,好聲好氣地提醒:“機組的人聯系不上你,剛看見咱倆說話來的,就叫我過來找你。”

姜松禾意識到誤會,急迫和歉意暫時蓋過潔癖,掏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態度軟了些:“呃,找我什麽事兒?”

“九個多小時了,當然是登機啊還能啥事兒?!”小夥子皺皺鼻梁仰頭瞅他,“那邊答對核實身份信息重發登機牌兒忙不開,要不咋請我幫忙找你呢?”

確實是火燒眉毛的事,姜松禾最後看一眼還沒覆播的大屏,邊不停道“不好意思”邊架胳膊開路,帶著小夥子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兩人快步回到原航班延誤等候區,姜松禾順利領了登機牌,跟隨旅客隊伍前往登機口。

見那小夥子還圍前圍後跟著,他尋思尋思,從內懷先抽出一包消毒濕巾,手、拉桿、手機快速擦過一遍,打開微信收付款,回頭道:“謝了,現在給你轉。”

“啥…啊轉?”小夥子拿登機牌鏟鏟臉,隨後轉了性似的連連擺手,“不是啊哥哥!我不那意思!”

誤會生人一次就夠了,姜松禾沒鎖手機讓掃碼開著,挑挑眉代替問“那是哪意思”。

“我那啥……之前冒昧了。”冷臉大叔腿長難追,小夥子碎步緊跟,勉強保持並駕齊驅,做賊一樣拿登機牌擋住嘴巴,“看在我天南海北地跑,混口飯吃不容易,哥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能不能當沒聽見那話…嘿嘿…別告我?”

哪兒跟哪兒啊?

見姜松禾眉毛挑得更高,小夥子騰出一只手指指姜松禾手裏的登機牌:“才剛看了一眼,您叫姜松禾,前四強那選手叫姜松允,我啪一拍腦門,喔噻!您八成是他哥!”

本來掃碼轉賬幾秒就能完成的動作,磨磨唧唧扯這好半天,姜松禾沒心情繼續聽小夥子雲山霧罩,挑明了問:“跟告不告你有什麽關系?”

“告”從正主家屬口中說出來,頗有威懾力,小夥子搓搓手,點頭哈腰地自爆個底兒掉:“您弟弟那幾本沒有授權,都是臨時加印的,我這不想著天時地利地,就背過來試試水……不過您放心,我到地方就收起來,一本兒都不帶往外賣的……”

經濟艙裏剛翻兩頁的辣眼圖文攻擊腦細胞,姜松禾腳下一挫,在登機隊伍中段站定,把掃碼器鎖了,調出微信名片二維碼。

“打開。”姜松禾拿眼刀紮向側下方,“加個好友。”

小夥子不明所以,但照做。

滴一聲,好友申請通過。

姜松禾審問販人:“帶了幾本?”

小夥子戰戰兢兢:“五,五本。”

姜松禾大掌一攤:“拿來。”

小夥子連忙掏包:“就這五本,真沒了。”

姜松禾合掌沒收:“從現在到飛機起飛,你預計有一小時時間書面發給我保證書。”

“發完V你500工本費。”

-

上了飛機,斷網前姜松禾如約收到一條口語化、帶錯別字的保證書。

審過確認不影響“該出口永不會私自出售姜松允和任何人、任何顏色周邊”的主旨,姜松禾估量那小子不打自招的腦回路,生出幾分同情心。

有這腦子,基本告別富貴險中求的路線了,大概率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違法亂紀之事。

於是他也如約按頂格藝人見組資料的規格轉賬500,隨後便關了機。

飛機升空,姜松禾的心卻越來越沈。

回曼爾這趟一路阻礙,好像是個事兒就要蹦出來跟自己作個對,好像在惡意提醒,你有終其一生都贖不完的罪,你不配奔赴那麽美好閃耀的東西。

前路更是未知,弟弟身體狀況未知,有沒有在最重要一關正名未知,自己和年輕的銀發導師關系何去何從未知……

他猛然發現自己竟是這樣慫,事已至此,連默念喬納昔的名字都想逃避。

最後一次念的時候,他已經感到心絞痛,還感到一種飄忽無邊的恐懼,和很久以前在無數個黑夜裏浸溺失重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就不敢再想,也不敢再念了。

蓋在雙人封面的五指指尖開始發顫,姜松禾斜一點身子,想去夠腳下儲藏櫃裏裝得滿滿登登的小旅行箱,櫃門剛拉開一點又關上。

他把最上面一本畫冊扣過去,想,他可能得吃點東西。

按呼叫鈴隨口點了份餐,味如嚼蠟地吃完,低血糖的不良反應有所緩解,但不多。

他又想,可能得再找點事做。

國際航班上無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吃已完成,睡又尷尬。

莫斯飛曼爾四小時,且不論睡不睡得著,就算睡著了,怕是剛闔眼就得醒,胃裏腦子都不上不下的,精神狀態可能會更糟糕。

姜松禾觸了下身前屏幕,莫斯城05:47,曼爾就是03:47,星秀直播昨晚19:00開始,10個小時就是05:00結束,莫斯就是07:00,落地時間是08:40,也就是6:40……

橫是高空缺氧,他頭腦愈發遲鈍,雙眼虛焦地盯著窗外黑漆漆一片,算算就錯,錯了推翻再來,翻來覆去做無用功,直到飛機最終在目的地著陸。

……

過了邊檢海關,姜松禾給手機開機。

不知哪根筋搭錯,他在機場外蓄車區跟剛放下乘客的司機借了個火,道過謝走到角落就著風抽了根煙,聽提示音叮叮當當地響完,啟動微信後竟先處理的工作消息。

然後又點開朋友圈,給允禾眾員工帶薪休假發的九宮格點了一圈讚,最後才點開最近消息顯示“你是沒來嗎”的置頂對話框。

05:12

松允:哥我贏啦!!!!

松允:以後請叫我冠軍!!!!!!!!

05:38

松允:我才發現你中間給我打過電話。

松允:問了工作人員,說觀賽間沒看到你。

06:00

松允:你是沒來嗎

深呼吸,撥打語音。

姜松允很久才接,背景音舞曲喧鬧,姜松禾貼緊聽筒,按捺住問弟弟人在哪裏的沖動,解釋道:“松允,哥快到的時候遇到極端天氣,在莫斯城滯留了九個多小時……”

“哦嗐,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姜松允的聲音聽上去心情很好,沒有半分鬧脾氣的意思,還扯著嗓子寬慰姜松禾,“沒關系的,你安全到了就成。”

姜松禾撥開煙盒,沒有火了,又合上揣起來,還是忍不住問:“你在哪兒,哥去找你。”

“我們在賽後party呀~~~”姜松允大聲說話才聽得出拉著長音,“你別來啦,我們直接坐星秀專車來的,我也不知道具體地址~~~~”

“你們都有誰呀?”姜松禾語氣盡量和藹可親,“喝酒了?”

“我喝啦,十八歲的星秀冠軍怎麽不能喝酒啦?你又怕我一杯倒?不存在的!集訓壓力大的時候就和LEO喝過啦~~~~實踐證明,那次黑歷史只是我太緊張了,我還是有點量的!”

姜松禾把煙盒捏扁,開明親哥的偽裝眼看就要兜不住,就聽姜松允說:“我不是小孩兒了,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你…來。放心,賽後party有媒體在,為註意形象我也不會喝大出醜的。”

姜松允的語氣突然很平靜,平靜得令姜松禾發慌,很快又蒙上拉著長音的笑意:“折騰一天多累啊,要不你先找個酒店睡會兒,我結束了給你發微信,哦還可以發照片,咱到時候再說~~~~~”

不等姜松禾回應,便說那邊叫他過去拍照,便掛了電話。

姜松允電話裏沒再叫一聲哥。

姜松禾放下手機有些茫然,沒來得及問姜松允受沒受傷,聽聲應該沒有大礙。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四通八達的機場樞紐,他一時有種不知道該去哪的感覺。

掌心這時又在震,手機驀地死沈,他兩手托起,看到屏幕上的號碼,心跳聲狠狠敲擊耳膜。顧不上猜測對面會是什麽開場白,自己又該如何應對,他連忙接起,喉嚨裏澀啞地擠出一聲:“餵?”

喬納昔的開場白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也沒有任何可以給姜松禾推敲的有效內容:“I’ll send you an addresse to my apartment.(我發你個地址,你來我公寓。)”

e to “my apartment”,而不是to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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