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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昔決定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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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昔決定要逃

喬納昔整理好自己從車上下來,躁郁感消解過後,空虛感尾隨而來,無處安放。

價值,價值……對,要讓姜松禾記得自己是頂流,是有價值的歌手,不止是會無理取鬧的小孩子。還要讓他看到,自己很忙,並不是無所事事、虛有其表的戀愛腦花架子。

也確實如此,喬納昔完成了《祭夜黎明》後,還有星秀的決賽曲擱置著沒有收尾。

松允唱自己創作的歌曲,姜松禾一定會很高興,一定會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他吸吸鼻子,來到別墅門前按門鈴,瓦辛開門第一句話,像有讀心術,說了正和星秀直接相關的話題:“泛說,MGT(星秀)定在3月5日。”

這麽快?!

仔細想想,也不那麽快,喬納昔已經以休假養傷為由,在京亭逗留整整十天了。從前除了工作行程,他還從來沒以私人原因離開曼爾這麽久過。

“那他有說,”喬納昔抿抿唇,“要我什麽時候回去嗎?”

“十天,專機接。回去,合錄,彩排,續約。”

意思是,十天後,唐氏那架私人飛機就會來京亭把喬納昔接走,回到曼爾後,要和其他三位評委,與入圍決賽的選手合錄決賽曲,賽前彩排,還有……跟TANG續約。

已經十年了,確切來說,是十一年。

喬納昔14歲進入TANG,接受唐泛安排的魔鬼訓練第一年,與其說是雙向選擇的磨合期,不如說是唐泛對喬納昔這個沒有退路的無名氏的考察期。

考察他夠不夠格,成為唐泛完成歌手夢想的替代品。

早在十一年前,在A國街頭與唐泛初遇時,喬納昔就隱約有這樣的預感。

那時他常年食不果腹,發育期個頭竄得很快這種本該令家人欣慰的事,卻成了被責罵的罪過。

繼父做著一夜成名的音樂家夢,卻成日酗酒,大多數時間窩在黑人街區的破房子裏,譜某一頁十天半月都不見多一個音符的曲。

自己渾噩度日,也不讓母親外出做工,否則怎麽有話頭拿“一人給兩個垃圾找飯吃”為由,對母親和自己百般羞辱、大打出手呢?

繼父只在家中彈盡糧絕時外出,去周邊的收容所做義工,實則是趁亂偷藏給流浪漢準備的吃穿物資,再在收工時悄悄轉移回家。

收容所的衣服也是二手捐獻來的,喬納昔除了八歲那身繼父在粵東買給自己的新衣服,九歲隨母親去到A國,之後再也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隨機過一段時間就會得到一套合體但不成套的舊衣褲,沒有因為發育太快,成為衣不蔽體的怪小孩。

成不成為怪小孩其實也沒那麽要緊,因為語言不通,外加破房子門外的街區上,四處是外貌和舉止都很恐怖的黑人,有時白天也能在屋裏聽見砰砰的槍聲。

九歲起,喬納昔幾乎沒出過那棟昏暗的房子,沒朋友,沒學上,好像活著的意義,只剩下吃飯喝水睡覺,以及,強顏歡笑裝乖巧,這樣母親和自己就會少遭受些打罵。

母親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務活,總是趴跪在斑駁的地板上一寸一寸地擦。

喬納昔心疼想幫忙,母親卻搖頭拒絕,她苦笑囁嚅,這是報應是活該,這樣麻痹自己也好,就不會妄想再做什麽白日夢了。

繼父每每看到母子聚在一處說瓷文都會不爽,便叫喬納昔過去身邊侍奉倒酒,醉醺醺地命令他欣賞自己的大作,還要他大聲念出譜紙上的英文歌詞。

喬納昔連瓷文都認不全,更別提鬼畫符般的英文,只能戰戰兢兢地憑在瓷國學前班老師教過的拼音念法,掰開似曾相識的字母嘗試。

印象裏這時候繼父就會發出很狂放很舒心的笑聲,接著語氣像逗弄鸚鵡,動作像戲耍幼犬那樣,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示範,再叫喬納昔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學舌。

喬納昔懵懂又害怕地照做,有時繼父會對某些單詞示範得格外久,臉上隨之露出一種意味不明,但令他毛骨悚然的笑意。

這種情況第一次被母親聽去,她立刻激憤地沖過來,邊推搡繼父,邊用蹩腳的英文爭吵。繼父攤手嬉笑幾句,很快就沒了耐心,暴躁地還口還手。

年幼的喬納昔被陌生的外語蒙在鼓裏,激烈的氛圍仍令他心驚,但母親明顯不是繼父的對手,眼見她被人壓在身下、撕破衣服,喬納昔出於本能上去拉扯阻止,卻被狠狠一腳踢開。

“Keep going!(接著念!)”繼父叫囂。

“昔昔,不要!不要看……”母親哽咽。

喬納昔記得“Keep”大概是“繼續”的意思,怕母親被繼父欺負得更狠,只能忍住腹上的劇痛,爬回破爛的沙發邊,撿起地上的譜紙。

兩人的話都不得不聽,喬納昔小心翼翼地捏住譜紙的邊角,盡管紙上滿是酒漬油跡的臟汙,仍不敢因為自己弄皺一點,他面對墻角蜷縮成一團,一遍一遍地繼續念繼父動手前反覆示範得字眼。

“****,****,****,****,****…… ”

從那以後,母親沒有再阻止過繼父的此類示範,家務活做得更加頻繁,即便做過一遍,各角落很快又會被垃圾堆滿。

而喬納昔,隨著時間流逝,漸漸知曉了那一日所有細節的意思。

母親的姿容在短短幾年內極速衰敗,人也變得喜怒無常。

喬納昔卻逐日出落成,破衣爛衫都遮掩不住秀美的少年。少年因營養不良,雖高挑但孱弱,清瘦稚嫩的臉上透著幾分女相。

繼承了母親優越的基因,喬納昔卻莫名覺得厭惡。明知不該,可每次瞥見繼父投向自己毫不避諱的目光,每次照鏡子,那種厭惡便無法抑制地在肺腑裏滋長。

繼父除了在收容所做義工,也給各個唱片公司寄Demo,只不過回應寥寥。偶有答覆,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公司,施舍一些詞曲槍手的散活。

喬納昔十三歲那年,繼父的某首單曲被買斷,收到了回A國後最高的一筆收入。

那天他在外面鬼混到很晚才回來,回來一身刺鼻的酒氣。

母親早早在臥室睡了,喬納昔窩在沙發上因為對餘生迷茫,怎麽也睡不著,竟鬼使神差地哼唱起,繼父近日完成的那首,因為買家訴求還算幹凈的曲子。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歌聲竟是這樣的,竟是好聽的。

還未來得及反應自己是什麽感受,腳踝猛地被攥住,粗魯的觸摸開始向上延伸。喬納昔驚叫一聲,嚇得從沙發上彈起來。

小腿還在他人之手,想逃卻逃不脫,嗵一聲摔下去,單膝砸在地上。

“e here.(過來。)”黑暗中傳來繼父危險的嗓音,小腿上的大手順勢又滑到腳踝上,強硬地往沙發裏扯了扯。

喬納昔周身僵住,被觸摸到的地方瞬間沒了知覺。

反抗不過的,他沒有力氣,經過幾次試圖在母親被毆打的時刻沖上去保護,母親和自己只會被傷害得更慘。

怎麽長大一些,也什麽都改變不了呢?

真沒用啊!

腳踝上的力道突然移除,沙發上傳來摩擦的聲響,從那頭滑到這頭。

緊接著是金屬緩緩滑動的聲響,雖然低微,但在黑夜中異常清晰。

喬納昔的心簡直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他從那些不堪入目的歌詞中,預感到繼父要對自己做什麽。怎麽辦……一動也動不了,現在該怎麽辦?!

後腦的頭發猝不及防被扯住,毫不費力就被扥到酒氣熱氣的圈鎖當中。視線中出現一截醜陋的東西,喬納昔緊緊閉上了雙眼。

因驚懼微張的薄唇被更大地捏開,喬納昔聽見如同惡魔發出的一聲低語。

“S*ck daddy’s anaconda,sweetheart.”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喬納昔猶如被卷入無法抽身的旋渦當中,惡魔的低語仍在持續。

“What a talented mouth,hum?(多有天賦的一張嘴,嗯?)”

“Now you know the f*cking music,hum?(現在你他媽懂音樂了,嗯?)”

“How dare you little c*nt steal daddy’s fortune…(你這小賤人怎麽敢偷老子的時運)”

……

喬納昔不明白繼父為什麽這樣說,掙紮著綻開被淚水糊住的長睫,想要解脫為自己辯白,想要盡快結束這欲加之罪。

卻在餘光中,瞥見客廳外閃過一片熟悉的,冷漠的影子。

羞恥、震驚、疼痛一股腦堵在咽喉,撞碎了所有未出口的話……

第二天,母親和繼父要了一些錢,買了食材回來,做了許久沒做過的,一桌子瓷餐家常菜。無事發生般一樣一樣夾到繼父的盤子裏,傀儡一樣重覆著單一的動作。

卻當喬納昔是空氣。

偶然與母親對上視線,喬納昔竟看到了淡淡的怨恨。只這一眼,足以讓喬納昔的靈魂被抽空。

母親恨自己,偷走了她為人妻,幻想幸福的可能。

繼父恨自己,偷走了他為音樂人,幻想一步登天的可能。

他們皆為幻想破滅懲罰尚未成年的自己,那自己呢?

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任何啊……

從那時起,十三歲的喬納昔決定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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