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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中毒還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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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中毒還沒好

喬納昔留在姜家別墅有諸多不便之處。

比如,即使姜松禾此刻在樓上自己的房間休息,他在樓下的客房換衣服,用遮瑕掩蓋失眠困倦造成的黑眼圈,和水土不服冒出來的一顆腫痘,仍感覺偷偷摸摸地不自在。

寄人籬下的陌生境地,令他很沒有安全感,盡管對方是姜松禾。

住頂級酒店,無論體感上,還心理上,都要舒適得多。他並不是非要死皮賴臉地留下來,甚至現在都還因姜松禾嘴硬否認的種種惡行,沒有完全消氣。

本來應該維持頂流藝人的神秘和驕傲的,但當看見姜松禾肩背微弓的煢孑身影,還有偌大別墅內,創口貼般遍布各處的防塵布,他突然就很難過,底線也隨之崩塌。

這副完美皮囊,此刻像一只籠。

裏面關著喜怒無常的雀,因被註視鼓翅引吭,因被忽視顧影嘆悵。

他想,自己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竅。

也許是因為時隔十七年,再次回到京亭,他愈發覺得姜松禾像夢裏那個影子,無法自拔地代入、共情,難以忍受被其拒絕,同時,難以忍受被其發現不夠好。

想陪伴,想照顧,想證明。

證明他不再是那個臟小鬼,不再是誰的累贅,不再會被草率拋棄。

……

京亭時間早八點,喬納昔煥然一新地從客房出來,使喚瓦辛站在落地窗前當人型支架。

一條為解釋缺席星秀覆賽原因的VCR,他翻來覆去錄了不下二十次,不是覺得不夠帥氣,就是覺得不夠自然,錄到第二十一次,他已笑僵唇麻,想隨手摔點什麽。

門鈴這時響了,喬納昔跳出情緒,默默把手裏的花瓶放回原處。

“托你朗哥定的蛋糕,還有禮物收到了嗎?”

歇了一小時的姜松禾,看著狀態好一些,雖然下樓還需要搭樓梯扶手,但腳步輕快很多。

“對,是去曼爾前沒來得及給你買的那雙球鞋。”姜松禾在講電話,用寵溺的輕語,粉飾虛弱的氣息,“已經穿上了?呵,哥希望你除了`棒`的實力,還有走到決賽的順利……”

樓梯間在玄關和客廳之間,姜松禾下了樓,並沒向客廳投去視線,而是徑直去了門口。

哦,對,今天是姜松允的生日,難怪姜松禾會這麽溫柔。

晨光晃得胸前疊戴的兩條項鏈有些刺眼,喬納昔把項鏈連同戒指塞進衣領,肩沈下去,灑脫地笑笑,朝瓦辛打了個響指:“再來一次。”

第二十二次錄制,因為喬納昔清除思緒意外地順利,除了尾巴一點,收進一聲畫外音。

“吃飯,了。”喬納昔把視頻進度條拖到最後一截,播完,調大音量,又拖一點回去,“吃飯,了。”

如此循環幾次,喬納昔直接把手機丟給瓦辛,說:“就這樣發過去吧。”

隨後循著微不可查的拖鞋趿聲,來到餐廳,在集中擺滿食物的桌邊一角,抽椅坐下。

離近了看才發現,姜松禾不知什麽時候洗的澡,半幹的發絲垂順地散下來,和印象裏冷峻的形象大相徑庭,加上病氣,顯得些許脆弱,很好欺負的樣子。

喬納昔咬了咬唇,低下頭,轉去看桌上的食物。桌上的外帶餐盒裏,盛著五花八門的粵式早茶,有鹹有甜,有湯有粥。

喬納昔和姜松禾提過,自己曾經隨母親去粵東生活過。只不過,那段生活居無定所,朝不保夕,他幾乎沒能有機會吃到眼前這樣高檔精致的茶點。

名利雙收後再去粵東,吃到了,也不確定能不能比過兒時猜想中的好味。

但他還記得,他很窩心,這樣也是另一種甜。

“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都叫了點兒。”姜松禾將最後一個餐盒打開,往喬納昔這邊推了推,接著從睡衣口袋掏出一根粉藍色的迷你蠟燭,插在餐盒裏一塊幹蒸燒麥上,“太早,蛋糕店沒開門。”

又從另一個口袋掏出打火機,把蠟燭點燃:“湊合一下,然後趁熱吃。”

一小時前喬納昔已經許過願,當時說了出來,結果只靈驗一半。所以這回沒有開口,很正式地雙手合十,閉眼重新許過,再睜眼,吹滅視線中被星芒拖長的燭光。

姜松禾搓了下打火機外殼上的浮雕,揣進睡衣口袋,說:“叫他也過來一起吧,我點了雙份,應該夠你們吃。”

“吃完剩了就放冰箱,沒剩系好丟進垃圾桶就行。”說完,轉身往餐廳外走。

喬納昔抓住姜松禾的手腕,本要問“你不一起吃嗎”,很快想起病號要禁食禁水三天,耍賴讓人坐陪幹看著,未免太不人道。

於是把手撒開:“你家客廳沙發很舒服,樓上多悶啊,你先坐那兒休息透透氣好嗎?我其實不太餓,很快就吃完。”

姜松禾沒言語,默默出去了。

“瓦辛?!”喬納昔起身跟出餐廳,目光四處逡巡。

經過客廳,看見沙發靠背後端正的一顆腦袋,抿嘴偷笑,一路找回客房,對正啃壓縮餅幹的瓦辛說:“你吃它幹嘛?搞得像我在虐待你一樣!出去,餐廳有你的份。”

等瓦辛離開房間,喬納昔從敞開的行李箱角落挖出糖罐,從中抓了一把甘草糖,塞進嘴巴,囫圇咽下,而後回到餐廳,快速吃幾塊甜口的糕,喝一碗西洋菜陳腎湯,命令瓦辛把剩下的全部吃掉,便去找姜松禾。

姜松禾大概還難受,始終沒什麽話。

喬納昔在京亭不會逗留太久,短時間內還沒辦法做到不自私,他不想姜松禾離開自己的視線,一刻都不想。

又或者說,他不想自己從姜松禾的視線中離開。

於是他在別墅四處留下吵鬧的聲音,看似興奮地向主人提出一個接一個的蠢問題。

這間是做什麽的,那間是做什麽的,哇,裏面有游戲機誒,你平時會玩兒嗎哈哈……

姜松禾雖不會主動延展話題,但面對提問,還是會耐心地一一作答。

休閑廳,游戲室,近幾年不會,松允小時候偶爾陪著玩兒……

喬納昔的背影停在游戲室門口,蠢問題也戛然而止。

他控制不住去聯想,想經年夢裏那個人,要是姜松禾會怎麽樣?

如果08年的春節,離家出走的他,遇上的是嘴硬心軟的姜松禾,自己也許就不會被丟在廢棄警衛室的臺階上,從此就會順理成章地留在姜松禾的家裏?

“家裏。”

一小時前,姜松禾提到的這兩字,猶如揮之不去的魔咒,持續散發著吸引力。

7歲的喬納昔,如果生活在這樣的家裏,會不會像姜松允一樣,有恃無恐地占有一個情感封閉的人,全部的愛和關註,逐日出落成長樂無憂的小太陽?

被這樣的幻想牽引,喬納昔心中的情緒驀地變得扭曲,自私一發不可收拾地催變成嫉妒,他用掌心捂住臉,兜過發際,切換面具一樣,重新戴上笑臉。

他踢掉客人專用的拖鞋,打著赤腳,噔噔噔地沖上二樓,闖進主人的生活區域,停在姜松禾房間隔壁的房門前,朝樓下大聲地沿續提問:“你隔壁這間是做什麽的?”

“我進去咯?!”喬納昔將視線從樓梯口收回,看向門把手,握住,扭開。

砰!

手被一只大掌包裹,剛開一道縫的門,被附加的施力,猛地合禁、關嚴。

喬納昔冷不丁嚇了一跳,順著身側的手臂,向後上方看去。

過道此時只開了壁燈,背光中的姜松禾目光沈沈,墨黑的瞳色融進眉弓下的陰影裏,身上還存有沐浴液冷冽的木質香調,襯得整個人疏離而壓迫,像一只用氣場驅逐外來者的黑獅。

脆弱可欺瞬間全無,冷峻重新回到姜松禾的臉上。喬納昔下意識滾了滾喉結,急急眨了眨眼。

“這間你不要進。”姜松禾挑開喬納昔的手,旋上門把手上的鑰匙,拔出來收好,見喬納昔神情錯愕,偏過頭嘆了口氣,“中午不是要和曼爾那邊連線?去睡會兒。”

喬納昔手停在半空,沒有動。

後頸緊接著被鉗住,姜松禾拎雞崽子似的,把他一路提溜進自己房間的臥室,在床邊停下:“你太不老實,就在這兒睡。”

潛臺詞呼之欲出:“我要看著你,少在我的雷區蹦跶。”

喬納昔出道後就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向來是能頂著這一張臉,去哪幾乎都暢通無阻的。姜松禾越是不讓他進,他的獵奇心越是膨脹。

隔壁到底是做什麽的?是留著給誰住的?還是藏了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

喬納昔被這獵奇心折磨得有點發狂,卻也要顧及體面,不能硬來,於是他掃了眼姜松禾揣鑰匙的口袋,故作不屑地嗤笑一聲:“嘁,誰稀罕?”

說罷,作勢就要往外走。

腿彎卻猝不及防被敲了一記,後頸向前一帶,下一秒,他便以大馬趴的姿勢,摔進床裏。

“你有病啊?!”喬納昔翻過身罵道。

“對。”姜松禾單腿屈膝跪上床沿,一手從喬納昔身底下扯過被角按住,一手抵著喬納昔後心往對側一骨碌,“我酒精中毒,還沒好。”

最後順條兒倒下,用胳膊給頂流餡兒的粽子紮線:“所以你聽點兒話。”

喬納昔被“聽話”這字眼惹得脊背一陣酥麻,此情此景,讓他很難不回憶起,兩人在曼爾那一周的每一個夜晚。

火氣很快消了,一些別的沖動浮了上來。

想轉過去,想與新解鎖的皮膚面對面,嘗嘗他的嘴巴,是不是也解鎖了新的滋味。

奈何酒精中毒的姜松禾,雖然氣虛體弱,仍有身型優勢,壓得他動彈不得,只能維持著背靠背、受制於人的窘境。

“樓下太安靜了,我不喜歡。”

“我想回到我們在唐朝頂層時那樣。”

“我不能睡在隔壁嗎?”

姜松禾似乎睡著了,一個問題也不再回答。

喬納昔耳邊只聽得見輕淺節律的鼻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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