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男人肩上兩把火

關燈
男人肩上兩把火

曼爾。

星秀覆賽,50名入圍選手將根據抽簽順序逐一登臺表演,表演結束即刻進行評委觀眾現場投票,背景大屏榜單只有20席位,由每名選手的投票數高低,自動升降進行排序。

優勝劣汰的過程,直觀又殘酷。

初賽結束後,姜松允和LEO組成集訓搭子,姜松允教LEO架子鼓和瓷文,LEO投桃報李,幫姜松允惡補樂理和舞蹈。

兩人私下約定好,一起努力沖入決賽,爭取同進Janus的戰隊,共享榮譽。

這半個月,姜松允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把全部時間和精力,都投註在練習當中,一刻都不敢停。因為一旦停下,就會無法自拔地陷入胡思亂想的沼澤。

然而此刻,只剩50名選手的備賽間,沒有了初賽時嘈雜的歡歌笑語,氣氛緊繃而肅靜,暗流湧動其中。

一言一行極易被直播鏡頭捕捉放大,沒人願意輕舉妄動,既為保存體力,又為維持神秘。

唯有明星評委開場秀後,Janus正式開賽前發來的VCR,在備賽間引起了短暫的騷動。

“……So,wish you guys good luck!And 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the next shining stars!(好了,祝大家好運!我就在這裏,等待見證接下來突圍的耀眼新星們!)”

姜松允的視線,停留在轉播分屏中,Janus定格的臉上,而後移到偶像身後的背景。

背景裏的陳設,怎麽這麽眼熟?

還有VCR尾巴的部分,畫外音裏怎麽會出現一聲瓷文?

那聲瓷文很低微,沒有引起其他觀眾的註意,但因為是姜松允的母語,還是被他捕捉到了。那嗓音也很耳熟,說的好像是:“吃飯,了。”

Janus現在人在京亭?在自己家?和我哥一起?

姜松允搓了搓手裏Janus送自己的幸運鼓棒,又看了看腳上親哥送自己的順利球鞋,心想:“應該不會吧?是我太緊張,出現幻覺了?”

“你在想什麽呢?”坐在身側的LEO,拿肩膀輕輕撞了下姜松允,“很緊張?”

“沒什麽。”姜松允把鼓棒別進後腰,不輕不重地撞回去,“你才緊張,我這是在進行腦內預演,演員的自我修養,you know?(你造嗎?)”

兩人相視一笑,重新進入待機蓄力狀態。

姜松允一開始還能做到氣定神閑,但他抽到的順序猶為靠後,隨著備賽間內逐漸空曠,等待的過程,也逐漸變得煎熬。

榜單上的席位實時輪換,有的名字扶搖直上,穩居高位。有的名字岌岌可危,苦守幾輪,最終還是擺脫不了被擠出大屏的下場。

暫時安全的選手回到備賽間,或吼叫或哭泣,以此發洩難頂的情緒。而當場淘汰的選手,下臺後則直接被移送到廠棚外,連再次被鏡頭對準的機會也沒有了。

姜松允閉上眼,試圖屏蔽擾人的一切,以防被影響。卻也因為停滯的狀態,一年前使他認知崩塌的那段記憶,還是趁虛入侵了他的腦海。

……

“就是你,把我妹給你寫的信,當眾扔垃圾桶了?”

“你誰啊?讓開,我要去上課了。”

“我誰?我賀南恬他哥我誰?!”

“不認識,我再說一遍,讓開!”

“往哪兒走你?告兒你姜松允,最晚明天,你把這信在那垃圾桶旁邊兒也當眾讀了,再去我妹教室給她低頭道個歉,這事兒才算了了,不然……”

“想得美!你這不是認識我麽?認識我合該知道,我也有哥,比你高還比你帥!你那`然不然`的,留著放學直接找我哥說吧。”

嘭一聲,姜松允被個流裏流氣的高年級男生,扣肩撞到衛生間隔斷門板上。

“我可太認識你了!小戲子嘛!”男生迫近,拍拍姜松允的臉,“擱以前就是個下三濫的玩應兒,也配給我妹找不痛快?”

姜松允這時才十六歲,雖在組裏和武指學過很多套招,但那些招式都只為上鏡打得漂亮,實戰優勢幾乎為零。

身形力氣皆不敵眼前這大高個子,姜松允掙紮幾下反擊無能,氣得臉唰地燒起來。

親哥兼經紀人姜松禾,從來不準姜松允說臟話罵人。

幾年前在一部戲上,導演開口閉口凈是優美的瓷國話,給十一二的姜松允講戲也毫不避諱。

姜松允聽著有趣,下戲學了幾句舌,正巧被領演員餐剛回來的姜松禾撞個正著,姜松禾勃然大怒,警告他但凡再有一次,就永遠別想進組拍戲,好讓他徹底與烏七八糟的環境切割。

所以眼下,姜松允就算氣得火冒三丈,也只是嘴巴開合,到底罵不出什麽缺德的字眼來,於是他拿出“用眼神殺死你”的氣勢,嗔怒道:“你!你才是下三濫!”

“唷,在電視上露過幾回臉,就覺得自己多矜貴,說都說不得了?”男生拿手裏臟汙的信封,往姜松允校服上抿,“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昂?”

那信封上顯然是剛被有意動的手腳,混著卷曲毛發和枯葉沙土的膠水還未幹,全蹭在姜松允胸前的領帶和衣襟上。

姜松允雖不像姜松禾有潔癖,但涼絲絲的液體透過面料,滲到最裏的皮膚上,他一下惡心得幹嘔起來,什麽話也顧不上說,眼角也驀地泛紅發潮。

“不如我來告訴告訴你?”男生見狀愈發放肆,揪著姜松允的校服領帶拉近,“你啊,就是個沒爹沒媽的可憐蟲。你這條蟲子命,還是你媽臨死前,拿最後的力氣換的。”

說著嘟起嘴,假惺惺地作抹淚狀:“姜叔和沈姨,要是知道他們倆生了這麽個下三濫的玩應兒,在天上恐怕都閉不上眼吶嗚嗚!”

“`姜叔`?`沈姨`?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這麽叫我爸媽?!”姜松允眼眶裏不受控地冒出水汽,氣血上湧,一把扯住領帶上的手將人拉低,猛地提膝,朝胃部就是一記,“叫你胡說!!!”

男生吃痛吼了一聲,隨即惡狠狠地翻起眼皮,掐住姜松允的脖子,更大力地將他撞到門上,陰邪地笑道:“我胡說?呵,有意思,看來你家那點破事兒,你那災星親哥,也沒敢告訴你呀?”

姜松允被掐得面頰漲紅不得呼吸,手指摳進縫隙裏,喉嚨裏搶出一句:“你…咳…閉嘴!不許你……這麽說…我哥……”

“還挺護著?知道你哥為什麽是災星嗎?”男生在姜松允脖子上加了一掌,“你爸媽啊,是你哥克死的!你爸媽半生的心血,也是你哥親手撇幹凈的。”

“你放屁!”姜松允艱難地擠出一句力所能及最臟的話,手上反抗的力氣,卻不知不覺有所松洩,“我爸媽是…08年4月…20號去世的……根本不是…根本……”

“根本不是在你出生那天?”男生見姜松允面色已然發紫,微微展開虎口,施舍一縷新鮮空氣,“小學弟,你倒是很傻很天真嘛?”

姜松允抓住時機,使出全力推開男生,雙手撐膝,弓背劇烈喘息。兩滴淚因大幅度動作,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心跳在緊縮的胸腔中隆隆作響,耳中的人聲漸漸模糊不清。

“聽你剛才`哥`長`哥`短的,別不是已經被你哥,調教成拴在褲腰帶上的狗了吧哈哈?!”

“也難怪他會蒙你,不蒙你,你又怎麽會心甘情願地去當戲子,給他當搖錢永動機?欸,采訪你一下,你第一次接戲,他和你打過商量嗎,昂?”

“不過我還真要感謝你這好哥哥!要不是他當初作天作地,大過年的逼你爸媽趕回京亭,你爸媽就不會出車禍。你爸媽不出車禍,你們姜家的海君商貿,怎麽輪得到你哥這少東家做主,再落到我們賀家手裏……”

姜松允意識到自己胸悶氣短的狀況沒有緩解,喉嚨刺痛,吸氣不足,這是哮喘發作前的征兆。

他的腦子和心跳都很亂,他也不想輕信這壞胚子嘴裏吐出的任何一個字,可生理反應騙不了人,心理防線還是遭受了劇烈的沖擊。

需要冷靜,需要消化,需要思辨,在那之前,他暫且無法面對姜松禾,所以不能任由哮喘發作,提前遏止緩沖的時機。

於是他順著門板滑坐下來,雙手搭上雙膝,身體前傾閉上嘴,控制呼吸從鼻腔進出的節奏。

“嘛呢?心態崩了,要變異啊你?”

男生說著蹲下去,饒有興致地夠著看姜松允的臉,看到姜松允額上掛著豆大的汗珠,面紅耳赤唇卻發白,神色一滯,連忙站起身。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清楚了。”男生居高臨下地把信封往姜松允懷裏一甩,“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然後照我一開始說的做。”

“否則,以後只要你一天在這學校裏,就甭想有一天好過!不信哼哼,咱就走著瞧。”

說完,男生摔上衛生間門,揚長而去。

姜松允靠著門板,緩了一堂課的時間,下課鈴響,他撐著地站起來,打開身後的隔間,邁進去,將撕碎的信封,全數撒進馬桶,沖掉。

在洗手池邊簡單清理了校服上的汙跡,姜松允回到教室,一動不動地放空,度過整天的課。

挨到放學,他戴好口罩,拉低帽檐,不理一路上圍前圍後打招呼的同學,出校門直接找到紮眼的虜曼,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姜松禾敲兩下方向盤,回頭打量了會兒姜松允,難得幽默:“怎麽了這是?在橫店當了三個月少俠,回京亭當學生不適應了?”

“沒。”姜松允皺著鼻子,扭了扭身子,突然覺得車裏的真皮座椅又硬又難聞,便落下後車窗,把腦袋伸出去,去吸別人家的車尾氣。

姜松禾也沒再多說別的,啟車先往家開。

路遇晚高峰堵車,虜曼夾在車流裏,將近十分鐘沒動地方,他這時問主動把車窗升上去的姜松允:“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你無故缺一堂課,幹什麽去了?”

“我要轉學。”姜松允直直看進車內後視鏡,與姜松禾四目相對。

“昂?”姜松禾眼神驚詫,隨後摻進幾分怒意,“是不是學校裏有人找你茬?”

姜松允也突然不想,遇事就讓姜松禾替自己出面擺平,無奈自己還未成年,換個環境重新開始,還得是監護人說了算。

“不是。”他摘下口罩帽子,自證似的笑得明媚,“這學校英語老師口語不地道,課程也不緊湊。你不是要求我,念完大學才能當全職演員麽?我想著,反正要考京電中戲,不如換個對學生要求更高的學校,文化課分數上去了,錄取成功率也能提高不少。”

鏡中的眉眼舒展,笑意取代怒意:“松允長大了,成,你容哥了解了解。”

“對了哥,爸媽的忌日是幾號?”姜松允上身湊到前排,笑嘻嘻地問。

姜松禾身形一僵,這麽簡單的問題,卻半天沒答上來。

排成長龍的車隊,終於有向前流動的趨勢,姜松禾別過臉看車外後視鏡,邊調整方向盤,邊沈聲詰責:“四月二十,你記住,以後不要拿爸媽忌日開玩笑。”

“好哦。”

姜松允坐回後排,斂起笑模樣。

“我記住了。”

……

“哇哦,吼!”

兩肩猝不及防被大力扣住,姜松允從回憶中抽離,擡頭去看剛下場,回到備賽間的LEO。

能回來,說明暫時安全。

姜松允又扭頭看向直播分屏,果然,LEO的名字已經竄到了榜單首位,豈止是暫時安全,簡直可以說是穩贏。

“為道喜,我再教你一句經典瓷文。”姜松允擡起雙臂,把LEO的手撬開,“男人肩上兩把火,存心找抽你就拍。”

“啊哈哈哈哈哈!我怎麽不記得,你等下還準備了Rap(說唱)?”LEO被罵也不惱,在姜松允身側的座位坐下,“一點就著,還說不緊張?”

“我緊張個六,我迫不及待上場,壓你一頭。”

“哦?那我,拭目以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