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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在心口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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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在心口難開

項鏈是2月4號那天買的。

姜松禾晚上見許欽之前,想著春節剛過,許妻又待產,於情於理,他作為老板都該有所表示。

像上次一樣直接發紅包,對於新生之喜來說,未免太敷衍,於是他決定挑一些質感極佳、實用性強的母嬰用品作為賀禮。

姜松允小時候用過的品牌,是姜松禾經過多年試錯,最終放心沿用之選,順理成章也成了賀禮首選。

該品牌門店遍布全球,京亭各大商場都有品類齊全的連鎖鋪面,但姜松禾卻舍近求遠,驅車來到東二環的王府百貨這一家。

姜松禾告別育兒階段已有十餘年,母嬰用品如今已發展得五花八門,他在一排排分不清用途的展示品前發了會兒愁,還是求助店員幫忙挑選,結好賬後要求全數打包,羅列進禮盒。

大包小提地下了地下停車場,把禮盒放到後備箱,姜松禾坐進主駕遲遲沒有啟車,靜坐良久,他看了眼中控屏幕上的時間,下車,鎖車,又乘電梯上了王府百貨一樓。

百年老字號鼎萃金店的旗艦店開在這裏,是首家將鉑金首飾引入瓷國的鋪面,姜松允那枚長命鎖,就是在這裏買的。

姜松禾進去先各個櫃臺踅摸一圈,沒有合意的,終於開口問櫃員:“蛇骨項鏈,鉑金的,多年前的款式,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別的?”

櫃員是個小年輕兒,姜松禾問得又模棱兩可,哪裏知道“多年前”是個什麽款式。

兩人你比劃我猜了一陣兒,櫃員放棄,讓姜松禾稍等,從裏間工作室請出來一個老師傅。

店內裝潢已經與時俱進地換成了古今混搭的格調,老師傅卻還戴著掛脖老花鏡,身穿一套有年頭的藏藍圍裙加袖套,看樣子在這裏工作很久了。

老師傅只聽櫃員覆述就解了謎:“您找這款式,得是07年左右吧,國外才有,我們在他們A國人來咱這兒呵的展會上見過,08年引進了一批……”

姜松禾一聽,眸光微亮,連忙追問:“那這兒現在還有賣嗎?”

“甭提了,那批樣式太超前。”老師傅推推鏡腿,扁嘴繼續道,“我記得門兒清,當時這家店攏共就賣出去一條,我們心尋思,進都進了,也不能砸手裏啊,就把剩下的全融了,結合了傳統樣式重制了一批,你別說昂,重制那批賣得那叫一個……”

姜松禾腦仁突如其來有點發癢,隱約覺得當年買下獨一份那條的大冤種,好像跟自己的經歷多少有點重合。

當年他得知自己即將添個弟弟,想在母親回京亭待產前,物色一枚鉑金長命鎖作為弟弟的降生禮。那時候長命鎖是單賣的,項鏈需要另配。

他在櫃員天花亂墜的大力推薦下,將信將疑地,配了和他挑那枚“長樂無憂”長命鎖的仿古風格,極其不搭調的鉑金項鏈,沈甸甸一條,幾乎掏空他取生活費的存折。

時間過去太久,他已經記不得那條項鏈長什麽樣了,只記得死沈死貴。

倒黴催的,等弟弟再長大點,某年生日想起翻出來,項鏈竟不知所蹤,只剩個鎖,他便借帶弟弟出去游玩,順路跑來這裏,重新配了一條風格相稱的。

耳邊的誇誇其談連珠不斷,姜松禾回神,透過厚厚的鏡片,腦補老師傅往前倒十幾年的樣貌。

姜松禾挑挑眉,感覺櫃臺後這老人有點眼熟。

老師傅見姜松禾一臉疑雲,從圍裙口袋掏出紙筆,唰唰畫出個款式圖,指著說:“甭不信,睜大眼瞧瞧,我畫的,是不是您要找的?”

“您畫這麽細致,我哪有不信的道理。”姜松禾被那點眼熟鼓舞,執著地追問道,“想必以您的手藝,也能覆刻一條吧?”

老師傅收起紙筆,背起手拿起勁兒來:“能自然是能,但是我啊,活兒多忒忙,您且得排號呢!這麽說吧,沒個一兩個月,成不了!”

姜松禾聽這話術,見這架勢,覺得老師傅愈發眼熟,擱平時,人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他大概率不會強人所難,此情此景,他卻決定鍥而不舍不罷休,而且強烈預感這麽做一定能成。

於是他遷就老師傅的話風,加重京腔捧著說。

姜松禾:“我記得鼎萃可以加急,您能受累先答對我麽?”

老師傅:“那你想什麽時候要啊?”

姜松禾:“明天。”

老師傅:“`明天`不了昂,單說這扣頭吧,早淘汰了!你要一樣的,我從須到尾兒都得重配材料兒,手工打!”

姜松禾:“我可以加錢,也就是您,別人我信不著。”

老師傅:“唷,非我不可?”

姜松禾:“對,非您不可。”

老師傅:“行吧,留個地址。”

“得嘞,謝謝您。”姜松禾伸手接過櫃員遞過來的訂款單和筆,邊寫邊說,“做好了還得麻煩您,走國際快遞專機加急,直接寄出去就成,不用署名。”

約摸被西裝革履的冷臉小輩捧,獲取的情緒價值橫是能翻倍。

老師傅心花怒放,瞅了眼幾裏拐彎的鳥語地址和收發件人名,打趣地問姜松禾:“喲,往國外寄啊?給女朋友的驚喜?小夥子夠上心的~”

姜松禾不好駁老人面子,還是言簡意賅地解釋:“……不。算是,賠人的。”

老師傅:“嗷,那扣頭上我記得還能打鋼印呢,那時候流行打姓氏拼音首字母,你賠那人姓什麽?”

姜松禾:“姓喬。”

老師傅:“成,那就是阿啵呲嘚……到時候給人打上妻(Q)。”

姜松禾:“不是,打J,呃,基。”

老師傅:“啊?打基(J)?基不是你內姓兒麽?昂~~我明白了~~定情信物!愛你在心口難開,被我說著了吧?用這種方式暗示,還說不上心?!你小子還挺內秀……”

姜松禾被老師傅擠眉弄眼地給了一記讚許的肘擊,看這小老頭兒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懷疑他是有意拿自己開涮。

姜松禾急了:“哪兒跟哪兒啊?人是男的!!!英文名首字母是J!!!”

老師傅:“哦嗐!誤會,美麗的誤會~~~”

知道您誤會,但您還是別誤會了。

姜松禾不想讓老師傅繼續瞎猜,於是閉上嘴不再搭茬。

填好單子,他又加錢挑了一款,和喬納昔那件紅絲絨睡袍,看著差不多顏色材質的首飾盒。

付清全部款項,一樁未了結的牽連,算是徹底了結了。

姜松禾兩手空空地坐到車裏,靠著主駕座椅長長換一遍氣,隨後落剎,啟車,踩油門,駛離地下停車場,前往ACCRO赴約。

……

2月6號,一向守時的允禾娛樂老板,破天荒沒有以身作則,中午才到公司。

九點出發前,他在家門口迎頭碰上快遞員,對方遞來一個紮紮實實的,印著鼎萃金店LOGO的小紙箱,並請他簽收。

快遞員完成一對一交付流程,開著小車已走十分鐘,他還托著紙箱立在門口。

半晌,他從玄關角櫃裏拿出裁紙刀,割開封條,把兩天前親手挑選的首飾盒,從紙箱中取出來,再翻開盒蓋,看清裏面裝的東西,他驀地失笑。

“十七年了,人怎麽能一直這麽不著調啊?”他手一揚,把空紙箱隨意丟在門外,合上首飾盒,轉身上了樓,“算了,有些事,大概註定只會潦草而終。”

一張卡片騰著氣流,從半空不緊不慢地打著旋兒,落進地上躺屍的空紙箱。

卡片上寫著字跡飛揚的老派手書——

“定情信物還是得當面明說當面送。

叔是過來人,

從你這小輩眼裏看出點東西,

有意從中成全一樁姻緣。

另,

快遞差價已兌換成鼎萃會員卡,

歡迎兩位日後常來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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