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地去可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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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地去可以留下
姜松禾躲進病房衛生間龜速換衣服，他寄希望於喬納昔會像他幾小時前做的夢裏那樣，時間寶貴，耐心也有限，等他磨蹭出來，已經等得煩，帶著他那個人墻保鏢先行離開了。
就算是智障，半小時也足夠換完穿戴繁瑣的全套，更別提林多樂貼心地當老板是殘廢，給他帶來的，是套頭拉鏈領的休閑毛衫。
姜松禾扶墻出去，喬納昔非但沒離開，還與病房裏其餘兩人一同整裝待發排排站。
看架勢，他前腳踏出衛生間，都不用繼續往裏走，後腳就可以直接轉身向後轉，即刻被押解著打道回府。
被當成老弱病殘對待，令姜松禾十分不適，他克制暈眩聳肩站直，拉硬道：“我恢覆得差不多了，自己完全可以，你們各自回吧。”
喬納昔伸出一臂，手掌懟在姜松禾耳後的墻上，豎起食指在姜松禾眼前左右搖晃：“這麽棒啊？那你說說，怎麽個`完全可以`法？”
姜松禾被晃得眼球後連著的腦弦抽抽著疼，視線立馬停止跟隨，他忍著幹噦的沖動，眼微瞇迂回地答道：“我車在醫院，再來一趟麻煩。”
“你現在這樣，能自己開車？”喬納昔見狀挑挑眉，收了指頭沒再用行動折磨，改用嘲笑，“六天不見，你發展了兼職，做馬路殺手了？”
隨後五指一張，給姜松禾細細展示，不知什麽時候擅自沒收的虜曼車鑰匙：“為了守護京亭市民的出行安全，這條`可以`被駁回。”
姜松禾伸手抓了一把，抓了個寂寞，太陽穴冷不丁嗡地一下，他眉毛揪起來，恨恨擠出一句：“我叫代駕。”
“哦？拿什麽叫？”頂流歌手順帶還沒收了嘴硬病號的手機。
見剛有點血色的俊臉又褪成煞白，喬納昔斂起逗引的笑意，起身縮手，拿手機拍了拍瓦辛雄厚的肱二頭肌：“叫代駕多麻煩，我帶了現成的司機。”
姜松禾掂量自己當下的狀態誰也擰不過，只能咬著後槽牙認栽從了。
怎料認栽還不成，還要認慫。
喬納昔給瓦辛遞了個眼色，又拿下巴點點姜松禾的下盤，瓦辛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弓腰將雙臂一上一下地伸了過來，作勢要給姜松禾來個公主抱。
“你，你胡鬧！”姜松禾反手扣住門框，推著瓦辛的肩死命抵抗。
“又怎麽了？”喬納昔曲起小臂敲敲唇，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欠揍表情，“難怪，你應該是嫌這家夥太粗魯。不然，還是我來？”
話畢，瓦辛和喬納昔交換位置，下巴被銀發搔弄的癢，鼻腔裏鉆進熟悉的香，兩者加劇了姜松禾強壓不下的暈眩。
眼瞅著自己半片身子，被露出一截繃帶的瓷白小臂掀起來。
姜松禾呼吸一緊洩了力，情急之下，將視線轉向一旁狀況外，呆若木雞的林多樂，半支使半求助道：“去給我借把輪椅來！”
猝不及防被老板的眼刀CUE到，林多樂摟著一兜子藥，大夢初醒似的打了個哆嗦：“啊？”
“`啊`什麽`啊`？還不快去？？！！！！”
-
姜松禾面如死灰地窩在輪椅裏，默不作聲被瓦辛往地上停車場方向推。
京亭時間，現在不到五點，天還黑著。
視覺被天色削弱，聽覺便格外靈敏，身側傳來齊頭並進的滑輪滾動的聲音，沒一會兒，混進林多樂支支吾吾的聲音：“J…Janus，你回國來找姜總，是為了《燕……”
“林多樂！”姜松禾猛一提手剎桿，膠輪與地面間擦出一截鈍澀的滑響，“這兩位遠道而來是客，麻煩你來推我，辛苦。”
“`客`？”喬納昔應聲止步，插臂回視，昏黃路燈下的臉龐神色不清，只看得見搭在肘上的長指，不循規律地敲了幾下。
林多樂將自告奮勇，幫偶像拉的行李箱轉交給瓦辛，把那兜子藥掛在輪椅一側把手上，接棒推著老板一路來到虜曼側門旁邊。
喬納昔把車鑰匙和手機一並塞給瓦辛，等瓦辛轉到主駕，熟練地上車啟車熱車，一套流程結束，也沒有替姜松禾開門，再上手助力病號挪進車裏的意思。
林多樂攙著姜松禾從輪椅裏站起來，橫移眼珠瞟瞟這個再瞄瞄那個，很識時務地幫老板拉開，拉好幾次沒拉開的車門，而後又要攙著老板坐進去，被老板擡手攔下了。
“不用。昨晚到現在算加班，如實填就成，還完輪椅就回吧。”姜松禾捂著胃對林多樂說，說完抿抿唇，看向車外始終沒動地方的喬納昔，“你也，早點休息。”
“你的人，我會叫個專車送他回去，謝謝。”姜松禾扶著前排座椅靠背借力，勉強夠上車門內的扣手，把沈重的金屬合頁拽過來。
視線從薄唇上模糊的痂色一點挪開，車門這時已關一半，姜松禾上身回正，手臂大力一收。
沒收動。
姜松禾疑惑去看車門，只見內窗玻璃上多了白蛛般的一掌，反光中隱忍的病容，被指尖拖行留下的蛛網扯破，下一秒，車門逆著力道大開。
冬日的寒風將一抹幽微的香氣帶進車內，同時帶進一抹銀發身影。
那點痂色的輪廓猝然清晰，姜松禾周身被冷冽的香氣裹了個嚴實，鼻腔吸嘶，喉結滾動，他偏過頭：“有事兒？”
“有啊，大事兒。”喬納昔就著姜松禾的手，把車門關上，“送你回家，順便，做。”
“……？！”
“客。”
-
姜松禾的腦子很亂，手被很霸道地搶走，牽住，此刻擱在鄰座的人腿上，就更亂了。
喬納昔為什麽會突然回國？他怎麽會和巫芳肆認識？他知不知道《燕歌行》出了問題？他特地找來是要幹什麽？親自拒絕合作邀約？還是要繼續玩游戲？
或是，單純來找巫芳肆的？他和巫芳肆迷之相似，一定有很深層的淵源，他們是什麽關系……
剪不斷理還亂，腦中的麻團逐漸下墜，轉移到胃裏。
痙攣的抽痛提醒了姜松禾，他酒精中毒的原因：《燕歌行》出了問題。對，他的當務之急，該是解決重中之重的問題，而不是像個矯情的毛頭小子，糾結那些亂套的有的沒的。
於是他幻象自己是只壁虎，自斷一臂，嘗試將身體的其餘部分，裝進一個虛擬的、屏蔽雜念的金鐘罩。
他絞盡腦汁回想昏死前的記憶，梁津平在G6club888包房裏都說過什麽。
“你說你們允禾，怎麽就這麽寸，偏偏和瓷誼今年要上的劇撞賽道了呢？他們公司圈內第三不是白來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他們就是那大魚，你們！是蝦米！”
“撞賽道”，“不白來”……瓷誼“圈內第三”，應該不只一次在背後搞產出競品項目，財力地位不敵的公司了。
要破局，首先要知道他們慣用的打壓手段是什麽。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大魚，大魚，魚，魚，魚……
“你這樣，我感覺不到疼了。”
“疼麽？”“疼麽？”
“我現在就他媽吃了你！”①
蝦米，蝦米，蝦米……
“弓成蝦米”“Diamond Ash”“叫Ryan的白人”“岔跪”“腿間”②
“從Ryan那兒順的藥……咳咳……也不太行啊~”③
“我是不是快贏了？”④
……
虜曼車身一頓，姜松禾攥拳抽出手。
“怎麽啦？你頭上好多汗。”喬納昔關切道，手伸向姜松禾的額頭。
姜松禾下意識仰身躲開，反應過來後，順勢轉頭看向車窗外。
“我到了。”
-
姜家別墅是沒有圍墻的開放式，姜松禾遙控升起車庫門，引導瓦辛將車入好庫，便和喬納昔說了道別語：“麻煩你們送我回來，你們來京亭住哪兒？給我個地址，我叫車送你們回去。”
你們，你們，你們。
喬納昔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消失，時差顛倒烙下的疲倦浮了上來，薄唇開合怔楞良久，突然又笑起來：“Nah…Don’t even f*cking bother.（大可不必，別他媽費心了。） ”
待瓦辛從後備箱搬出二人的行李箱，喬納昔疾言厲色地朝車庫門罵了聲“Dillydally you putz（你這呆子磨磨蹭蹭的）”，轉身就往區域外走。
俚語對姜松禾來說有些超綱，但他清楚地記得，上一次和喬納昔間不歡而散的難堪場面，也是如此這般——
喬納昔笑著飆起英文，字裏行間透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意味，然後，頭也不回就走。
只是這次，話裏話外沒上次官方體面，夾帶了臟字兒。
其人，也沒有房卡可以甩腕丟還。⑤
“你！”姜松禾確信這一次有些想挽留，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要是……實在沒地兒去的話，可以留下。”
依然糟糕的一句。
喬納昔臨街停下，面向轉回來，用瓷文隔空喊話：“我覺得我像沒地兒去麽？”
喊話引得周邊別墅內豢養的犬只機警地吠叫，一些人家門廊裝了聲控燈，在漸變的青幕中，星星點點地亮起。
姜松禾等吠叫和星點重新平息，才低聲回話，並自認冒失：“不像，抱歉。”
瓦辛此時一手拖一個行李箱來到姜松禾身側，還了車鑰匙，隨後徑直追隨喬納昔而去。姜松禾微微頷首，目不遠送，挪步慢慢朝家門口走。
手裏那兜子藥灌了鉛一樣，姜松禾便換了捂在胃上那只手去按指紋鎖。
“說你不想我走。”手腕被握住，“你說，我就留下。”
姜松禾搓了搓指節，沒有看，也沒有答。
沙沙。
一只手裏驟然一空，另一只手卻一沈。
“Jerk.（混蛋）”罵聲和鎖聲重疊響起。
姜家別墅的大門開啟，銀發身影錯身一閃，便溜了進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旭日還未升起，便急著用晨光，將層層雲鱗染成橙粉色。
門裏有傲嬌而吵鬧的碎碎念傳出。
“怎麽到處都是防塵布，你確定這是你家？”
“這樣是要叫我睡哪裏啊，餵？！！”
“空調中控在哪兒，好冷！”
“你怎麽還不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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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智障，半小時也足夠換完穿戴繁瑣的全套，更別提林多樂貼心地當老板是殘廢，給他帶來的，是套頭拉鏈領的休閑毛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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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禾伸手抓了一把，抓了個寂寞，太陽穴冷不丁嗡地一下，他眉毛揪起來，恨恨擠出一句：“我叫代駕。”
“哦？拿什麽叫？”頂流歌手順帶還沒收了嘴硬病號的手機。
見剛有點血色的俊臉又褪成煞白，喬納昔斂起逗引的笑意，起身縮手，拿手機拍了拍瓦辛雄厚的肱二頭肌：“叫代駕多麻煩，我帶了現成的司機。”
姜松禾掂量自己當下的狀態誰也擰不過，只能咬著後槽牙認栽從了。
怎料認栽還不成，還要認慫。
喬納昔給瓦辛遞了個眼色，又拿下巴點點姜松禾的下盤，瓦辛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弓腰將雙臂一上一下地伸了過來，作勢要給姜松禾來個公主抱。
“你，你胡鬧！”姜松禾反手扣住門框，推著瓦辛的肩死命抵抗。
“又怎麽了？”喬納昔曲起小臂敲敲唇，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欠揍表情，“難怪，你應該是嫌這家夥太粗魯。不然，還是我來？”
話畢，瓦辛和喬納昔交換位置，下巴被銀發搔弄的癢，鼻腔裏鉆進熟悉的香，兩者加劇了姜松禾強壓不下的暈眩。
眼瞅著自己半片身子，被露出一截繃帶的瓷白小臂掀起來。
姜松禾呼吸一緊洩了力，情急之下，將視線轉向一旁狀況外，呆若木雞的林多樂，半支使半求助道：“去給我借把輪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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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多樂！”姜松禾猛一提手剎桿，膠輪與地面間擦出一截鈍澀的滑響，“這兩位遠道而來是客，麻煩你來推我，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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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禾疑惑去看車門，只見內窗玻璃上多了白蛛般的一掌，反光中隱忍的病容，被指尖拖行留下的蛛網扯破，下一秒，車門逆著力道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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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痂色的輪廓猝然清晰，姜松禾周身被冷冽的香氣裹了個嚴實，鼻腔吸嘶，喉結滾動，他偏過頭：“有事兒？”
“有啊，大事兒。”喬納昔就著姜松禾的手，把車門關上，“送你回家，順便，做。”
“……？！”
“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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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松禾的腦子很亂，手被很霸道地搶走，牽住，此刻擱在鄰座的人腿上，就更亂了。
喬納昔為什麽會突然回國？他怎麽會和巫芳肆認識？他知不知道《燕歌行》出了問題？他特地找來是要幹什麽？親自拒絕合作邀約？還是要繼續玩游戲？
或是，單純來找巫芳肆的？他和巫芳肆迷之相似，一定有很深層的淵源，他們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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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幻象自己是只壁虎，自斷一臂，嘗試將身體的其餘部分，裝進一個虛擬的、屏蔽雜念的金鐘罩。
他絞盡腦汁回想昏死前的記憶，梁津平在G6club888包房裏都說過什麽。
“你說你們允禾，怎麽就這麽寸，偏偏和瓷誼今年要上的劇撞賽道了呢？他們公司圈內第三不是白來的！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他們就是那大魚，你們！是蝦米！”
“撞賽道”，“不白來”……瓷誼“圈內第三”，應該不只一次在背後搞產出競品項目，財力地位不敵的公司了。
要破局，首先要知道他們慣用的打壓手段是什麽。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大魚，大魚，魚，魚，魚……
“你這樣，我感覺不到疼了。”
“疼麽？”“疼麽？”
“我現在就他媽吃了你！”①
蝦米，蝦米，蝦米……
“弓成蝦米”“Diamond Ash”“叫Ryan的白人”“岔跪”“腿間”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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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啦？你頭上好多汗。”喬納昔關切道，手伸向姜松禾的額頭。
姜松禾下意識仰身躲開，反應過來後，順勢轉頭看向車窗外。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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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別墅是沒有圍墻的開放式，姜松禾遙控升起車庫門，引導瓦辛將車入好庫，便和喬納昔說了道別語：“麻煩你們送我回來，你們來京亭住哪兒？給我個地址，我叫車送你們回去。”
你們，你們，你們。
喬納昔的笑容肉眼可見地消失，時差顛倒烙下的疲倦浮了上來，薄唇開合怔楞良久，突然又笑起來：“Nah…Don’t even f*cking bother.（大可不必，別他媽費心了。） ”
待瓦辛從後備箱搬出二人的行李箱，喬納昔疾言厲色地朝車庫門罵了聲“Dillydally you putz（你這呆子磨磨蹭蹭的）”，轉身就往區域外走。
俚語對姜松禾來說有些超綱，但他清楚地記得，上一次和喬納昔間不歡而散的難堪場面，也是如此這般——
喬納昔笑著飆起英文，字裏行間透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意味，然後，頭也不回就走。
只是這次，話裏話外沒上次官方體面，夾帶了臟字兒。
其人，也沒有房卡可以甩腕丟還。⑤
“你！”姜松禾確信這一次有些想挽留，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要是……實在沒地兒去的話，可以留下。”
依然糟糕的一句。
喬納昔臨街停下，面向轉回來，用瓷文隔空喊話：“我覺得我像沒地兒去麽？”
喊話引得周邊別墅內豢養的犬只機警地吠叫，一些人家門廊裝了聲控燈，在漸變的青幕中，星星點點地亮起。
姜松禾等吠叫和星點重新平息，才低聲回話，並自認冒失：“不像，抱歉。”
瓦辛此時一手拖一個行李箱來到姜松禾身側，還了車鑰匙，隨後徑直追隨喬納昔而去。姜松禾微微頷首，目不遠送，挪步慢慢朝家門口走。
手裏那兜子藥灌了鉛一樣，姜松禾便換了捂在胃上那只手去按指紋鎖。
“說你不想我走。”手腕被握住，“你說，我就留下。”
姜松禾搓了搓指節，沒有看，也沒有答。
沙沙。
一只手裏驟然一空，另一只手卻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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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別墅的大門開啟，銀發身影錯身一閃，便溜了進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旭日還未升起，便急著用晨光，將層層雲鱗染成橙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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