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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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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一個條件

企訊視頻制片人會客室,巫芳肆與梁津平隔著茶桌相對而坐。

“本部的藝人是真不行啊芳肆,我雖然呢,在制片部說得上話,但經紀部那娘們兒跟我不對付,從她那兒要人去給你走什麽BT的秀,別說坐下聊,她光聽了就能一封郵件告CEO那去你信不信?”

養生壺咕嘟咕嘟冒著沸霧,巫芳肆屏蔽梁津平的口若懸河,思緒早已飄回在京亭短租的臨時工作室,並在腦內鋪開秀場造型看板,開啟神游辦公模式。

半小時前,巫芳肆和梁津平提的“想從企訊年輕演員中物色幾個特邀跨界模特”,當然是借口,他雖不在影視之都發展,但他在時尚之都,倒是與從這邊過來的藝人常約。

自然也了解,瓷國藝人無論男女,即便是同,無論私下玩得多開,在明面上仍對實際取向諱莫如深,更別提拿來當做營銷賣點,去參與自己那場,為拓展特殊群體客戶辦的秀。

就是因為知道這事成不了,這麽提,只為鋪墊他與《燕歌行》男主姜松允有過合作,所以覺得年輕演員相較於職業模特,更接近普通人的外形,更能體現品牌的實穿性。

他的原計劃是,等梁津平幹脆拒絕之後,他緊接著就用不經意的口吻如上解釋,再問一嘴:“欸姐夫,那個《燕歌行》什麽時候順利上線啊?”

結果,梁津平確實是拒絕了,但是拒絕的話跟掉茅坑裏的史萊姆一樣,黏連著他對自己地位的炫耀,對異類取向的戲謔,對女性同仁的冒犯……高高在上,又臭又長。

多分半點精力聽,都是浪費生命。

“來芳肆,喝茶,這還沒到中午,你看你這,眼睛都直了。”

一支紫砂杯滑過來打斷遠程聯機,巫芳肆掀起眼皮,透過霧氣看對面,梁津平掌覆杯口嘬著茶,手背後的那一只半眼睛炯炯有神,看樣子這牛逼是給他吹爽了。

巫芳肆再次懷疑一遍“大姐當初看上他是不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奪舍了”,隨後假笑拒絕:“不了,最近晝夜顛倒,喝茶不利於睡眠。”

成功喚醒最佳聽眾,梁津平撂下杯子,把史萊姆續上:“既然你這小舅子找到我這了,我這當姐夫的,也不能不表示。這麽的吧,我認了幾個當網紅的弟弟妹妹,錢給到位什麽活兒都接,給你走個BT秀,絕對合適……”

“LGBT。”巫芳肆壓下眉眼糾正,似笑非笑地提醒,“姐夫,請你尊重我的客戶。”

這惡心他是忍不下了,至少今天忍不下。

“下午還要回工作室面試模特,我在京亭沒車要提前叫,就先撤,不打擾你午飯了。”巫芳肆說罷起身,作勢朝門口走。

“哎芳肆!這麽不識逗呢?”梁津平跟上去將人拉住,“可真跟你姐一筆寫不出兩個巫來哈?氣性都這麽大。”

巫芳肆上身不動,僅偏過頭射來一把眼刀。

“姐夫知道,你嫌網紅登不上你這大設計師的臺面嘛~”梁津平撒手舉到耳側,“正經給你推薦個年輕演員,姜松允你知道伐,雖然不是企訊的,但條件是真不錯,國民童星一剛。”

巫芳肆神色緩和,忽略梁津平不倫不類的陰陽腔調,處變不驚地回身,設餌問道:“哦?既然條件不錯,又怎麽會來?不是企訊的藝人,你又怎麽好隨便推薦?”

“不是企訊的藝人,但是有戲在企訊待播啊。”梁津平那牛逼勁又上來了,放下手,從褲兜裏掏出來一枚瑪莎的車鑰匙,食指插環扣裏轉,“姐夫開車送你,咱車上細說。”

“嗤,糞叉配史萊姆,天生一對。”心裏這麽想,巫芳肆嘴角卻勾起來,“吼哇。”

-

說在車上細說,梁津平剛進電梯,見四下無人,便按耐不住提前揭曉答案:“姜松允那戲啊,嘖嘖,要涼。我們內部最近開會,一直在碰要不要把《燕歌行》從26年片單裏撤下來。”

巫芳肆挑挑梁津平看不見那邊眉梢,問:“`要涼`是什麽意思?”

“這可就得往遠了說了。他那戲項目書評估階段,我們就很看好,稀缺賽道,班底抗打,資金到位,當時我們還和其他兩家平臺搶過自制和獨播……”

巫芳肆只想問“涼到什麽程度”,並沒想問“具體怎麽涼的”,更沒興趣了解他們影視圈的專有名詞,於是他嘗試將話題往近了拉:“那這戲還有救麽?好歹是國民童星,怎麽都有挽回的餘地吧?”

“嘿喲,挽回?指不定瞇哪摳腳呢!”梁津平嘲諷一笑,隨後十分絲滑地把話頭又接上了。

“但他那公司啊,不知是該說心比天高呢,還是該說磨盤三圓呢?一家剛成立兩年的小公司,做的第一部戲,居然三棵大樹都不靠,頭鐵死磕三家拼播的純血版權。純血你不知道什麽意思吧……”

冊那,昂塞樣子儂尋西啊(媽的,這貨不裝逼能死啊)?!

巫芳肆白眼翻上天,自知打不斷,往轎廂門邁了一步,盡最大限度離這裝貨遠點。果不其然,等電梯停在一樓,門都開了,梁津平還沒說到他想聽的地方。

“他公司打的如意算盤也能理解,廣撒網著急擡咖麽。這下好了,算盤砸了吧?!不過也不好說,且看對家什麽打算吧……”

對家。

巫芳肆放慢腳步,正要回頭追問,只見梁津平面露尷尬地閉了嘴,視線越過他,朝一個方向看去。他順著梁津平的視線,也看過去。

企訊大堂一側墻上的液晶屏,正在輪播26年片單的預熱片花,一道高挑的黑影背身站在屏幕前,身旁還有一個行頭時尚的白幼瘦男孩。

片花畫面中出現古裝版姜松允的臉,少俠模樣。黑衣背影幾乎一動不動,只有頭頸跟隨少俠的動勢小幅度扭轉,那個白幼瘦倒是很興奮,圍前圍後地手舞足蹈起來。

午飯時間,大堂人來人往,噪音嘈雜,巫芳肆聽不見兩人是否說了什麽,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基達歪哇歪哇地作響。

黑影頭上目前還是個問號,至於那個白幼瘦,twink(奶油萌受)。

“看他也不像個會死纏爛打的人呢!都到飯點兒了還不走,這是要堵我?!”

巫芳肆聞聲向身後看,梁津平三步並兩步就來到巫芳肆側前方,看架勢是不打算送他回去,火急火燎要先走一步了。

“芳肆,姐夫才想起來有點事兒沒辦。你那個秀啊,姜松允接不接的,你直接過去問那個黑西服,他是姜松允親哥,也是他經紀人。”說罷,拔腿就溜墻邊出去了。

三分鐘後,巫芳肆收到一條微信:“那人看著陰森森的,你別怵大膽先問,沒準他們過段時間接到準信,窮途末路的,還真能動心思接。”

對方正在輸入……

“還有哈,別說你今天是來找我的,麻煩。”

巫芳肆鎖屏,同時再次給梁津平定性。

“十三點。”

-

姜松禾上午11點驅車抵達企訊,與林多樂在大堂匯合後,看了眼與梁津平的微信對話框,出門前發的邀約信息始終沒有回覆,於是他帶著林多樂來到前臺,進行現場人工預約。

前臺打專線給梁津平,很快接通了,姜松禾甚至能聽見,聽筒裏傳出的熟悉嗓音。可座機一撂,前臺給他們的回覆卻是,梁津平出差了,這段時間都不在京亭。

這是存心在躲他們,或是在晾,總之不祥。

快到午休時間,這時候轉去另外兩家平臺非常不明智,姜松禾預感結果大差不差,即便到了,另兩邊的制片人也要吃午飯,唐突不說,還很有可能兩頭撲空。

姜松禾決定就地等等,也許會在梁津平外出時給他們撞見。

放了林多樂先去一層便利店吃點東西墊墊,姜松禾沿下嵌休息區邊緣踱了幾圈,驀地被熟到不能再熟的BGM吸引了註意。

一塊液晶屏正在播放《燕歌行》的片花,姜松禾走到近前,仔細觀看畫面中弟弟的臉,看著看著開始虛焦幻聽,一張臉變成兩張,BGM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空靈神性的哼唱。

片花是輪播的,內容精彩紛呈,是各家影視公司26年即將在企訊視頻上線的頭部項目。在姜松允的臉第6次出現在眼前時,林多樂回到姜松禾身側,並沒頭沒腦地開始給老板打起氣來。

姜松禾沒心情理睬林多樂。

兩人身後突然有人插進來搭話:“看得這麽入神,這裏面有你投的戲?”

姜松禾轉過身,看見來人有點意外,上次見還是幾個月前,在滬市。沒想到眼下竟在京亭,還是在一家影視公司,和這位服裝設計師重遇。

“睡袍的事,還沒跟你當面道謝。”姜松禾笑笑,沒回答巫芳肆的問題,也沒詢問對方因何來京,“謝了,巫設計師。我還欠你一個人情,在京亭如果有需要,隨時聯系我。”

巫芳肆挑挑眉,沒有對姜松禾的場面話做出回應。屏幕上,姜松允的臉第7次出現,他這時自己解答了自己提出的問題:“看來是了。”

姜松禾一瞬恍惚,這人自說自話的路數,讓他覺得和剛剛在虛焦視線中出現的,第二張臉的主人莫名相似。

如果不是知道巫芳肆在滬市發展,他甚至有些沖動,想問問對方是不是和一個曼爾歌手相識。

未免太蠢,所以姜松禾沒有問。

“你是來找梁津平的吧?”巫芳肆抱臂拋出一個令姜松禾十分意外的問題。

姜松禾心猛然一驚,不等他回應,巫芳肆又拋出來一個:“來找他打聽這戲的事兒?”

“……”姜松禾合緊齒關,以防嘴巴被驚得張開。

巫芳肆像有意捉弄一般,拋一句隔一句地往外崩,嘴角的弧度隨姜松禾震驚的程度逐漸加大。

姜松禾的沖動也同步加大,在“認不認識喬納昔”這句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巫芳肆漫不經心地使出一記絕殺:“可惜了,梁津平說你那戲要涼。”

“神馬?!!!”一直裝空氣,左看看右看看的林多樂,沒沈住氣,發出一聲爆鳴。

姜松禾和巫芳肆同時蹙眉,橫了林多樂一眼。林多樂畏畏縮縮給自己的嘴巴上虛擬拉鎖,狗狗祟祟地默默退回背景板。

“冒昧問下,你和梁津平是什麽關系?”那聲爆鳴歪打正著把姜松禾拽回常態。

“我姐夫,怎麽?”巫芳肆上前一步,“想請我幫忙牽線?”

姜松禾抿了抿繃直的唇,而後以覆述形式予以肯定答覆:“對。我想請你幫忙牽線。”

“小意思。”巫芳肆齒舌彈響並WINK,爽快應下。

姜松禾仿佛獲得一種未蔔先知的BUFF,精準地預判巫芳肆的後話。

不過。

“不過。”

你得答應我。

“你得答應我。”

一個條件。

“一個條件。”

……

姜松禾同時聯絡了《燕歌行》三家拼播平臺的制片人,截至他答應巫芳肆的條件,仍無一人回覆只言片語。

再等下去想必也是被動而掉價的徒勞,姜松禾當即提出送巫芳肆回在京亭的工作室,並在車上商討,牽線人方便促成,他與梁津平碰面的時間和地點。

姜松禾先行去停車場提車,再開到企訊正門接巫芳肆和林多樂。

上車的時候,印象中矜傲的設計師,竟會給林多樂這個菜鳥制片人讓先。兩人在車前互謙好半天,林多樂拗不過,最終率先鉆進後排。巫芳肆緊隨其後,挨著林多樂同坐。

路上,姜松禾在和巫芳肆對話過程中,從車內後視鏡隱約在其眼中,咂麽出一絲審視的味道。

直到把人送到目的地,放下,那種審視感依然如掉進領子裏的狗尾草一般,古怪地停留在姜松禾露在椅背之外的肩頭。

巫芳肆下了車,待那輛虜曼開遠,摸出手機給Janus撥去電話。

“嘿Janus,想不想來京亭親眼見證一下,姜松禾到底是直是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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