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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我辦公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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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我辦公室說

在機場貴賓休息室坐定,姜松禾剛要闔眼小睡,內懷裏當啷一聲,他皺著眉頭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Khawnjimn已通過好友申請,並發來一條視頻。

姜松禾本不想搭理,但縮略圖實在惹眼,即便被播放圖標擋住將近畫面的1/2,還是能看出視頻開場人物是自己和喬納昔。

應該正是昆繼恩給倪皓朗看的那條。

調低音量,姜松禾往後坐坐,上身前傾,用四肢攏住視頻原聲的傳播範圍,點擊播放。

“Oh that…Mr. Jiang is such a gentle Party A haha…As you see,my arm was bloody hurt,and he just did that for help,in case of abrasion in the darkness…”

(哦你問那個,姜先生真是個紳士的甲方哈哈,如你所見,我的左臂那時傷情嚴重,他那麽做只是為了幫忙,以防我在黑暗中二次擦傷……)

視頻中喬納昔被媒體的長槍短炮團團圍住,雲淡風輕地澄清與姜松禾手牽手困於電梯中的原因,話術體面官方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潛臺詞不言而喻。

“我們只是以後會合作的關系,沒有什麽好往多了聯想的。”

很合理,沒一點毛病。

姜松禾當時第一反應將兩人的手拆開,也是不想讓喬納昔這個頂流落人口實。只是,親眼親耳睹聞喬納昔親自做出回應,心裏竟莫名有些酸堵。

“既然你也喜歡玩游戲,那我這個老玩家就陪你玩玩……”

“沒有人會拒絕我,沒有人!只有你!”

“我是不是快贏了?”

……

姜松禾的腦子又烏糟糟地麻亂起來,他收了一只手去捏太陽穴,不起任何捋順作用,遂張開手掌,從額心兜過發際線,再到頭頂,仍然無濟於事。

唇齒緊閉深深嘆了口氣,他仰靠在單人椅椅背上,膝上的手長按鎖屏和音量鍵,同時給手機和自己強制關機。

-

商務艙座位對一米九的身高來說,還是過於局促。經歷了18個小時的“縮骨功”修煉,姜松禾頂著一對黑眼圈落地京亭。

回到姜家別墅,又是一個淩晨四點,姜松禾有點恍惚。

在家玄關呆立半晌,他恍然發現,弟弟降生前,獨處了十多年的姜家別墅突然變得異常空曠。

換了鞋,他先去擺放父母遺像的紀念室擦灰上香,磕三個頭,默念了“爸媽過年好”,交代了姜松允在異國他鄉的進展,這才去浴室洗澡換衣服,一頭紮進臥室床裏睡了。

昏天暗地睡一天,起來冷水洗把臉,姜松禾給手機開機,發現信號格是空的,他此行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給曼爾的號碼辦理國際漫游。

主卡切換成瓷國常用號,姜松禾先給姜松允微信留言報平安,囑咐幾句“備賽別太拼命”、“按時好好吃飯”、“自己照顧好自己”之類的爹味絮語,之後給倪皓朗發了句“已落地京亭”,便鎖屏去換運動裝,出門開始繞別墅區晨跑。

再回家,他重新站在玄關感受了下,別墅還是異常空曠。

為驅趕這種不適,明知不久後或許還要走,姜松禾還是掀開所有家具上的防塵布,裏裏外外來了個大掃除,結束後又蓋上。

吸塵器的噪響戛然而止,空虛感像漸凝的冰層,將偌大的空間封凍。

更甚了。

深更半夜,別墅墻體像一道結界,外面在沈睡,裏面在打轉。能想到的事全都做完了,剩下的,除了等待天亮,好像別無他法。

前所未有的空虛感令姜松禾想吐,無論洗多少次手都沒有絲毫緩解。

他終於打開行李箱。

拖來掛燙機,從行李箱裏拎出一件微皺的高定黑西裝,盯著做了好一會兒心理鬥爭,他捧起衣料,低頭將臉埋進內懷,深深嗅了嗅。

將西裝掛在衣掛上,他一手托著裏襯,一手握住噴頭,一寸一寸,盡可能地熨平。

濕燙的蒸汽透過面料,刺痛感從指根蔓延到全身。

呼吸只進不出,咆燥的空氣裹挾著發洩無門的情緒被積壓在胸腔裏,膨脹,攀升,在馬上就要爆炸的臨界點,釋放,排空。

良久,他將那件被蒸汽抹去味道的西裝罩進防塵袋裏,關進衣帽間櫥櫃的最深處……

天總算亮了。

車庫裏停的那輛虜曼堡壘,是姜松禾在允禾娛樂22年成立時買的。許欽提的“和資方應酬得買輛好車撐門面”的建議,姜松允挑的“磨砂機甲風赤月黑武士”的車型。

如今促成那輛SUV入手的兩個人,一個要辭職,一個要獨立,時隔兩個月,姜松禾再次坐進駕駛席,內心難免唏噓不已。

允禾娛樂的上班時間很有彈性,全體職員上午10點或11點打卡均可,10點打6點下班,11點打7點下班,這規定倒是姜松禾主動提的,因為沒人比他更了解,睡眠質量對工作狀態的影響之大。

上午9點半,姜松禾將車停在位於酒翁橋地段,永通國際園區地上停車場。

下車落鎖,他步行經過一棟棟門頭赫赫,知名影視或娛樂公司的建築,路兩旁的街燈下面,掛著瓷國結造型的裝飾,與冷清的園區氛圍形成莫大反差。

姜松禾摸出手機,看著日期時間苦笑:“原來是我記錯了,明天才是上班時間。”

一家快餐店2月4號就開門營業,姜松禾調轉方向推門而入,點了一份全麥鱈魚三明治。

肅殺的黑西裝造型,與店內包含的所有元素,無論是裝潢還是店員,皆格格不入,姜松禾接過黃綠LOGO餐巾紙包著的半冷食物,在竊竊私語和暗中觀察中,面無表情又推門而出。

E8,是允禾娛樂的位置。

姜松禾從前其實不常來公司,除了上層員工述職,《燕歌行》重要匯報會,其餘大部分時間,他都奔走在外。去曼爾這兩個月,允禾娛樂眾人更是連老板的影子也見不著了。

姜松禾上了二樓,刷臉開啟玻璃門,踏入了無人氣的辦公區。

途徑衛生間,姜松禾與保潔鄭姐在門口迎頭撞了個正著,兩人面面相覷各自怔住,片刻後,還是鄭姐先摘了橡膠手套,熱絡地打招呼:“呀,姜總回來了嗷~過年好啊!”

鄭姐也是吉嶺人,出生年月和姜母差不多。

姜松禾一時被這帶濃重口音的招呼,惹得有點窩心,他抿了抿唇,捏了捏手裏的餐巾紙,把三明治遞過去:“鄭姐過年好……您,您吃嗎?”

“不用不用啊姜總!”鄭姐沒有接,手卻下意識在保潔服衣擺上擦了擦,“我吃飽飽兒來的,午飯回家吃。大過年的早餐不好買,您自己留著吃啊~那啥,我還差幾個工位沒收拾,收拾完就走,新年新氣象,得讓孩子們回班上來,都舒舒服服、高高興興的。”

說完,鄭姐就快步直奔目的地去忙了。

姜松禾的辦公室在最裏面,過去也要經過工位區,於是緊隨鄭姐的背影,繼續向前。

本以為今天不會有職員來,結果姜松禾在角落裏卻看到一張,黑眼圈比剛下飛機時的自己更甚的苦瓜臉。

正是剛剛喜提升職的林多樂。

姜松禾這時已補覺一整天,且人到辦公環境分不出神糾結別的,頭腦運轉良好,從那張苦瓜臉上迅速得出一系列推測。

林多樂作為許欽一手帶起來的徒弟,跟著師傅一起提辭職,也不是沒有可能。

許欽喜當爹在即,不顧生活壓力提辭職,大概率已經找好待遇更高的下家了。

姜松禾上飛機前,人事剛確認林多樂的薪資數字,意味著合同也許還沒簽,師徒二人一起跳槽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心怦怦猛跳兩聲,姜松禾眉頭呼吸同時緊鎖,快速調整過情緒,他舒展眉頭,走到林多樂工位前,曲起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啪嗒,鼻下拱著的簽字筆,順著林多樂身上腿上,掉到地上,忙不疊彎腰去拾,彎一半縮回手,騰地站起來,“姜,姜總早。您什麽時候回來的?”

姜松禾盡可能笑得親和:“昨天。你更早,放假不好好家歇著,坐這兒呵發呆,愁什麽呢?薪水不滿意?”

“滿意滿意!我超滿意!”林多樂連連擺手,估計被一向不茍言笑的姜總笑毛了,張嘴就準備把心裏話全交代個幹凈,“不過我確實發愁啊,愁我老大突然提離……”

許欽離職的消息會引起諸多揣測和麻煩,姜松禾在於不遠處忙前忙後的鄭姐聽上一耳朵之前,立刻打斷林多樂繼續說下去。

“你來我辦公室說。”

-

“我愁我老大突然跟公司提離職,是不是嫌我不夠格兒?”

林多樂拘謹地縮在老板辦公室窗下,真皮沙發較遠的一頭,接過姜松禾遞來的一杯水,很響地吸溜一口,讓人很難不懷疑,他在借機倒抽鼻涕。

姜松禾掃了一眼剛才順手擱在辦公桌上的三明治,沒那麽想吃了,於是擇了靠近林多樂一側的配套單人沙發,坐下,嚴謹地糾正:“許欽要辭職的事,我還沒同意。”

“那他很有可能不走咯?”林多樂眼睛一下子亮了,“對哦!您突然回來,是不是就為這個事兒?太好了太好了,我還有機會證明自己不會給老大拖後腿……”

姜松禾沒回答,但後話代出了默認的意思:“所以不要在公司議論沒影兒的事。”

“哦。”林多樂肩膀一抖,立即坐溜直,並做了個給嘴巴上拉鎖的動作,“唔唔唔,唔唔。”

姜松禾挑起半邊眉:“昂?嘖,你好好說話。”

林多樂遂把“拉鎖”劃開:“知道了,姜總。”

上飛機前,姜松禾還因被人說“歲數大”心火叢生,當下真跟實打實的年輕人進行交流,又覺無語心累。更叫他心累的是,剛才鉆進腦海的一系列推測。

得盡快約談許欽,該解決解決,該解釋解釋。

不然,推測極有可能,變成不堪設想的現實。

“除了以上,還愁什麽?”姜松禾直覺林多樂目前還沒有跟許欽一起走的意思,便加快打探節奏。

“Janus公司那邊我聊了,他們答應得很爽快,就是……”林多樂撓撓頭,“和我對接的人,之前線上溝通一直都用的非常流利的瓷文,現在到了過條款階段,他們不接受我方提供的甲方合同,直接甩過來十好幾頁他們那邊擬的合同。”

“然後?”大腦再次被那個名字偷襲,姜松禾眉心不易覺察地動了動,吐出個水詞兒強裝鎮定。

“全英文的……您不是說以他們意向為先麽?我就想著,先拿翻譯軟件掃一掃過一遍!結果吧,好多專業詞匯,翻譯成瓷文也不倫不類的,我實在看不懂……”林多樂差點把頭撓禿。

姜松禾回過神,倒帶讀取信息,正色道:“公司有固定合作的專業雙語法務你不知道?當了制片人,首先要學會用人。”

接著從西裝內懷掏出手機,將雙語法務的微信推給林多樂,補充道:“微信說明事由,同步合同用允禾內部郵箱,另外,抄送一份給我。”

“哇!還有這好事兒?!我嘞個清湯大老爺,姜總您真是我的救星!我的及時……”

“還不快去?!”姜松禾被吵得腦仁疼,下眼刀攆人出去,“把門帶上。”

林多樂樂顛顛的叫喚被關門聲夾斷:“雨——”

……

桌上那個三明治拿了放放了拿,姜松禾到底還是沒胃口,最後進了辦公室的冰箱。

給許欽發微信約他來趟公司,等了一上午仍無回覆,姜松禾從辦公室出來,擡頭看了眼位於半躍二層的制片人辦公室,不準備坐以待斃,繼續浪費時間,當即撥通對方的手機號。

“餵?對,我回國了。今晚有時間麽,我們見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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