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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壓根不稀罕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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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壓根不稀罕喝

“姜總,咱約這兒,您是要找我聊啥啊?”

許欽視線快速掃過姜松禾手邊一瓶酩蒂仙十三黑珍珠,額頭迎上吧臺吊燈的光,泛著汗閃,估計是這約赴得倉促,又趕上晚高峰,太急使然。

“呵,你先坐。”姜松禾輕笑一聲,一掌略過身旁的座位,一掌鋪摁在臺面轉動身體,待餘光捕捉到許欽坐定,三下五除二把那瓶CMB·58888拆了封。

啵,酒塞也被扭開,許欽眼睛發直地抿了抿嘴,架在吧臺邊緣的兩只手不自覺攥緊。

茶紅酒液緩緩流入一支底部被捏緊固定的努德杯,酒線剛過大指指尖,姜松禾旋腕擡手,將杯子穩穩推給許欽,隨後,如法炮制同給自己也倒上一杯。

“嘗嘗。”姜松禾拿下巴點點邀請,卻不著急共飲,而是等自己不緊不慢的一番操作結束,給通體漆黑的精致瓶身,換上頂著迷你雕塑的酒塞。

見許欽持杯呷了一口,姜松禾這才開口準備進入正題:“高年份的威士忌,剛拆封的第一杯,口感會逐漸發生變化,我們在此期間,正好可以慢慢聊。”

許欽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古怪起來,上好的酒被他喝成毒一般,他撓撓喉嚨,把嘴裏那口酒順下去,啞聲推辭:“別了吧姜總,我出來沒和媳婦兒報備,您還是快刀斬亂麻,有話直說吧……”

“也好。”姜松禾還是笑著,偏過頭朝吧臺裏招呼一聲,“阿傑,東西遞一下。”

沒一會兒,一個年輕酒保大包小提地現身,先沖姜松禾憨笑兩下,轉向許欽的時候,暗戳戳地翻了個白眼,連把懷裏幾大禮盒母嬰用品遞交的動作,也明顯變得硬撅撅的。

姜松禾擡手去接的時候,許欽再次端杯,低頭擋住的表情,流露出幾分心虛。

“這些牌子是松允小時候一直用的,口碑和質感都很不錯。”排排站的高檔禮盒滑到許欽眼前,“你太太應該很快用得到。”

許欽撂杯去觸灼眼的品牌LOGO,到底沒好意思推遠,自己踩著吧臺底端的棱子往後稍稍:“您太客氣了姜總,我家那倆哪有小姜老師金貴?您這美意我心領了,可這麽好的東西,我收了,再讓孩子用慣了,以後屋裏頭怕是要兜不住底了哈哈。”

“怎麽會?我其實已經和人事提了給你漲薪,嗐,其實不是因為這個。”姜松禾意識到自己有點心急,終於端杯抿了一口酒,緩沖片刻,繼續道,“這段時間你辛苦,公司理應有所表示。”

“您哪裏話,那都是應該應分的,我還嫌做得不夠到位呢哈哈~”許欽的幹笑又頻又尬。

姜松禾聽得出這是客套話,客套話裏是讀不到有效信息的,於是他倒回許欽的上一句,嘗試從中抓取關鍵詞:“你說`怕兜不住底`?這樣,你給我一個預期的數字,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待遇。”

“我就是那麽一說,您真不用在我身上繼續消耗時間和金錢了,小林是我手把手……”許欽嘴上一個急剎,“嗐!您慧眼識人,小林以後肯定能獨擋一面,允禾其實有我沒我都一樣!”

姜松禾收了笑,正色解釋給林多樂升職的原因:“我並沒有想用林多樂取代你的意思,我的考量是他年輕思維活躍,以後主攻宣發,而你經驗豐富,行事沈穩,以後主攻制作。我意在讓他和你打配合,你對他再熟悉不過,減少溝通成本的同時,也可以解放你的時間和精力,去照顧家庭。”

聽冷淡寡言的老板破天荒拿出耐心和自己解釋這許多,上一秒還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高腳凳上磨蹭著隨口頑抗的許欽,下一秒直接楞住。

“您……原來是這麽想的?”許欽避開姜松禾的視線,伸手去夠身前的酒杯,摸好幾下才握進手裏,遲滯地移到嘴邊,吞了一口。

“對。”姜松禾沒有繼續緊逼,接下來的話,摻雜了覆雜的動機和情緒,這話直說他不擅長,遂扭過上身,也吞了一口酒,接著沖滿墻酒挽留道,“允禾得有你。”

“……”

兩人的背影猶如一同定格,唯有持杯的手上,頻率交錯地默默擡放。

良久,幹瘦的背影聳了聳肩,大幅度地一仰脖,很快沈下頭頸,低聲致歉:“對不起姜總,我那邊,今天上午已經簽了。”

如山筆挺的背影微微洩勁,仍目視前方,不帶感情色彩地接受現實:“競業就算了,只一點,你什麽時候交接徹底,我什麽時候在離職申請上簽字。”

“應該的。感謝。姜總。”

-

許欽走後,姜松禾維持著撐肘在吧臺,搓太陽穴獨酌的姿勢入定,即便切換成人機模式,在腦內覆盤利弊,他的狀態依然朝一個頭兩個大的方向趨近。

在等許欽答覆期間,他考慮過要不要拿“競業”和“保密”協議拿捏威脅。

許欽即將升級為兩個孩子的父親,姜松禾心知肚明。他雖沒有為人父的的經歷,但他卻有將一個生命,從嬰兒養育成少年的經歷。

金錢壓力暫且不相提並論,新手上路階段,被天書一樣的育兒經折磨到崩潰,實屬人之常情。每日出門透口氣,還是以名正言順的理由,極其必要。

姜松禾的新手期,在他差倆月滿十八歲時啟動,更沒有什麽親人伴侶取經照應,只能靠全天候自學摸索。姜松允那小小一顆嫩豆子,哪懂表達只會哭,根本離不開人。

因為沒有外出喘息的氣口,姜松禾常躲進衛生間,屏蔽嬰兒不止不休的嚎哭。又會在嚎哭變得撕心裂肺時,靠著門板爬起來,到洗手池旁洗手洗臉冷靜。冷靜完畢,重新擔起長兄如父的責任。

隨著時間推移,姜松禾染上了潔癖。

好在經驗積少成多,姜松禾開始適應並上道,去衛生間的次數逐漸減少,洗臉這項被優化掉,洗手的頻率也沒有原先那麽勤了。

所以,推己及人,許欽需要一份工作,而且是一份有生活保障的工作。

如果姜松禾用競業協議,斷了新手期的許欽喘息氣口和收入來源,許欽在一年期內,甚至都不需要一年,很可能當即就被生存壓力,以及家眷怨懟搞垮。

到時候,作為《燕歌行》全流程對接人,掌握項目重重暗雷的許欽,在崩潰狀態下會怎麽做?

所以“競業就算了”。

圈內大事小情往往都好簽個保密協議,但姜松禾身在其中,睹聞太多在此前提下,仍舊爆出的驚錘天瓜。薄薄一紙協議,只能約束君子,小人防不勝防,就算違約,無非是追究責任和賠償。

但不可逆轉的損傷已然造成,那些馬後炮不過是隔靴搔癢,還不如舍了威脅拿捏的手段,成全過往情分,換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徹底交接,至少能最大程度保證《燕歌行》不被影響。

所以,“補簽保密協議”也無需再提。

再者,既然要交接,交接的人只能是允禾的新晉制片人林多樂,林多樂與許欽關系密切,真出了事查起來,林多樂恐怕也脫不了幹系。

到時進度必然受阻,最終不利的,還是《燕歌行》和姜松允。任何關系走到最後全憑良心,姜松禾只能賭許欽是君子,好聚好散之後,仍會守道義念情分。

……

啪一聲,一只手冷不丁伸到姜松禾眼目前,打了個響指。

“欸,咱們姜總這是怎麽了?”厲路霄成功叫人回魂兒,長臂撐在吧臺對面,瞇起一邊眼,將坐在一排母嬰禮盒後,畫風違和的姜松禾框進焦點,調侃道,“高冷霸總親自送的溫暖,人怎沒收?”

見厲路霄拿自己打鑔開涮那德行,姜松禾氣不打一處來,又想起08年除夕,在酒翁橋某酒吧裏,這人瞎他媽建議,誆倪皓朗那大傻買苦艾酒的事兒來。

“你這從業十來年的調酒師,功力眼力都不行啊。”姜松禾借著酒勁兒和一腦門子官司,順著話頭散邪火,“人上回來,是想點這五萬八最後沒舍得麽?我看是你狗眼看人低,人壓根不稀罕喝。”

“你這……什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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