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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剩幾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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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剩幾天就到了

“如果世界終結,我寧死在你手裏。

懷揣你的餘溫,成沙,從指尖流逝殆盡。

Falling star (隕星),falling star (星隕),

灰燼不能供養一支花,

無它,無他……”

《祭夜黎明》終版全曲在TANG影音廳完成播放,偌大的空間內,聽眾只有唐泛和喬納昔。

尾奏的回響都停止了,唐泛仍握著水晶杯沒動。

喬納昔自16歲出道後,每一首作品問世前的首秀都在這裏,這是他和唐泛間雷打不動的約定。

巨幕熄屏將廳內光亮帶走大半,唐泛的側影在昏暗中顯得落寞悵恍,仿真壁爐的火光投進他杯中澄澈的龍舌蘭,只有隨焰紅跳動的波瀾,揭示著執酒之人的激動。

喬納昔靜靜看著,唐泛此刻的反應告訴他,他依舊沒有辜負寄夢之托,他是有價值的。

他的創作靈感源於高閾值刺激帶來的體驗和感受,每一首作品都能精準地代表不同時期、不同狀態的他,這也是唐泛縱容他一切荒唐和不羈的原因。

良久,莊雅的中年嗓音從沙發一側傳來:“終版和Demo(小樣)不同了,是調整了哪裏?”

是感情。

喬納昔一直冥思苦想探尋的問題,《祭夜黎明》到底缺了什麽才不夠好,他在最近短短這一周,終於知曉了答案。

不是樂器,不是歌詞,不是旋律,甚至不是聲線,這些不過是作為呈現媒介的外在因素,真正所缺的,是他真情實感的內在表達。

《祭夜黎明》的主題是愛,他想圍繞這種感情創作,首先要切身地體驗過。

他從姜松禾那裏得到了靈感,盡管不確定那是不是愛,但激發出的情愫,已與他想表達的主題前所未有地契合。

唐朝酒店頂層A號房內,按他要求辟出了一間設備頂級的音樂工作室,他這一周除去吃飯睡覺,其餘時間幾乎都把自己關在那裏,借著工作室內靈感源泉的實時畫面,逐句重錄。

昨晚,重新錄好全曲,欣喜若狂的喬納昔出了工作室,卻沒有在客廳沙發上,照例見到那抹自投羅網的身影。

他本以為兩人這周心照不宣的親密互動,足以為困獵游戲鋪墊好下一步,沖動之下,他故技重施,只不過游走環境由故地,轉移到了隔壁。

結果即使滾到了床上,還是和之前每夜一樣止步不前,甚至還吵了架,最終不歡而散。

喬納昔想,還是沒長嘴的姜松禾比較可愛,至少那樣的他,肯乖乖被自己得寸進尺地強吻。

突如其來的結論令喬納昔驀地失笑,唐泛聞聲轉過臉,將水晶杯置於膝上緩緩旋動,用語氣詞追問:“嗯?”

“其實……”喬納昔回神答道,“是加了架子鼓,SOLO(獨奏)是星秀的入圍選手,叫姜松允。”

不久前在唐泛辦公室,被叫來為TANG物色潛力新人的喬納昔還興致缺缺,如今竟主動邀請星秀選手,參與未公開且意義重大的轉型之作。

唐泛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長,他呷了口酒,又問:“哦,選手?可培養,值得簽麽?”

“悟性高,進步快,又肯努力,初賽表現也很驚艷,這樣的種子選手,公司當然可以簽下,當做明日之星來培養。不過,他在瓷國已經簽了公司,就要看那邊舍不舍得松手放人了。”

喬納昔沒意識到,提到姜松允背後的公司,自己臉上再次露出了不經意的竊笑。

“提到這選手的公司。”唐泛將酒撂在邊幾上,隨後從其抽屜中攜出幾張照片,戴著唐氏圖騰戒指的手遞向喬納昔,“瓷國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老板為什麽會在那時和你在一起?”

是狗仔的偷拍。

照片上,怒不可遏的姜松禾在前,迷蒙昏沈的喬納昔在後,兩人困於卡在唐朝酒店兩樓層間的電梯裏。變焦鏡頭和閃光燈使得兩張面孔煞白扭曲,整幅畫面有種隔籠俯視畸形秀的既視感。

喬納昔正色一張一張地翻看偷拍照,姜松禾厲聲制止拍攝未果,解衣維護自己完美偶像人設的過程躍然紙上。

他心五味雜陳,有看到十指相扣被拆開的酸澀,有看到得體其人不顧形象的堵悶,有看到種種行為皆是為自己的甜蜜……然而自己,卻拿照片上的人,當做榨取靈感的獵物。

並且在昨晚,親口將無異於自爆動機的輕浮話,就那樣和這個人說了。

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和危機感湧上心頭,喬納昔沈下頭頸,合攏雙手將照片倏地歸成一沓,用掌心將偷拍畫面蓋得嚴嚴實實。

“這個人出現後,你受傷的次數過於多了。”

沙發另一頭的昏暗處,曼爾地下勢力巨頭唐氏的三子,聲音冷淡而威嚴,話的內容更是令喬納昔脊背一涼。

原來唐泛什麽都知道。

被蓋住的照片被交疊的雙手一下翻折彎曲,喬納昔循聲望去,卻沒有去對唐泛的視線,而是緊緊盯住被焰紅火光映得發亮的圖騰戒指。

他想像以往一樣,嬉笑怒罵地拿那個無辜的呆子借題發揮,以掩飾自己的不安情緒。

這一次,他卻什麽也說不出口,既然唐泛什麽都知道,自然也清楚,他每次受傷,都是支開那呆子後發生的,而且,或多或少有自作孽的成分在。

喬納昔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迷戀於被姜松禾出手傷害,甚至不惜一再主動挑釁招惹。

大概是因為,只有姜松禾會發自內心地抗拒自己的靠近,他迷戀的,是隨之而來的傷害,在身心留下疼痛的自虐感,這種自虐感會消解掉激增的虛無和迷失,滋生出觸手可及的真實。

他需要姜松禾。

“不是瓦辛。他對你算得上忠誠,我甚至都開始懷疑,把他調給你的決定是不是正確。既然他不中用,你也不喜歡,不如遣送他回暹國。你身邊還是得有更得力的人看護……”

可不能直言不諱地需要。

“瓦辛那呆子,”喬納昔漫浪一笑,“看久了還挺順眼的。”

隨即將那沓照片隨手在沙發上一丟:“除了頂樓遇襲那次是意外,之前幾次被照片裏這個人傷,其實是我自找的,確切來說是,一種游戲情趣。”

“瓦辛今早跟我說,公司收到了允禾娛樂發出的合作邀約,對方想要簽下《祭夜黎明》的影視版權和表演權,在等我的答覆。”喬納昔摸過遙控器,重新將巨幕喚醒,“我的答覆是,我願意。”

唐泛似乎沒料到喬納昔會這麽直白地挑明,被幕光照亮的微表情忽而被放大,他意外地揚眉,眸睫卻壓低。

“我不認為你目前有進軍瓷國影視圈的必要,況且《祭夜黎明》尚未公開,在G萊美參獎前與異國公司簽約,TANG鞭長莫及,極有可能存在洩露偷跑的風險。”

唐泛對喬納昔有知遇之恩,喬納昔不能不為其付諸心血的成果,無論是Janus還是TANG,從利益出發做考慮。

姜松禾那樣較真正派的一個人,合作又涉及姜松允的前途,想必是不會允許有分毫,這方面的意外發生的。

於是喬納昔打包票道:“以我對獵物的觀察,他不會的。”

即便心中予取予求占更大成分,但仍不能在唐泛面前宣之於口:“你已經知道,允禾娛樂的老板正是姜松允的哥哥。他為弟弟找我站臺背書,我為靈感與他玩玩游戲,我們是以相互利用為前提的關系。”

雖然言不由衷,但喬納昔的心,卻被由自己口中越說越多的話,惹得揪緊般鈍痛。

“我承認,他是有點特別,但也僅僅是因為他更好用而已。等《祭夜黎明》拿到結果,我大概又會像從前一樣,很快玩膩,對他失去興趣。所以你擔心的事,不會持久地發生。”

“至於這些照片,同樣無需擔心。”喬納昔抿唇吞咽一下,繼續道,“瓷國娛樂圈很保守,同性戀是黑料,他就算為弟弟的未來發展考慮,也不會多說。狗仔那邊,更不需要追加什麽封口費,他們要爆料隨他們爆好了。公司到時可借合作機緣出面回應,剛好為《祭夜黎明》預熱造勢了。”

唐泛揉著兩側額角長長嘆氣,從手邊執起水晶杯又呷一口,片刻後撂杯:“既然你已經想得這麽周全,那就隨你心意。”

“不過保險起見,具體的合約條款怎麽簽,你不能再插手。”

-

傍晚,喬納昔從TANG回到酒店,只覺同樣戴著假笑面具,今日這半天,竟比星秀初賽那一天半,還要疲憊耗神。

找到《祭夜黎明》癥結所在的喜悅,眼看就要被消磨幹凈,此時此刻,他十分需要一些獎賞,給自己充充電。

他有種沖動,想立刻踹開B號房的房門,強制自己進入死機狀態,誘騙房裏的人忽略前嫌,和自己親親抱抱捧高高。

但立刻卻不能。

因為房裏的人,在昨晚接了個工作通話後,已連夜上了返回瓷國的飛機。

突如其來的分離,令喬納昔產生陌生而濃重的焦慮。

他無所適從地在A號房內打了會轉,而後去到玄關,拆開從Nest Winza公寓帶過來的未開封的甘草糖包裝,將糖塊全部倒進專屬糖罐,倒滿,最後摟著糖罐去了那間音樂工作室。

“走這麽急,都沒機會第一時間給他聽呢。”

喬納昔不自覺想重播一遍終版《祭夜黎明》,但又縮回點擊的指尖,搓了搓,接著移到郵件的圖標上,輕敲兩下啟動。

最近發生太多讓情緒大起大落的事,他實在沒精力和心情處理郵件。

不久前,喬納昔拜托巫芳肆調查姜松禾,巫芳肆因為要籌備京亭的秀,答應他查到一些,就發給他一些。

他當時還因為著急上頭,和巫芳肆嗆了兩句,結果時至今日,他竟連一封也沒看過。

三封未讀郵件整整齊齊地置頂在私人郵箱的收件界面。

喬納昔聚精會神地逐一查閱,得知:

姜松禾情史為零,故性取向不明。

陶念確有其人,但不是什麽未婚妻,目前只有《燕歌行》資方獨女這一條線索。

父母車禍雙亡,死期為2008年2月7日,與其弟姜松允生日為同一天。

“沒剩幾天就到了啊。”

喬納昔忽然回憶起,姜松禾近期種種瀕臨崩潰的反常之舉,一顆心被猛攥了一下。

他不顧推算曼爾和京亭的時差,給巫芳肆打去電話,開場白簡單粗暴。

“芳肆,我記得你姐夫是企訊的平臺制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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