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過霸王別姬麽

關燈
看過霸王別姬麽

樂理課結束已是下午五點,姜松禾囑咐姜松允回去不累的時候別忘記上網課,就當換換腦子。姜松允匆匆應下就被工作人員叫走,和同組其他選手一起上了回唐朝酒店的大巴。

“你弟弟比你順眼多了。”

身側突然傳來姜松禾三小時前蠢蠢欲揍那個人的聲音。

姜松禾轉頭平視昆繼恩,他是真想給這找茬精來兩句經典詠流傳的國粹,但想到弟弟尚能識大局地和這人道歉講和,顧念選手和評委接下來兩個月低頭不見擡頭見,他忍了。

“呵沒錯。”他職業假笑場面道,“那今後承蒙您關照。”

說完扭身就走,與其杵道邊聽這人繼續叨逼叨,還不如去周邊酒店實地再問問有沒有空房。

不料昆繼恩竟追上來同行,沒完沒了道:“皓朗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弟弟我今後自然會關照。”

“辛苦。”姜松禾步履不停,“但您公正對待就好,松允會是很值得栽培的選手。”

“果然還是這麽假。”昆繼恩大跨一步,攔在姜松禾面前,“你再三利用皓朗為你那寶貝弟弟走捷徑,現在卻跟我講`公平對待`,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姜松禾不爽且迷惑地微瞇起眼睛,回憶起兩人初見時的情形。

當時昆繼恩就提過“利用”這茬,姜松禾那會被喬納昔和姜松允惹得上頭,確實懷著借倪皓朗牽線,游說昆繼恩在決賽收弟弟進他戰隊的心思。姜松禾以為“利用”是指這個,所以也就沒否認。

但那天姜松禾到底因病沒游說成,現如今他也不準備再開這個口。

那這個“利用”,就是指倪皓朗幫他找昆繼恩,答應讓姜松允重回星秀的事了。

可昆繼恩口口聲聲說“再三”,一而再才再而三,姜松禾自認為只有這“一”,“再”沒發生,“三”又是哪來的?倪皓朗別不是又自作主張,替他找這人幫了自損八百的忙?

“我也想知道自己還走了哪些捷徑?”多思無用,姜松禾決定直面問問清楚,“不如您展開說說?”

昆繼恩嗤笑一聲,倒玩起神秘來:“不急,我們換個地方,先把上次沒喝盡興的酒喝完。”

-

“你說!你是不是就……想借著幫忙的由頭企……圖把皓朗從我身邊搶走?!”

“告訴你……休想!我身…材比你好!身手比你…好!身體!也比你好!我不光比你…有才華!我也會讓皓朗也!一直閃耀!讓你…永遠!都配不上他!”

“看什麽?你…不信?!!”

姜松禾:“……”

大約兩個小時前,昆繼恩帶路引姜松禾來到唐街岔路一個隱蔽的巷子裏。

越往裏,姜松禾越提防來者不善,他跟在昆繼恩身後,邊走邊默默解開西裝襟扣、挽起兩條袖子,耳朵和餘光也時刻警覺地感知著周遭的動靜。

天色漸晚,緊密相連的墻體上亮起一塊塊語種不一的霓虹燈牌。二人行至巷子深處,昆繼恩突然剎步回身,姜松禾見其被冷綠光影籠罩的頭臉,右腳後撤一步,雙手在暗處成拳。

結果昆繼恩只是橫姜松禾一眼,接著伸出大指在燈下門上的指紋鎖上摁了一下,那扇門隨識別音作響而開,昆繼恩拉開門先行邁進門裏,對姜松禾說:“進。”

有隱約的旋律自裏傳出,姜松禾蹙眉看看門上那塊語意不明的暹語燈牌,心雖狐疑,但想昆繼恩日後畢竟要在星秀出鏡,總不會做出過於離譜的事情出來,他最終還是閃身同入其中。

原來裏面是一間會員制酒吧。

二人剛一在私密的包間相對落座,侍應生便開始上酒。鑒於上次與曼爾藝人同席飲酒的經歷過於荒唐,姜松禾這次作了弊。

姜松禾本就感冒未愈,喉嚨自來澀啞,昆繼恩每每提杯,他也一飲而盡,只不過借著咳嗽擦嘴的動作,將酒全數吐進了拭手巾裏。

一塊眼看露餡,他就按呼叫鈴讓侍應生來清煙缸,再順口提出換一塊新的。

換到第三塊拭手巾時,昆繼恩舌頭大了。

姜松禾屢屢把話題往“捷徑”上引,昆繼恩總能七拐八拐地扯到他和倪皓朗的關系上,連帶著瘋狂自誇。昆繼恩越扯越遠,姜松禾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對倪皓朗的關註程度顯然已經超出了好友的界限,而他此時此刻“比來比去”這一出,分明就是在跟姜松禾搞雄競,把姜松禾當情敵。

姜松禾想到這一層,瞬間明白昆繼恩為什麽打第一面起,就對自己抱有那麽大的敵意,與此同時他有了新疑問:倪皓朗對這人的心思知不知情?

如果倪皓朗知情還好,知情仍能在一個屋檐下當室友,說明他倆對這事達成了某種和諧共識。

如果倪皓朗不知情,以昆繼恩這幾面展現出來的操行,保不齊哪天暴走對倪皓朗做出點什麽!

姜松禾又按了呼叫鈴,這次他換拭手巾是真的想拭手。

昆繼恩看著已然醉得不輕,撐頭指著姜松禾細細擦拭的動作蹬鼻子上臉:“我還…不像你一樣有……折騰人的潔癖。”

姜松禾手上一滯,掀起眼皮直直看過去。

“埋錯,`你有潔癖`也是皓朗…告訴我的,我蠻之間……埋有任何!秘密。”昆繼恩身體前傾,腔調裏都帶冬陰功味兒了,還不忘挑釁,“知道遼麻h?知道就…別債打皓朗的…局意!”

“……”姜松禾單側嘴角勾起幾個像素點,同時懷疑自己多少是有點高估了。

當二人在這“拿炮筒裝醋撒跳跳糖”的詭異氣氛裏不上不下地尬住之時,說曹操曹操到,“倪猴靚仔”給姜松禾發來尬電。

從昆繼恩的視角看去,姜松禾不動聲色地接起電話,接著開始加密對話:“餵?對。沒事兒。你先停,我有個問題問你。和他待一塊你高興麽?”

三十秒停頓。

“成,我知道了。不動手,你別管了。嗯,回頭的。”

掛了。

只見姜松禾給手機鎖屏這一低頭一擡頭間,周身的氣場就變了。

昆繼恩也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兒變了,就是有種明明和姓姜的沒差幾歲,但是卻在他身上看出一種類似老父親的威嚴感,搞得他莫名還有點緊張。

“現在我也有幾個問題問問你。”老爹風味的姜松禾開口道。

“為尋麽是`也`?”昆繼恩問完很快反應過來,不忿地彈倒手邊的空杯,“剛柴是皓朗?!是我的話刷得不夠……”

“閉嘴。聽好我的問題。”

-

“……暹渠混血,全名是昆繼恩·對斯郎閣拉,32稅,薰高189光分,獨立暈樂人……暹國和曼爾一樣,同性歡姻合法……皓朗選在哪裏都可以……”昆繼恩的上身筆直地搖晃。

“呃,誰問你這個了?”姜松禾清了下嗓,“你剛剛說了那許多`你想``你比``你會`,`你`倒是說暢快了,現在不如說說倪皓朗。你對`他`了解多少?”

“他是我的太陽。我的,太陽。嗯,沒錯……太陽,我的……”時間已到晚九點,昆繼恩大概是喝到頂了,詞匯量瞬間告急,開啟翻來覆去的循環覆讀模式。

姜松禾本意是想試探昆繼恩對倪皓朗少時學戲這事兒了解多少,因為以他從倪皓朗口中和自己親眼所見了解到的昆繼恩,是一個心機、自我且記仇的大醋缸。

可這大醋缸偏偏又是一副連兩人以後婚結在哪都想好了的,非倪皓朗不可的專情樣子。

姜松禾其實在倪皓朗零八年除夕不告而別之後的那幾年,也是姜松禾人生發生難以面對的巨變那幾年,埋怨過倪皓朗。

怨他死皮賴臉地闖入自己的生活,怨他和自己稱兄道弟多年,令自己習慣他的存在後,卻又在自己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抽身消失。

但他也就是怨了那幾年,在他被動接受一切,踏進封閉以外的世界,見過他人的悲歡離合,他漸漸讀懂了倪皓朗當年笑容背後的掙紮,和放棄一切來曼爾的原因。

“變色龍也是龍”,他如今也懂了——倪皓朗需要解放真我,在別處不假偽裝地閃耀。

沒有人該以任何緣由為枷鎖,強求另一個人放棄自己,痛苦共擔。

雖然他還需要花點時間接受倪皓朗喜歡男人的事實,但這是他自己要消化的事情,絲毫不影響他希望倪皓朗幸福快樂的本心。

倪皓朗在電話裏說,他和昆繼恩待一塊兒是高興的,可能是離不開的,就夠了。

其實也不夠,姜松禾還想最後為少時好友充大一回,或多或少也讓昆繼恩知道知道,倪皓朗他的過去,實在太苦了。

姜松禾沒談過戀愛,但他潛意識裏覺得昆繼恩如果真心喜歡倪皓朗,知道倪皓朗過去的苦,是該心疼的,日後是該加倍對倪皓朗好的。

卻也不能說太多太細,自以為是地搶了倪皓朗向昆繼恩袒露真心的主動權。

“你看過霸王別姬麽?”於是他這樣問。

“埋有……”昆繼恩上身洩下去片刻,很快又挺起來,不甘示弱地炫耀道,“但是我和皓朗,我蠻幾乎債一起亢過其它所有渠丸經典!”

裝逼的話倒是說挺利索。

“嘖,你可以先自己回去好好兒看看。”姜松禾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昆繼恩身前的杯子上磕一下,“裏邊兒的小癩子,和倪皓朗差不多。”

接著一仰脖將杯中酒喝光,這回沒吐,他呵出一口酒氣,撂杯。

“只不過倪皓朗要更勇敢,他成功逃出去了。”

-

姜松禾把爛醉的昆繼恩挎肩扛到唐街主路,將人塞進道邊攔的計程車裏後,俯身拍拍車棚,告訴司機倪皓朗工作室的地址。

正要起身,昆繼恩詐屍從車窗裏抓握住他的手,嘟嘟囔囔:“姓姜的,那瓶悍王茅亭,本來是我要存著當和皓朗的婚酒的。”

姜松禾一怔,隨後把昆繼恩的手拆開甩回車裏:“草。當我提前喝你們喜酒成吧?”

“呵,第三個`捷徑`已經在你手裏了。”昆繼恩升起車窗,“唐朝酒店頂層A號房,明星評委專屬哦,零點之前辦理入住,過時不候。”

……

待計程車脫離姜松禾的視線,昆繼恩理著衣襟坐直,醉態全無。

他摸出手機撥打一個號碼,接通後笑道:“不出意外,他正在去唐朝的路上。”

“玩兒得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