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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桃花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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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桃花庵。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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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顧長生留給秦蓁的信物和絕筆信,晉玉容早早就看過來,若不然看著這蠢貨如同木偶一般任人磋磨的樣子, 依照他陰暗恨毒的性子,怕是早就要沖出去將秦蓁痛罵一頓了。

他疑心向來重,自然是派人打探過秦蓁與傅雲亭從前的事情。

也知道她從前如何不屈不撓, 寧折不彎的性子。

如何就成了今時今日這般逆來順受的軟柿子性子?

說來也真是可笑, 分明是晉玉容謀劃了這些事情,他就是想要看見她受人欺淩, 拼命反抗卻始終沒有結果的模樣。

可偏偏秦蓁的心氣早在各種反覆無常的命運折騰之中消耗盡了, 留下來的只有一具行將就木的軀殼。

晉玉容並不是見不得秦蓁受人欺淩, 而是見不得她居然如此平靜地接受了這糟糕的一切,竟是連半分不滿和反抗都沒有。

他平生最喜歡看旁人苦苦在泥潭淤泥中掙紮,卻又掙紮不掉的模樣了。

如此才真教人覺得心曠神怡。

可恨那蠢貨竟是這樣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當真是可惡至極。

任憑晉玉容心中如何恨意翻滾, 顧念著顧長生的那一封絕筆信,他倒是壓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怒火, 一直都沒有出手。

若不然按照他往常暴戾嗜血的性子, 只怕秦蓁早就是血濺三尺高了。

這倒不是因為什麽與顧長生的叔侄之情,除了那一支潛麟衛, 顧長生早就是一無所有了。

他留下絕筆信要秦蓁前去京城,自然便是為了讓潛麟衛護秦蓁周全。

至於那京城又有誰呢?

自然便是那位在桃花庵帶發修行的長公主晉顏歡了。

等到解決掉了潛麟衛這個心腹大患,屆時便可以將秦蓁與晉顏歡一並處理掉了。

這些年這晉顏歡老老實實在桃花庵中燒香拜佛,謹小慎微的樣子與當年囂張跋扈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若不然晉玉容也不會讓她茍延殘喘到今日。

*

四月二十五日的時候,這一日春-光是那樣好,今日船上的主家便發善心讓這些以工代錢的奴仆們休息半日。

相比起旁人聽見這個消息時的歡喜, 秦蓁倒是難得有些茫然,若是不幹這些事情,她又該如何去打發這無盡無邊的日子。

苦海泛泛,不得解脫。

或許是今日主家發了善心,就連中午的白粥也換成了八寶粥,秦蓁捧著陶瓷碗從主事的面前經過的時候,餘光忽然窺見了一道很是熟悉的身影。

她只是覺得那人很是熟悉,視線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現如今的記憶也不如從前好了,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這位究竟是什麽人。

他似乎是杜容。

杜小公子也與從前的模樣不太一樣了,瞧著比從前像是穩重了許多,半點也看不出從前紈絝任性的模樣了。

也是,任誰經歷了抄家滅族的事情,只怕都會性情大變。

更何況人本來就是會發生變化的,她如今同從前不也是判若兩人了嗎?

人若是一直都能保持不變,如此才算是破天荒的稀罕事。

日光暖融融落在了秦蓁身上,耳畔的鴉青色鬢發輕輕拂過,許是今日的日光實在是太暖了,秦蓁覺得自己這具早就被西湖水凍得冰冷麻木的身體,也隱隱傳來了些許為萬物覆蘇、春暖花開的錯覺。

她輕輕移開了視線,端著手中的粗瓷碗走到了一個角落中,這才低頭小口小口喝粥。

很偶然的一個時刻,秦蓁想到了自己在現代的父母,明明只在這個封|建王朝過了兩年,秦蓁卻是覺得恍若隔世,甚至有時候她就連想起父母的名字都要思索很久。

她的身體正在隨這個封|建王朝一起走向腐朽衰敗。

如今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下午秦蓁還是繼續忙著各種瑣事,她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察覺到周圍人對她若有似無的排擠。

不過這也沒關系,總歸是“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①。”

她不在意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她也不在意那些可有可無的欺淩和打壓。

眼下在這艘船艙之上,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好好睡上一覺。

至於旁的事情,等下船的時候再去想也不遲。

暗處晉玉容冰冷陰冷如毒蛇一般的眼眸、久久落在秦蓁忙忙碌碌的身影之上,暗道這蠢貨也真是任人作踐慣了,恐怕她現在就連“休息”這兩個字是怎麽寫的都要忘記。

他冷笑一聲便拂袖而去了,也懶得再去管她。

他就算是有千般萬般的本事,也攔不住有人要自討苦吃,如此也便由著她去了。

真到累的時候,不用旁人再費盡心思謀劃著些什麽,她便也知道歇息了。

*

忙碌起來的時候,日子也仿佛過去的格外快,似乎是一眨眼日子便到了五月初,船只也如她所願那般順利到了京城的渡口。

下船的時候正是清晨,陰郁的天色也被一道劍光般亮光給驅散了,無窮無盡的希望都仿佛蘊藏在霧蒙蒙的曉色之中。

時隔一年之久,秦蓁總算是又回到了京城,生生死死中翻騰了一遭,早已是物是人非。

況且她對京城本就沒有多熟悉,此時回到京城也不覺得感慨良多。

她只是忍不住在心中想到,或許她能有機會多了解顧長生一些,也說不定她能猜出來他臨死前究竟是想要說些什麽話。

波折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秦蓁原本就瘦弱單薄的身子、更是肉眼可見地消瘦了許多,簡直是稱得上“弱不禁風”這四個字。

似乎便是一陣輕飄飄的雨水都能將她的身形徹底沖垮。

天色漸明、白光破曉,秦蓁下了船只之後,便一路朝人打聽問路,朝著桃花庵走了過去。

隨著離桃花庵的距離越來越近,她一雙原本行將就木的眼眸之中、也似乎漸漸染上了些許名為“希望”的光亮,本就綺麗的容顏之上也多了些生機。

她一雙漆黑的眼眸竟是比寶石還要華麗絢爛幾分。

隱蔽之處,晉玉容的眸色陰暗不明地落在秦蓁的面容之上,他的目光陰冷而鋒利,像是陰暗之處隨時會撲身撕咬的毒蛇,如神明一般將她的神情盡數納入眼底。

點點燎原一般的歡喜在她的神情上浮現。

似乎能夠多了解一些顧長生,她很歡喜。

當真是礙眼至極。

略顯陰翳的曦光落在了晉玉容身上,饒是金光渡身,也無法驅散他眉眼間仿若滴水成冰的陰寒。

他動作略帶幾分不耐地用右手食指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默默勸慰自己來日方長,等到她將潛麟衛的事情解決掉,再與秦三娘好生算上一算這筆賬。

她的眼光實在是太差,心腸實在是太軟。

也不知道這一輩子,她究竟能做成什麽大事呢?

*

這小半年來,杜容拿著那些錢僥幸做成了一些生意,手中的錢銀多了一些之後,生意自然也是越做越大,或許是他是真的繼承了一些他爹經商的天賦。

因著傅雲亭給的那些本金,杜容最開始做生意倒是比他爹容易了許多。

世上之事總是陰差陽錯,當初他總是抱怨父親平日忙著做生意,都沒什麽時間來陪他這個兒子,或許在父親眼中,榮華富貴要比他重要千百倍都不止。

可等到他自己開始經商做生意之後,他才知道父親當初為何會如此忙碌,做生意時機尤為重要,便是錯過一盞茶的時間都不行。

況且商人手底下還有許多人要養活,杜家若是倒了,那依附杜家而活的那些人又該怎麽辦?

可惜,有些事情他明白的實在是太晚了。

結局已定,早就無力回天了。

他正命人清點著船上的貨物,餘光無意中窺見了一道很是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很像是……秦姑娘。

等到那人轉身過來的時候,他總算是如願以償地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簡直是與秦姑娘長得一模一樣。

這世上怎麽會有容貌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想了片刻,杜容很快就下定了決心,決定派人去打探一下那位姑娘的身份和下落,同時也命人找來船上的奴仆詢問了一番。

雖然秦蓁並不想要與旁人產生太多的幹系,可偶爾旁人同她說話的時候,她還是會附和一二的。

如此,杜容便很是順利地打聽到了一些秦蓁的事情。

雖然她的身份有些來歷不明,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杜容順利打探到了她是要前去桃花庵,如此便夠了。

京城算是晉玉容的地盤了,他的勢力比在江南的時候更加無所不在,行事儼然隨心所欲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他自然是察覺到了杜容的這些小動作。

這泥腿子也配覬覦他的人?

不過沒關系,眼下還不到同杜容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反正杜容總歸都是要死的。

既然如此,那他便要杜容在最接近秦蓁的時候死去。

如此便權當做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教訓罷了。

*

秦蓁一路打聽,總算是在天黑之前順利到了桃花庵,她回想了一下顧長生絕筆信上的內容,這才看向了桃花庵正門的兩位小師父,雙手合十問道:“兩位小師父,妾身千裏迢迢而來、求見言空師太,還請兩位小師父通融一二。”

聞言,守在門口的兩位小尼姑相互擡眸看了一眼,眼底深處都閃過一絲狐疑,真是奇怪,怎麽會有人千裏迢迢前來桃花庵,又怎麽會有人不辭辛勞地前來求見言空師太呢?

奇怪,可真是奇怪。

匆匆擡眸對視一眼,兩人便壓下了眼底的疑惑,隨即帶著秦蓁走進了桃花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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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出自曹雪芹《紅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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