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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 “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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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 165 章 “秦姑娘……”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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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第一次看見“桃花庵”這三個字的時候,她還以為這個地方是開滿了桃花。

五月初三這一日,一路跋山涉水北上、歷經千辛萬苦之後, 她總算是到了這個名為“桃花庵”的地方,只是這個地方同她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

只是一個看起來荒涼偏僻的庵堂,同桃花源這個地方毫不相關, 也根本就沒有什麽桃花。

桃花庵這個庵堂十分荒涼蕭條, 明明已經到了春意正濃的時節了,可庵堂裏面根本就沒有什麽春花, 連帶著無盡韶華都似乎一並被隔絕在了庵堂之外。

瞧著樣子, 桃花庵倒像是也有過繁華的時候, 只是現如今逐漸沒落了。

秦蓁隨著兩位小師父一同朝前走去,足足走了一刻鐘左右,這才到了一處庭院面前。

等到了庭院門口之後,兩位小師父並沒有進去, 而是一如先前那樣相互對視了一眼,而後這才看向了秦蓁, 道:“女施主, 您直接進就可以了,言空師太就在這間庭院裏面”

語畢, 那兩位小師父便離開了。

秦蓁靜靜地在庭院門口站立了片刻,她擡眸朝著庭院中看去,但見庭院中雖然有一些荒蕪,但卻十分整潔, 看起來院子的主人平日裏對這間院子倒很是愛惜。

只是院子實在是太空曠了,單憑一人之力也難以將收拾幹凈。

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秦蓁這才擡步進了院子, 這處院子倒是大的離奇,也不知言空師太究竟在哪裏?

就在秦蓁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忽然聽見院子中傳來一直極其微弱的木魚敲擊聲響,她沿著這陣木魚聲朝著一間屋子走去。

她擡步拾級而上,站了屋檐之下,聽著由屋內傳來的一道比一道更加清晰的木魚聲,秦蓁便沒有開口出聲打斷,便這樣站在門口靜靜等著。

只是她身體實在是太虛弱,站這麽久的時間根本受不住,秦蓁眼前陣陣泛黑,這便索性坐在了地上。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陰沈下來的時候,屋內的木魚聲才算是停下。

秦蓁這才從地上匆匆起身,她下意識用手整理了一番衣衫,隨即又想到她整理衣衫的舉動根本就沒什麽用,她早就是逃難的流民了,模樣再整理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很快木門便由內往外被推開了,木門發出一道清晰的吱嘎聲響,在漆黑寂靜無人的夜晚很是明顯。

有那麽一瞬間,秦蓁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面前的屋子中,雖然只是敞開了一道縫隙,但是她還是看清楚了屋子內的一些布置。

誰成想桌案之上供奉著的不是什麽觀音菩薩的畫像,而是一堆牌位。

若是剛穿越到這個朝代的時候,秦蓁看見這樣的景象定然會驚慌失措,可現在她經歷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看見這些東西只覺得是再尋常不過了。

明月一輪,皎皎無雙,清輝如流螢一般散落在地上,秦蓁終於看清楚了這位言空師太的模樣。

言空師太看起來約莫是三十多歲的模樣,面容端莊秀麗,依稀得以窺見年輕時俏麗清婉的面容。

只是不知為何,秦蓁總覺得言空師太的眉眼之間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疲倦。

總歸這些事情與她無關,秦蓁收斂了思緒,這才從胸口找出了絕筆信和羊脂玉佩,一並疊在一起規規矩矩地遞到了言空師太的面前,“師太在上,妾身依照公子的吩咐前來找您……”

“妾身別無所求,只求師太能夠多告訴妾身一些公子從前的事情。”

早知顧長生離開京城之後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畢竟晉玉容是那樣陰狠毒辣、睚眥必報的人,恩惠善心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偽善至極,這樣一個人會做出來斬草除根的事情也並不奇怪。

雖然早就料到了這一日,可是等真看見顧長生留下來的絕筆信和玉佩的時候,晉顏歡心中還是不受控制地浮現了些許悲哀,或許他們晉家真的要完蛋了。

她仍然記得當初皇兄得到這個皇兒的時候有多麽歡喜,皇兄不求自己的孩子能建功立業,只希望他能平安喜樂地度過這一生。

長晟,即為長生的意思。

可到最後這個孩子也沒能如皇兄所願那般長命百歲。

何止皇兄,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夠平安順遂到終老?

晉顏歡輕輕伸手接過了那一封絕筆信,明明不過是寥寥幾句的字句,可她反覆看了好幾遍都覺得眼前陣陣泛白,竟是連字跡都看不清楚了。

很久很久之後,晉顏歡才發覺是自己的雙手一直在顫抖。

怪不得她一直都看不清楚信紙上面的字跡。

晉顏歡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快要到了。

如今這桃花庵早就被晉玉容派人監視的密不透風了,若是沒有他的允許,只怕是連一只鳥雀都難以飛進來,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潛麟衛一直都是晉玉容的心頭大患。

想來這次他便是打算借著這位姑娘帶來的信物將潛麟衛給逼出來。

只是可惜,晉玉容是註定要失望了。

她一個將死之人,何必去浪費這些潛麟衛,倒是臨死前能夠讓晉玉容的這些如意算盤全都落空,她死的時候總歸是不會死不瞑目了。

只是可惜,她不能同這位姑娘仔細講一講長晟從前的事情了。

想到此,晉顏歡便緩緩擡眸看了秦蓁一眼,神情和嗓音中都是顯而易見的疲倦,“姑娘,今日誦了一天的經文,我也累了,不如明日我再同你好好講一講長晟從前的事情。”

聽到了言空師太的話語,秦蓁雖然很迫切地想知道顧長生從前的事情,可聽到師太覺得累了,她也實在是做不出來任何強人所難的事情。

她只能點了點頭,看著言空師太漸行漸遠的身影,許是今夜的月光實在是太亮了,顧長生中箭而死的那一夜,月光也是雪白淒然得如同泛白的銀子……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默默在心中安慰自己,不過是一日的光景而已,日子總歸是不會有什麽大變化的。

可是,可是她的日子不就是在再與傅雲亭之後,短短半日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過沒等秦蓁徹底壓下心底的慌亂,便看見一位身穿淺灰色僧袍的小師父走進了庭院之中,隔著幾步的距離,遙遙看向了她。

“女施主,請隨貧尼前去廂房歇息。”

*

杜容的動作很是迅速,他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之後便匆匆趕到了桃花庵,船上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繁瑣細碎了,耽擱了許久的時間。

等到他快馬加鞭趕到桃花庵的時候,已經不見秦蓁的身影了。

許是近鄉情怯,明明只要開口詢問庵堂門前的兩位小師父,他就能順順利利地見到秦姑娘,可偏偏杜容就是不敢開口。

猶豫惶恐像是一陣無孔不入的杜鵑花香蔓延開來,杜容止不住地在心中回想:不知道當初在船上的時候,他有沒有發過脾氣?

做生意關乎許多人的溫飽,有時候事情著急了,難免有疾言厲色的時候,不知道秦姑娘有沒有看見?

……

最後,最後,也不知道秦姑娘是否還記得他?

大抵是不記得了。

最好秦姑娘是真的不記得了,他從前只是一個招貓逗狗的紈絝子弟,做出來的事情也實在是任性頑劣。

他現在雖然也沒比從前好上多少,但最起碼他有堂堂正正養活自己的能力了。

他想要清清白白地在秦姑娘面前重新開始。

一直等到明月高懸的時候,杜容這才下定決心、鼓起勇氣走到了桃花庵的門口,很是有禮貌地朝著守在門口的兩位小師父道:“勞煩小師父幫忙通稟一下秦姑娘,道是有位故人前來尋她。”

語畢,他從袖中掏出了一袋銀子遞給了兩位小師父。

他出手如此闊綽,兩位小師父自然是歡歡喜喜接過了荷包,隨後便朝著庵堂中走了進去。

*

月光淒然而下,滿地如雪煞白,杜容站在原地徘徊踱步,反反覆覆在心中演習著一會兒要同秦姑娘說的那些話。

近鄉情怯,到底還是近鄉情怯。

不知從哪裏傳出來一股淡淡的杜鵑花香,明明是一股極為清淡的香氣,可偏偏卻是讓人覺著心火燒得愈發旺盛了。

近了近了,一道隱約清淺的腳步聲似乎是越來越近了。

秦蓁隨著小師父朝前走去,天色雖然暗沈了下來,但她卻也意識到了、小師父似乎帶著她從庵堂正門饒了一圈。

寒鴉低低地掠過樹梢,間或傳來一陣樹葉沙沙作響聲,秦蓁心間也飛快地閃過了一絲狐疑。

與此同時,她的鼻間也嗅到了一股極其清淡的杜鵑花香。

不過很快,她心間的那一絲懷疑便如同晨間霧氣一般散去了。

“秦姑娘……”

杜容心緒不寧地在庵堂前來回踱步,憑空而來的一陣無名火、反覆要將他的心肝脾肺都一並焚燒而盡,秦姑娘,秦姑娘……

終於,他聽到了一陣清淺的腳步聲,杜容終於看見了心心念念的秦姑娘。

只是可惜,他才剛開口喊了一句,一支穿雲箭便徑自從身後貫穿了他的心口,杜容的身子就這樣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可惜他的生命實在是太過微小了,便是死了也沒能驚起什麽波瀾。

杜容趴在地上如同一條死狗一般,大口大口吐著殷紅鮮血,神色間隱隱流露出些許不甘心,他明明就要見到秦姑娘了,怎麽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死了?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都沒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秦姑娘面前,喚一句她的名字。

還有,他想要告訴她——他同從前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

她願不願意重新認識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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