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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多情卻被無情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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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多情卻被無情惱。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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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玉容會如何對待晉長晟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不過其實也根本輪不到晉玉容動手的時候。

原先在京城的時候,傅雲亭素來也是聽說過這位太子殿下的賢名的看,可他當時並不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 這位太子殿下只不過是從小就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沒經歷過什麽苦難,這才能始終處於一種無知覺的良善當中。

若是經歷了那些浮沈呼晦暗之事, 只怕這位太子殿下便會全然一蹶不振。

事實上, 事情果真也如傅雲亭所猜測的那樣,在見識過金碧輝煌紫禁城的陰暗一角之後, 這位仁厚善良的太子殿下果然是接受不了的。

不要江山社稷了, 也不關心天下黎民百姓了, 隱姓埋名逃到了這樣一個偏僻狹小的蘇家村。

晉長晟他不是心如死灰了,他不是對這人世間的一切都覺得失望透頂了嗎?

怎麽還有心思來勾|引他的妻子,怎麽還有功夫來籌備這什麽什勞子的婚事?

簡直是可笑至極。

只怕秦蓁眼下還不知道這位“顧夫子”的真實身份吧,如果知道了, 想來也會對這樣的人十分不齒。

腦海中僅僅是浮現了這個想法,傅雲亭便恨不得能直接沖到秦蓁面前, 去將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秦蓁。

即便是從前有多喜歡, 想來聽說這些事情之後,秦蓁便會對他有多麽厭惡。

不知為何, 夜風簌簌吹動枝葉,明明是微寒的夜晚,冷風吹在身上分明是應該讓人越發清醒的,可是傅雲亭卻覺得那股想要去見秦蓁的沖動愈發強烈了。

總而言之, 即便是秦蓁不愛他,那她也不應該愛上任何人才是。

傅雲亭如今便像是妒夫一樣,恨不得沖到秦蓁面前, 用盡生平所學去詆毀掉另外一個人。

不過他到底還是忍住了,他知道依照秦蓁對他的恨意,無論他說些什麽,只怕秦蓁都不會相信。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①。——「出自金*李治《八至》」

他與她便是這世上至親至疏的夫妻。

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的,總歸他們還是夫妻。

總歸他與她都仍然被這一段夫妻關系所束縛著。

那便足夠了。

秦蓁原本都已經瞧他不起了,若是此時他如同妒夫一般沖到她面前說些添油加醋的話語,只怕她會更加瞧他不起。

屆時,她又會用何等輕蔑和嘲弄的眼光看向他?

不行,傅雲亭絕對不能容許這種情況的出現,縱然他早就已經在秦蓁面前輸的一塌塗地了,可這一刻,他還是想要自欺欺人地藏好自己的最後一分真心。

免得秦蓁變本加厲地輕賤於他。

萬籟俱寂,只剩一片風吹葉動的聲響,傅雲亭難得理智歸籠了一些,他再度將視線落在了顧長生身上,眼底微冷,就連嗓音也是冷淡如同冬日寒霜一般。

“太子殿下從前最是憂國憂民,此時晉朝百姓最是需要仁君的時候,本王也願意做個順水人情送太子殿下回京城。”

他雖然口口聲聲稱呼晉長晟為“太子殿下”,可言語間卻並無半分對晉長晟的尊重,反而盡是輕視和淡漠。

就仿佛晉長晟此時在他面前已經是同死人差不多的樣子了。

不過即便是要死,晉長晟也應該死在京城才是,最好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了晉玉容手中,如此才算是一箭雙雕。

是以哪怕傅雲亭恨不得顧長生立刻去死,他也會找護衛一路好生看護著顧長生,將他平平安安地送回京城,然後等著他死在多方勢力的撕扯裹挾之中。

若不是因著秦蓁的這一層關系,顧長生這樣怯弱無能的人,只怕傅雲亭便是就連看他一眼都不會。

更不會同這樣的一個人有什麽交集。

安排護衛們將顧長生送走,傅雲亭便打算細細聽屬下們稟告秦蓁這小半年來的事情,另外他也是覺得秦蓁與顧長生的這樁婚約怕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聽探子們打探回來的消息,這小半年來,倒像是顧長生一人對秦蓁惦念許久,暗中時時刻刻都在派人留意著秦蓁的一舉一動,可是卻沒有過多打擾。

像是只想要遠遠地確認秦蓁是否安好。

也像是只是想要遠遠地看上一眼秦蓁。

更像是暗地中無限期盼地能與秦蓁巧遇一場。

聽暗探將事情講到這裏的時候,傅雲亭的眉眼間便是控制不住地浮現了一絲殺氣,像是恨不得頃刻間便將顧長生碎屍萬段。

察覺到屋內的氣壓驟然間陰沈了許多,暗探們也是下意識便停了下來,一直等到主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的時候,暗探們這才敢繼續開口說話。

只是到底擔心自己會受到牽連,言語間都更是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不過沒等暗探開口說話多久,忽然有護衛匆匆趕了回來,嗓音難言驚慌稟告道:“主子,方才在護送顧先生回去的路上,不知道從哪裏放出來了兩支冷箭。”

“冷箭上有劇毒,兩位護衛當即便喪命了,等我們的人趕到之後,顧先生便不見了蹤跡……”

說到最後,護衛嗓音中的自責之意便是更加濃厚了,語畢便跪下來請罪。

這邊護衛的話剛剛說完,看守在秦蓁那邊的護衛便也匆匆趕了過來,道是侍女們進屋給夫人送飯的時候,敲了幾下門屋內都沒有任何反應。

侍女們擔心夫人會有什麽意外,這便匆匆推開門進去查看了一番,哪料推開門之後,侍女們將屋子內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夫人的蹤跡。

聽到這裏,傅雲亭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到底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也真是小瞧了顧長生,竟是還有這個本事。

也不知道此時這對亡命鴛鴦準備逃到哪裏去?

真是可憐見的。

腦海中甫一浮現這個念頭,傅雲亭周身的氣壓便驟然陰沈了許多,像是秋日拉枯摧朽的一場山火,只等著醞釀爆發的時候,將這世上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所經之處,寸草不生。

恨不得連同他自己的肉身、乃至靈魂都一並焚燒至灰燼。

不過或許是今夜本就有些寒意,夜風徐徐吹拂在身上,傅雲亭的理智也在須臾之間回籠,是不是亡命鴛鴦這件事情還有待商榷,不過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

秦蓁一人可沒有從層層守衛眼前消失的本領,定然是顧長生從中作梗。

是顧長生鐵了心要拆散他們這一對恩愛夫妻,這一切都是顧長生的錯。

“派人去追,我只要夫人平安回來。”

言外之意便是顧長生的生死根本就不重要,既然是根本不重要的事情,那他便最好是死了。

省得以後再出什麽事情來破壞他與秦蓁之間的感情。

夜風疾疾,馬車車輪也仿佛要碾碎一地萋萋芳草,只剩下無窮盡的傷感別離,清冷染霜的夜風也似乎帶著些許沈悶郁色。

秦蓁便是在一陣輾轉的車輪聲響中醒來的,下午的時候被傅雲亭磋磨了那樣久,她只覺得渾身骨頭都仿佛要散架一般。

此刻悠悠轉醒的時候,更是覺得渾身都是酸澀難耐。

尤其是雙|腿之間的隱蔽處,最為難堪。

難堪到秦蓁恨不得當即就懸梁自盡,不過她沒有要自盡的念頭。

說來也是,若真是要死的話,早在傅雲亭那樣欺淩羞辱於她的時候,她就應該咬舌自盡了,又何必等到這個時候再裝模作樣?

她終究還是怕疼的,終究還是不想死的。

不過人想活著又有什麽錯呢?

隨著眼前視線逐漸變得清明起來,秦蓁腦海中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漸漸如同晨霧一般散去了,她睜眼視線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纖長的睫羽輕輕顫動,她這才發現眼前人居然是顧長生。

緊接著,另外一個念頭便控制不住地浮現在她腦海中:也不知道顧先生是如何將她從傅雲亭哪裏帶出來的?

這個念頭甫一在腦海中浮現,秦蓁便頓時有了答案,往日見顧先生的那般氣度、便不像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如今看來顧公子的身份也是大有來頭。

怎麽這世道人人身份都大有來頭,唯她一人算得上是無依無靠的存在。

都到這個時候了,秦蓁居然還有心思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倒也算是樂觀。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眼神,顧長生的視線便緩緩落在了秦蓁的面容之上,夜色如墨蔓延一片,他神色間溫和的笑意卻是那樣明顯,連帶著夜色都仿佛多了幾分溫和。

他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要對她說些什麽,可是這些話終究是沒能說出來,便聽見了一旁的長庚開口,嗓音難掩迫切道:“主子,像是傅大人快要追上來了……”

“馬車終究是不如單獨的馬匹快,主子不若先帶著秦姑娘離開,奴才到一旁的荒林中躲著便是……”

長庚雖然平日裏樣子看起來有些瘦弱,可到了危機時候卻很是決斷,當機立斷便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割斷了馬車之上的韁繩。

寒鴉低低從荒林中掠過,時間的流速也仿佛被無限加快,一切都像是發生在須臾之間,等到秦蓁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便已經坐在馬背之上了。

身後是顧長生溫熱的身軀,如同穹蒼一般將她籠罩其中。

她其實對顧長生根本就不熟悉,也實在是猜不到他為什麽會做出這般兇險的事情。

傅雲亭南面稱王、風頭無兩,重兵在握,顧長生的身份或許是另有來頭,可卻絕不會是傅雲亭的對手。

這場來也匆匆的春日出逃,註定是去也匆匆的失敗結局。

桃李匆匆謝芳華,夢裏夢外一場空,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了這個念頭,秦蓁的唇邊也浮現了一絲苦笑,笑自己折騰了這麽久,到最後也不過是水中撈月一場空罷了。

馬蹄疾疾的聲響在耳畔似乎成了一片踏破虛空的虛無,鬢發間的青絲從側臉掠過也帶了幾分萬物覆蘇的松軟。

秦蓁便是在這個時候擡眸看向了一輪皎皎明月,玉盤一般的明月是那樣清晰,仿佛能映照出她蒼白認命的憔悴面容。

當真是可惡至極。

顧長生柔和的話語便是在這個時候一同落下的,“秦姑娘,其實很早之前,我們就已經見過了……”

也不知是他的的言語太過柔和了,還是寒風掠過的聲響過於喧鬧了。

此時,秦蓁竟是覺得他的嗓音是那樣虛弱,像是隨時隨地都會消散的霜露一般。

冥冥之中,她隱約覺得自己像是忽略掉了許多事情。

又或許有些事情,她從一開始就未曾記得。

道是“多情卻被無情惱。①”

秦蓁的一顆心又開始隱隱覺得惶恐不安起來,她正想要側首看向顧長生說些什麽,卻不成想就在此時身後忽然一空,那道溫熱的身軀如同紅葉一般輕飄飄摔落。

明明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可偏偏在狠狠摔倒地上的時候,卻連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

驚慌倉促之間,秦蓁白皙的面容之上盡是驚訝,瞳孔在也是不可置信地微微收縮,夜風疾疾當真是如刀子一般劃過她的面頰。

所經之處,血肉模糊。

皎潔清澈的月光淒詫地落在,萬籟俱寂之間,天地萬物都仿佛被這澄澈到極致的月光給照亮了。

於是秦蓁也便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貫穿顧長生心口的那一支箭羽,綺麗濃郁到極致的一抹殷紅如同杜鵑花一般盛開。

他的一具血肉之軀儼然已經成了滋養杜鵑花的福地。

只是可惜,只是可惜他很快就要死了。

淒然幽幽月光頗為慷慨地落在了他煞白一片的面容之上,明明都已經死到臨頭了,他怎麽還在對著她笑呢?

他都快要死了,他居然還在對著她笑……

他是不是瘋了,他是不是腦子也出問題了,他都要死了,他怎麽能對著她的笑呢?

棗紅色的馬匹並未停下來,馬蹄噠噠往前奔走,秦蓁虛弱的身子在顛簸無盡之中搖搖晃晃,她的視線也被迫從顧長生的面容離開。

生死訣別之際,今生今世,她的視線最後一次從顧長生的面容上掠過。

忽然窺見他的唇微微翕動,像是一尾魚窒息前最後的奮力一搏。

只是可惜,他就要死了,此時渙散瞳孔中的最後一抹亮色也不過是回光返照。

他雙手顫抖著撐在地面之上,一雙白皙如玉的手也沾染上了浮沈,胸口的破雲箭似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一並撕碎。

顧長生的雙手用力撐在地面上,想要坐直身子,遙遙地在臨死前最後再看一眼秦蓁,看一看這位他從年少時便喜歡、卻一直未能表明心意的心上人。

隨著他略顯劇烈的動作,他胸口那片殷紅的杜鵑花便盛開的更加旺盛了,冥冥之中仿佛要將他的肉身一並焚燒。

終於,他如願以償地看到了他的心上人最後一眼。

明月高懸,月色如霜,回光返照的一點殘霜徹底被火紅杜鵑灼燒,顧長生最後翕動了一下血色盡失的唇|瓣,便徹底失去了力氣、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從前是清貴無雙的太子殿下,生來便是天潢貴胄、錦衣玉食,可偏偏卻死在了這樣一個荒涼孤僻的夜晚,身子倒下的時候就連塵埃都沒有驚起半分。

甚至,他的心上人就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曉。

萬籟俱寂,風吹殘霜,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的口鼻中不斷溢出,顧長生終於是安安靜靜死在了這樣一個尋常的夜晚。

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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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多情卻被無情惱。「——出自北宋·蘇軾《蝶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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