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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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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你不要緊張,”虞從義還是坐在塌上,背挺的板直,鵝兒大著膽子與他相對著坐在他腿上,手指一顆一顆去解他的扣子。

“大人這麽正襟危坐,”鵝兒的臉頰好像要滴血,一眼也不敢看面前的男人,臉湊在他胸膛前,“是和鵝兒,一樣緊張嗎。”

虞從義沒答話。

鵝兒抖著手將面前大人的外衣退去了,房裏燒了炭,塌下也有火盆,屋簾是繡花棉,光著半身倒也並不怎麽寒冷,鵝兒開始慢慢脫自己上身。

脫的只剩一身背心和肚兜,虞從義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然後攬過她的背,將姑娘抱的貼在了自己胸膛,姑娘的胸脯很暖很熱,兩人相貼的時候,虞從義能明顯感受到對方胸腔裏活潑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很激烈的跳動著。

“大人,你的身體好冷。”鵝兒也擁著虞從義的肩膀,卻感受到對方心跳是如此的平靜。“接下來怎麽做呀,鵝兒不懂…”姑娘湊近了在虞從義耳邊說話,玉色的身體在虞從義手臂環抱下輕輕的充滿期待與恐慌的顫抖起來。

虞從義很清楚面前的姑娘在期望與慌張什麽,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對方從自己頸窩前拉開一段距離,“看著我。”

“嗯…啊?”姑娘眼神四下躲閃,最終慌亂擡眼向他一瞥,又漸漸垂了下去,她的睫毛很長,長到有了弧度,垂下時像蝶翼投在臉頰上一片陰影。

房中光線昏暗,四周紅色燭光映在皮膚上有如血色。姑娘臉色快和這些蠟燭一樣了。

湊的這麽近,對面是什麽樣子也應當看的清楚了。不知道窗欞哪裏漏了風,一絲冷氣從哪個縫裏漏進來,虞從義赤著上身,忽然小小的打了寒噤。這個姑娘的樣貌竟然和她有三分相似。虞從義心裏不知怎麽的嘆了一聲,低下頭,拉起她的胳膊,攬住她肩背,湊到她頰邊,用鼻尖蹭了蹭。

他一路吻下去,吻到姑娘肩膀,姑娘喘息急促起來,開始手忙腳亂解他的腰帶,虞從義卻只是扳著她肩膀,不動聲色吻著她,手上再無動作,企圖喚起自己心底不知明滅的□□。

可是,他失敗了。他心想親吻女子大概就是這麽個方法,女子坐在他腿上,呼吸沈重了,細腰在他的手下可感的軟下去,這說明他沒有做錯,可是為何,望著甚至親吻那相似蔣潔潔三分的面容,他竟找不到一點焚身的感覺。小腹深處起了些微的燥火,那是習性使然吧,絕非內心所願。

虞從義低頭看著姑娘的雙眼,已經有些濕潤了。情難自禁的,她的手扶著虞從義腰側,要伸進他褲子裏去。炭火溫熱暧昧的房間裏,他卻忽然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顆心逐漸冷卻下去。

沒有人再會是蔣潔潔了,沒有人再是她。可是今夜他又是在做什麽,因為什麽,又為什麽會這樣?

荒唐。胡來。

“對不起。”虞從義偏過臉去深呼吸了幾口氣,想要將心底煽風點起的一點火苗壓制下去,將女子從身上抱下,他低下頭,忽然扇了自己一耳光。

壓下漸急漸躁的呼吸,他的左手在抖。舉起手掌,又給自己右臉狠狠來了一下,虞從義忽然恨起來自己的別扭與懦弱,因為至少在今夜,他又虧負了一個姑娘。姑娘被他這舉動弄的懵了,惶急惶恐蹭著塌子移到他身邊,“大人,您怎麽了,您在做什麽啊?”

“對不起。”虞從義轉過臉,看著她,“我不該試你。”其實是試他自己。但他說不出口。

站起身,虞從義撿起塌上散落的衣物,給姑娘穿上了,然後自己也穿好外套。衣冠齊整後他走到窗前,站在那裏他面對窗外冷月,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內心卻依然湧起覆雜難言的感覺。有兩個人出現在他腦海裏,除了那個執拗心念,另一個在深處的,意外的是唐澤菲。

我到底…在想什麽?

“大…人?”姑娘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後,聽聲音,應該是快哭了。虞從義回頭看了姑娘一眼,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他轉身掀開簾子,就要走。

“大人!”姑娘忽然哭出了聲音,赤腳踩在地上,她一把將虞從義從後面抱住了,虞從義立在門口,繼續的厭惡起了自己。

“放手吧,”虞從義低聲說,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些什麽,姑娘小聲啜泣,眼淚流了下來。

虞從義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張帕子,遞給她,連同很多張鈔票,塞進姑娘手裏。“把眼淚擦幹凈,這些收好。記住了,世上沒什麽比你自己更要緊,我只是一個過路的,不值一提。保重。”

他用了些力氣一點點扳開姑娘手臂,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去了。

隔壁廂房的蔣風明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虞從義沒再多留,一路下了樓梯,走出這家院子。

站在十八巷的路口,他擡手叫來一輛黃包車,“去憲兵司令部拘留所。”



今日早些的時候,唐澤菲的高燒退下去了,按照醫生的囑托,他不得不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以作修養,到了晚上八九點,看守所的獄卒進來又送了一次藥和水。

“還有什麽需要嗎。”獄卒受看守吩咐,特意問了一句。

“我要洗澡。”唐澤菲此時已經從床上坐起來,和衣靠在床板邊。

拘留所單間內不設置浴室,只有一處公共的大澡堂。要想洗浴,須得由幾名獄卒押解至澡堂,在監視下完成沐浴。這等原是最為放松的事情在這個環境下已然完成不了它的精神使命,況且唐澤菲又是將這層意義視作與它字面含義同等重要來看的那種人。幾雙眼睛註視下完成的泡澡自然不會是唐澤菲的心中所願,因此唐澤菲自從被關押到拘留所以來,統共只洗過一次澡。

今日實在是不得不洗了,忍受不下去了。高燒一天的身體喝水排了汗又黏膩,加上受了傷的傷口開始結痂,一陣陣做癢難熬,雖然空氣寒冷,仍然不妨礙汗液蒸發後留在皮膚上或衣服內裏的

心理作用,唐澤菲決定再怎麽對那些外來目光不適也必須要進行一次洗浴了。

或許是因為近天來在他身上的變故又或許是大病一場,今日押解唐澤菲去澡堂的獄卒只有兩名。整理好衣物走去澡堂的途中,唐澤菲不禁再度為這不體面的場景暗自垂目。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今日澡堂內沒有共浴者。或許是天氣寒冷的緣故,又或者是誰給他開了特殊待遇,因為上一次來澡堂時,唐澤菲也不記得有見過除了他和獄卒以外的人。

拘留所設施簡陋,並不存在更衣室這類空間,洗浴者脫下的衣物須得規規矩矩碼在自己洗浴附近的池邊,不然人多時東堆西放的衣物極易被混淆以至於身上空空裸著出浴。唐澤菲雖然沒有遇到這類情況,然而他的素養良好,還是自覺的將所有衣物折疊好放在澡池邊的長椅上才下了池子。

這片公共澡堂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估摸著能同時洗浴二十個人不止。水溫控制在燙與適中的中間值,唐澤菲坐在池邊,先垂下雙腿適應了溫度,然後一下子跳了下去。

站在池裏,水位的高度剛剛到他下胸,突如其來的溫燙讓他猝不及防,唐澤菲打了個寒噤,感到一瞬間身體所有毛孔都張開了。濕熱撲上他的面孔,他緩緩劃動周遭水波,等身體緩慢適應過去了,他蹲下來,讓熱水一直漫過肩膀,披肩的長發縷縷散在水中。

然後,他背對著獄卒坐在水裏。池邊有毛巾,肥皂等物可供犯人洗浴,唐澤菲嫌那些物什不凈,索性只是這樣半搓半泡的坐著。

澡堂裏飄著都是霧氣,圍繞的水泥墻面長時間是濕漉漉的深色。池子挺大,一眼望過去池水有些發昏。往常在住所的時候,唐澤菲洗浴其實很快,他很少會花長時間泡澡,因為一旦在熱水裏待的長時間了,他的頭腦胸口便會發悶,自動便會有一種缺氧的感覺。他知道由於自己體質的原因,他實在是無福享受泡澡的樂趣,然而今日他放寬了心,打算由著自己心意無故任性這麽一次。

剛泡了沒有幾分鐘,唐澤菲便聽到了池岸上似傳來由遠及近輕捷的腳步聲。多年以後,在某個清晨他也會忽然想起,那是蘭花把自己從枝頭放下的聲音。所有輕盈而篤定的踩落,都成了那人腳步的註腳。一個熟悉的低聲音透過霧氣隱約傳過來,是不容置喙的吩咐和命令,“你們都下去。”

唐澤菲沒有轉過身去,可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水面倒影,那深色的水就是明鏡,他看到了身後那個人緩緩的蹲了下去。

兩個看守的獄卒聽命離開了,虞從義蹲下去,垂手探進溫池中,試了冷暖。

“不冷?”那個聲音在背後輕輕問。

“不冷。”唐澤菲這才轉過臉去,撩開纏繞在脖頸上的黑發,他的臉上熱出了些紅暈,卻依舊白皙的刺目。

“你過來些。”虞從義的聲音還是低低的,在水汽的縈繞中甚至產生了暧昧不明的溫柔。他保持著那個蹲著探手的姿勢,唐澤菲朝他展露了一個不明所以的微笑,然後劃著水來到靠近池邊,忽然間,虞從義探在水下的手五指張開,以驚人的速度破水而出極為兇猛的卡住唐澤菲的咽喉!

也就是在這一瞬,他的右手從背後探過來,那掌心赫然握著一把鋒銳匕首,直直的繞過唐澤菲的後脖卡在他的側頸!

“不要動!”虞從義的聲音是冷的,卻在暧昧的溫熱環境裏有所變質,唐澤菲似乎聽到他深吸兩口氣,再吐息的時候聲音已然平穩,“告訴我你到底殺過誰。說實話。”

唐澤菲背部抵在水泥池面,仰頭望著虞從義。他全身濕熱極了,由於入水的時間已經遠遠大出平日他所能接受的時間範圍,他能感到的是頭臉不自覺的發燒發燙,發絲糾纏在臉頰,他的吐息都有了急促的趨勢。脖頸間有一道力量讓他不知進退,心在腔子裏跳的很快,他的腦海漸漸像處在繚繞雲間…

然而他的面上幾乎是不能顯現這些的,僅僅表現出來的只是略快的鼻息和發紅的耳間。虞從義垂目,看他望著自己卻不發聲,以為他仍舊在戲弄自己。

“說!”虞從義加緊了手上的力道,卻疑惑的見到唐澤菲緩緩合上的雙目,“要殺我嗎,來吧。”

周身圍繞著的是如天上雲端的霧氣一般,說是中國古神話裏的仙境也不為過。夢裏癡想的人就在身邊,他在說什麽想什麽隨他去吧,要是死在這裏,也未嘗不可。唐澤菲閉眼前這樣想。

然而他究竟沒有死成。

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總之因為暈堂加上病初愈身體虛弱加上被刺傷的失血過多元氣大傷,唐澤菲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再一次發了貧血病,他醒過來的第一眼便是下意識看向左手手肘處,果然那裏連接著一根針頭與輸血管。

視線繼續向旁側移去,他看到了虞從義。側躺在展開的行軍床上,右手肘中心連接著一模一樣的輸血管。他們之中擺放著小桌子,瓶瓶罐罐醫用儀器等陳列其上。

虞從義是閉著眼睛的,應當是睡著了。唐澤菲稍稍撐起了身體向高窗外看去,見到了朦朦朧朧淡青色的天,將明未明,這是冬天的淩晨。

他的手向下探了幾探,身上衣服完好,只是不是昨天帶去浴堂邊的那幾件,是誰給他換的衣物,他的目光再次轉向虞從義。



虞從義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身處一片森林之中,是黑夜,森林裏漆黑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同行的旅人走散了,從而自己一個人來到了這個鬼地方。

這片森林的樹木參天高大,可稱巨樹。樹冠密不透風,嚴嚴實實遮掉了月光,虞從義不敢向樹冠上看,只覺得那是無數雙巨人的眼睛在註視自己,一看便會被吞噬掉。

他走啊走,走到眼前出現了亮光。那是什麽地方,虞從義對這希望的微光產生了興趣,他加快步伐,很快看見在森林深處,佇立了一間木房子。

木房子散發著暖橘色的燭光,與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虞從義下定決心走過去,卻在接近院子的時候被嚇了一個激靈。

他看見,無數野鹿的屍體被堆放正院中,形成了小山一樣的高度。這屋子的主人毋庸置疑是個獵人,可他殺死了這麽多鹿,又是為了什麽呢。

虞從義決定與屋中主人見一面。他推開房門,裏面景象卻令他又大為震驚。房裏空間很大,設置了暖氣,又或是燒了竈,異常暖和舒適,和外界不是同一個世界。一群人圍著房中一張大方桌坐著喝酒大聲聊天,宛如進入酒吧或者賭場。仔細觀察他們桌上堆滿的酒瓶,許多已然空的一滴不剩,想必這項活動已然進行了很久。

抱著不去打擾他人興致的想法,虞從義在門邊站了許久,良久以後才躊躇著開了口,“請問,我能進來歇歇腳嗎。”

“請進吧。”坐在主位那個男人像是才註意到他,看著門口的他說道。虞從義便推門而入,打算找一個靠近竈臺的位置坐著烤烤火,冬夜的森林,實在是太冷了。

可當他擡起頭看向那個男人的時候,他疑惑了,因為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唐澤菲,其實並不確定,因為那男人實際上招呼完後他又坐會了原位,只留一個側背影給他了。這個身影,他再熟悉不過,跟蹤過,註視過多次的身影,不是唐澤菲又是誰?

“先生…”他喚到,想要證實自己心中想法。就在這個時候,那一桌的人忽然全都扭過頭來看他,虞從義正盯著主桌那人的側影,猝不及防——他看到,無數鹿頭人身的怪物,正用十數雙圓潤漆黑的眼望向他。生長於頭部兩側的雙眼漆黑到看不到一絲其他色澤,他們或疑惑或迷瞪或畏懼的看著自己,除了主座的唐澤菲。

虞從義瞬間感到不可思議,同時便是無法理解。這間屋子的客人竟然都是鹿首人身的怪物,可為何屋外又堆積著那麽多鹿屍?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那主桌的男人端著一杯紅酒站了起來,拖著腳步走到他身邊,將這輩酒遞到他手裏。

“回來了,今天收獲不錯。”他拍拍虞從義的肩膀,“比之前獵的都多,你也坐下來喝一杯吧。”

獵…什麽?虞從義尚未理解他語中含義,卻接過男人手中的紅酒杯,就著竈邊暖火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起來。

邊揉著酸脹手腕邊蹲著烤火,他的手上常年握獵槍的痕跡在火光照耀下異常明顯。他下意識去揉動手腕,突然間,意識到什麽的他豁然明朗。

獵人原來是他自己。



虞從義突然醒了過來。

做夢有時候很奇怪,明明幾秒鐘前還似乎身處其中的內容記憶,便能在清醒以後的幾秒內完全消失殆盡,虞從義按了按太陽穴,只覺得眼眶有些酸脹,同時模模糊糊記起來自己再一次夢見了唐澤菲。

翻了個身調整了睡姿以後,他卻忽然再次睜開了眼睛,這回是完全清醒過來了。他意識到自己是在什麽地方,而此時徹底醒過來的他看見對床的唐澤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擁著被子坐了起來,靠在床邊,左手垂在床沿,輸血管中刺目的深紅色懸掛圍繞在他慘白的小臂周圍,他正一眼不眨的看著自己。

擡頭看看天窗外的顏色,天色已然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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