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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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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展月微老爹自從死了以後,便時時回想那天宴會情景,各種人事情節,不知怎的,一個清晰的念頭越來越浮現於他的腦海——是虞從義殺了他爹。抱著覆仇的心思,他也不可能讓對方繼續好過!

今日竟然有這樣的機會,即便他不知道唐澤菲和虞從義什麽關系,也不重要了。唐澤菲早已是自己的敵人,若是和此番能和虞從義一起處理掉,也可以算是大快人心了。

唐澤菲在英租界商會已然成為他最棘手的對手,必須清理出去,虞從義不牽扯他什麽利益,倒是可以玩玩,玩膩了直接處理掉,一個憲兵部軍士長而已,他展公子縱橫情場這麽多年,自信自己這點手段還是有的。

“我說了,我要你離開中國!”展月微指著虞從義開始對著唐澤菲大叫,“你要他,就滾,你不要他,我帶著他滾。”

“做夢去吧。”展月微話音未落,虞從義便忍無可忍的罵道,仰頭磕上他的額頭,同時手肘向他腰腹猛擊過去,幾乎使出全力。就聽悶響幾聲,展月微結結實實挨了這幾下打。一聲慘嚎,他迅速放開虞從義向後退去,被這突如其來的幾下疼痛逼的罵起了娘,而這時虞從義再度揮拳向他面部砸來,砸到他額頭滲出血來。摸了一把太陽穴,展月微借著光看到手上赤紅,不禁狠狠甩了甩手,看著虞從義,他的神情又驚又怕,咬牙切齒,“你他媽的瘋狗啊你!”

虞從義轉過身來恨恨的看著他,就見展月微滿頭滿臉冒了血,好不狼狽。他扯了扯袖子,警告般看著對方眼睛,放出狠話,“展公子還是識相點吧,如此糾纏不知廉恥像什麽樣子。天這麽黑了不回家,不怕走夜路把自己摔死。”說完,他不猶豫轉身要走,只想快點脫離這糟糕的場面。

哪知他剛走出兩步,周圍迅速動了起來,從漆黑的屋檐底下鉆出來數個不知何時躲藏在那裏的保鏢,利索的將他圍住了。

那男孩子見到這個情景,驚叫一聲,徹底逃開了。虞從義被迫停了步子轉過身去,盯著人群外的展月微,“展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給我帶走。”展月微從口袋裏抽出張帕子,擦了擦額頭,一揮手,下令道。

立刻有兩個保鏢一左一右上前來,禁錮住虞從義雙手。

“等一下。”唐澤菲這時候說道。

“哦!唐少爺還有指示?”展月微滿臉的血,嘴角卻噙了一點笑,看向站在人群外面圍觀的唐澤菲,面目因為興奮而誇大了幸災樂禍。

“我答應你的要求,把他給我吧。”

“啊哈哈!唐少爺這是…終於反悔了?怎麽,不是早就選好了伴兒,現在倒是要來搶我的人了?”展月微訕笑了,卻是揮了揮手,示意保鏢先停。

“展月微,”唐澤菲的聲音提高了,“我提醒你一下,先前那些貨色你玩就玩了,他不是你能玩的人。”

“那就是你可以玩的了?哈哈哈哈哈,”展月微聽了他這話,將沾血手帕丟到水裏,放肆大笑起來,“唐少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裝什麽呢,你其實不用弄的這麽可笑。我告訴你,我忽然就決定不換了,不給你了,我今天就要定他虞從義了,任你給我什麽好處也沒用。”慢慢踱步淌水走近對方,展月微仰起頭拍了拍唐澤菲臉頰,“乖,好不好,願賭服輸,嘖,虞長官的銷魂滋味,我還沒嘗過呢。”

月光如水傾瀉在唐澤菲面頰,他的烏發浸在銀水裏,竟有些柔軟的意味,面孔卻是冷瓷片一樣鋒利。

猛然回頭,展月微狠狠命令保鏢們道,“把人給我帶走!”

“站住!”這時,唐澤菲大聲喊道。“噗通”一聲,衣料擺子濺著水花與路面的沈悶聲響,展月微眼角跳了跳,不可置信的偏過臉去,見到唐澤菲跪在了地上,“我求求你放了他,我已經愛上他了。”是唐澤菲艱難開口的聲音。

展月微覺得很新奇。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唐澤菲向人下跪,第一次見他為了一個男人求自己。他竟然肯為了一個男人去求別人,這是唐澤菲嗎?這是那個不可一世冷漠無情的唐澤菲嗎?

“我發現我好像不認識你了,”展月微居高臨下盯著唐澤菲的臉,神情變幻莫測。

唐澤菲沒再說別的話了,可是也沒立刻起身,固執的跪在泥水裏,他沈默的註視著展月微。虞從義站在人群裏看見唐澤菲這個樣子聽見他這麽說,沒感到多少驚訝與難堪,只是閉上了眼睛,搖搖頭。

“虞從義,”展月微不再理唐澤菲,轉身走入包圍圈,聲音很輕的喚起來,“虞從義啊虞從義,你的魅力真是讓我低估了…”

忽然暴起,他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幾步竄到虞從義面前,張開雙手合身撲倒了對方,將虞從義按在地上,展月微死死掐住了虞從義的脖子!

“是你殺了我爹對吧,是你吧!哈哈哈哈嘿嘿嘿,”展月微癲狂起來,雙手逐漸越合越攏,向著周圍歡呼一聲,他喊道,“來人,把虞長官衣裳脫了,我要對他就地正法!!”

“展月微!!!你胡說什麽??!你敢!”身後是唐澤菲怒喊的聲音。立刻有三兩個保鏢走回去按住了唐澤菲。

展月微不管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去,在虞從義的激烈掙紮中狠狠/吻/上他的嘴,撕著咬著,將舌/tou/擠/ru他的口/腔。虞從義雙臂被大力保鏢按住幾乎不能動彈,展月微品嘗夠了他的滋味,一把將他拽的起來,拉到唐澤菲身邊,見唐澤菲被手下壓的仍然跪在地上,不禁擡起鞋尖抵上他的喉結。

“其實你也是我喜歡的款,”鞋尖勾住唐澤菲下巴,他使了個眼色,保鏢一使勁,將虞從義拖的離他近了些,展月微當著唐澤菲的面又兇狠堵住虞從義嘴巴,咂摸的嘖嘖有聲,將虞從義兩片嘴唇當成了佳肴吮吸品嘗,“怎麽樣,我就說夠銷魂吧,我先替你好好嘗上一嘗。”

虞從義試圖掙紮卻於事無補。他知道自己很難抵抗,利不在己索性自始至終閉著眼睛,暗自做著抵抗,眼皮卻劇烈跳動。唐澤菲盯著他的側臉看見,他的眉毛痛苦的擰成了結,睫毛如翼淩亂顫動。他往日兇狠乖戾的樣子現在看來卻這樣的迷茫無助…

“其實你也是我喜歡的款…”展月微親的有了感覺,胡亂紛說起來,捏住虞從義下巴的手青筋暴起,“我…”

就在這一瞬間,唐澤菲毫無預兆的站起身,拔出隱藏在衣擺下的手槍,對著展月微連發數下!!!

突如其來的槍響震徹寧靜夜空,巨大變故讓在場眾人皆目瞪口呆,無所適從,躲避的躲避,撲倒的撲倒,尖叫的尖叫,一時間場面烏煙瘴氣亂作一團;虞從義見慣了這種場面聽慣了槍聲,一直處於提防狀態下的他幾乎沒有楞神便掙脫保鏢的抓捕,一錯身躲開兩三丈遠;展月微胸部中兩發子彈,腹部中三發子彈,當場倒在地上鮮血狂流,奄奄一息。

幾秒鐘過後,那些呆楞的保鏢全都回過神來,不知誰大喊了一聲,“快救少爺!”一時間,那些個想被水流沖散的螞蟻的保鏢們重又聚攏在一起,包圍在展月微身側。

展月微躺倒在雨水裏,眼睛還睜著,卻已經沒有了呼吸,是個死不瞑目的樣子。

“少爺死了!!!”不知誰又哭天搶地大喊了一聲,可沒等他為主人哭喪完全,早已經在方才逃向路牙邊的唐澤菲突然回過身來,對著這烏泱泱一群黑衣人又是連開數槍!這群黑衣人作為展家保鏢,卻不是人人都拿到持槍的許可,這時候只有四處逃竄的份,有幾個大膽的舉著電棍撲上去,想和唐澤菲同歸於盡。

這個時候,一個黑影子迅速出現,是陸晉不知從何處鉆了來,舉著手槍,與唐澤菲站在一道,對著路面群人就是一陣射擊!!

約摸十幾聲槍響過後,街面上橫七豎八躺倒了十二具屍體,可憐的展家保鏢們根本不會相信在他們當家的口裏那個平素連切水果都懶得用刀的人竟然還會使槍!展月微就這樣莫名其妙死於這樣的大意之下。

空曠的大街上覆歸平靜。

明月高懸,照的天上人間一片慘白。雨水倒映了月的影子,漸漸滲出紮眼的紅色,是死人們的鮮血竟然匯成一股不小的溪流,順著路牙邊緩緩流去。

血泊流到唐澤菲腳下,唐澤菲定定的低下頭去,像是在觀賞什麽一樣一言不發。

突然扔下了槍,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腳步向後一晃,陸晉扶住了他,一開口,聲音也在晃,“少爺,這下怎,怎麽辦?”

唐澤菲站住腳步,擡起頭來,呼吸沈重,搖了搖頭,刺激過後的瞬間麻木,他的視線聚焦,不看地面,只看向前方。

他看到,虞從義並沒有離開,而是不知何時回了來,站在他面前,也是一言不發的只是看著他。

月光無垠的撒向這些人間戲劇,虞從義清楚的看到唐澤菲的面孔。他看到,唐澤菲面色慘白無比,深深眉骨下的眼眶中,栗色瞳孔收束成很小的一點,挺直鼻梁上濺了兩滴不知誰的血,圓的紅的刺目,一滴在目中,一滴在鼻尖,有些可懼的怪異,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呼吸非常急促。虞從義看不出他此刻是什麽情緒,只覺他活像個吸血鬼。

虞從義與他這樣對視了不知多久,直到虞從義轉過了身去,走到展月微屍體身邊,單膝跪下來,看著這具屍體,他的語氣淡淡,“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唐澤菲立刻笑了笑,回神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轉動,落在虞從義身上,從路邊臺階走下來,走到了虞從義身邊,“我愛你,你不相信嗎。”

虞從義聽到他的語聲毫無搖晃,是另一種滿不在乎的冷漠。嗤笑一聲,他擡起頭來,諷刺的說,“唐少爺,我們還是不要這樣裝了,你總是說這些暧昧的言語是做什麽呢?你早就知道是我殺了你弟弟唐立樹,你如此三番要接近我,是明了想為他覆仇,”頓了頓,他繼續道,“我和展月微都是你的目標,今天他不巧先倒了下去,指不定哪天這個下場便是我,對吧?”

擡起頭來,虞從義譏諷的盯住唐澤菲眼睛,撐著膝蓋慢慢站起,看見唐澤菲低了頭在鼻底抹了一下,手指上拖出長線的鮮血。他不甚在意的抽出帕子擦了擦手,道,“若是我和虞長官說我對此毫不在意呢。”

這回換虞從義笑了笑,他嘆了一聲,“當真嗎?”

唐澤菲深深看了他一眼,還未說話,虞從義忽然逼他一步,不知什麽時候槍口已經抵在了唐澤菲胸口,“是你指示殺了蔣潔潔的,對吧?”

這句話問出來,在場的三個人心中都冒出寒意。唐澤菲的眼皮忽然沒來由跳了幾下,跳的他心慌;而這個名字更是像什麽炸雷刺激到了陸晉,陸晉眼疾手快舉起手槍將槍口抵在虞從義太陽穴,胸口一起一伏不能平息,被唐澤菲出手拔開。

唐澤菲看了一眼陸晉,用眼神示意他平靜下來。自己也勉強恢覆了鎮定,“蔣潔潔,這個名字好生耳熟,”唐澤菲幽幽開口道,“她是楊項老婆吧?你問她做什麽?”

唐澤菲不知道虞從義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提起來這個女人的名字,這個名字是他在母親那裏聽說,因為驚惶而記憶深刻,他知道虞從義很難相信自己,本是不願意再騙他用他什麽,卻又遇上了這事,偏偏只能再次騙他。

“少爺,不要和他…”陸晉這個時候也急急開口,卻是有種難言的意味。不僅因為他是殺人兇手,更是因為心底深處承諾的要保護唐夫人,因此方才才會突然這麽激動。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虞從義沒有放下槍,他看了眼陸晉,轉而繼續面對唐澤菲,“是,或不是?”

“那我告訴你,不是。我說了蔣潔潔是楊項老婆,我只關心楊項的事,”唐澤菲的聲音低了下去,越來越輕像是漂浮著了,“楊項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殺的。”

“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他影響我做生意,還有為什麽?你信了嗎?”唐澤菲忽然笑了起來,虞從義皺起眉毛,總覺得面前的這個人近乎瘋癲。

唐澤菲捂住了胸口,忽然閉上了眼睛撲在陸晉肩上趔趄了一下,虞從義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堅硬槍口錯過大衣面料在他手掌中冰涼的劃拉一下。陸晉扶住少爺的肩膀,急急低聲詢問,“您怎麽樣,我立刻叫醫生過來?”

唐澤菲點了點頭,靠在陸晉肩膀上,低低的說,“虞長官,你問蔣潔潔,是要為她和她的丈夫報仇嗎?”話說到如此,心裏自然而然起了酸意,他此刻貧血病又發作的厲害了,眼前一陣子一陣子的發黑,卻仍勉強在這喘息的間隙向眼前人調笑著,“蔣潔潔是你什麽人,你為什麽這麽在意她?”

“我知道你和她的死脫不了幹系,”虞從義沒有回答他,“我和她什麽關系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必須要為這個人報仇。”

虞從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偏偏要將這埋在心底的事情說出來,因為戳出來了,也並沒有讓他覺得更加好受一些,他想,自己或許只是想見一見唐澤菲的反應,他的目光盯上唐澤菲的臉,卻見到越來越多的血從這個人鼻間淌下來,他心口一緊,自己都沒有在意到的緊張起來。

他沒想過自己從什麽時候起心裏已經開始在意對方的表示了,唐澤菲這會卻再沒有空隙去理會他,之間陸晉手忙腳亂的從他的口袋裏摸出來手帕,卻是早已經染過了血的。他只好用自己的袖子幫少爺去擦,卻是難言的狼狽。

虞從義嘆了一聲,從衣袋裏摸出來潔凈帕子遞過去,唐澤菲的身體不太好他是早就知道的,卻不知這到底是怎樣的何程度的病,今日一瞧,卻覺得像是疑難雜癥般的難纏,讓人心頭發緊。“他怎麽了?”

虞從義糾結著問出一句,陸晉不理他,扶著唐澤菲在路邊牙子坐下。

“她在你心裏這麽重要。”唐澤菲坐下來後,索性肆無忌憚的倒在陸晉身上,語氣也變得毫無顧忌,連虞從義都能捕捉到其中的酸澀意味。

虞從義不想這話頭這麽繼續被他纏繞下去,他也蹲了下來,見這人半寐未寐的樣子,面對自己時常高深莫測的噙著一點笑,總是暧昧真假,心中不爽情緒愈演愈烈,索性將心中疑慮一並倒出來,“李銘也是你派人去刺殺的吧?”

“你這麽懷疑我讓我很心寒。”唐澤菲不承認,而是淺淺了嘆了一口氣,半睜開眼睛看著他,竟有些受了傷的意味,眼神深邃幽長的直勾住虞從義的眼睛。

虞從義無可奈何的偏過頭去,不是不敢看他。唐澤菲眼神像鱗蛇一樣時常糾纏的讓他心頭發緊,漸漸的能生出窒息的感覺。虞從義並不知道自己心慌的來由,只是不想這麽沒所謂的陷進他的糾纏裏去,只好一貫的別過視線。無可奈何的想了想,他覺得自己是從對方那不能問到什麽線索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我們倆不一樣,”唐澤菲淡淡的說,“我弟弟可是貨真價實被你所殺,我都沒再追究,你要不要也考慮放過我?”

虞從義擰著情緒不回答,站起身,他想了想,說,“既然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了,唐公子,我們還是再會吧。”一貫的轉身要走,哪知唐澤菲突然站了起來拉住他,陸晉嚇了一跳,知道自家主子這身體狀況可不適合再繼續這麽胡扯下去了。

於是也跟著站了起來,虞從義轉過身去,看見唐澤菲拿帕子掩住口鼻,帕子上被血色染的漸漸蔓延了開去。“你…”他說。

“我要走了,你如果想來找我報仇的話趕緊吧,因為之後我便要回我的意大利家鄉去了,你會找不到我的…”唐澤菲趔趄了一下,一只手撐著陸晉,扔掉口鼻間掩著的手帕,緩緩向虞從義伸了過去,很輕的碰在他的側臉,“我們之間的一切也許可以結束了…就是可惜,沒能和你睡一覺。”

說完這話,唐澤菲突然腳下一軟,胸口悶痛的難以言喻,眼前黑了又黑,只見虞從義的臉在他面前模糊震蕩有了拖影,耳畔陸晉大聲呼叫著“少爺”二字朦朦朧朧像是遠在天外,他失去意識,徹底的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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