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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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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那青年一聽這話,瞌睡便立刻醒了,吹胡子瞪眼的提高聲調,他大著嗓子嚷嚷,“你瞎說什麽呢?!”

虞從義聽他語氣感到不對,正是訝然了,而這青年又接著對他連珠炮般嚷嚷,“你他媽誰啊,你什麽意思,川子,小五,來人啊,把這人給我弄出去!”

“字面意思。”虞從義沒有想到對方反應竟然如此激烈,頓時想要上前捂他的口,這青年快他一步跑到門前,扒著門框喊道,“人呢?人都去哪裏了,來人啊!!!”

虞從義皺起眉頭,兩步跨到青年身邊,一把拽住他胳膊將他扳向自己,面色不善的盯住了他,“你叫嚷什麽?”

青年見他神情嚴肅可怕,有些怯了,但是在楊宅除了老爺就沒有他怕的人,他大著膽子繼續嚷嚷,“你要幹什麽?我是老爺幹兒子,你能把我怎麽樣?!”

虞從義發現這小子是完全的不講道理,簡直無法與其正常交談,所幸自己來時也並沒有抱著這個想法,他一把捂上了這青年的嘴,強行拖著對方向外走。

既然他是楊項最親近的幹兒子,楊項不在,那他便只好問對方問個清楚。

這青年全然不是虞從義的對手,拼了命的掙紮,在虞從義的挾持下像剛上岸的活魚胡亂蹦跶,張嘴想要咬住捂住自己的那只手,卻只在對方手心留下一灘濕乎乎的唾液。他沒有想到虞從義會有這麽大的氣力,此時不禁慌亂了,還有點害怕。用手不住的拍打虞從義,他嗚嗚嗚的一個勁發出呼號,聽來淒慘又可笑,卻是無人應答。

虞從義將人拖拽著在院子裏行走,院子裏沒人,不知都去了哪裏。虞從義想著這四合院的規模必定是有一扇後門,便兜兜轉轉的在院子裏碰運氣,幾次都險些走到東西廂房裏頭去。他沒有開口去詢問對方,寧願這樣一直沈默的挾持著這個青年。

他運氣還算不錯,東廂房的後頭開了一扇小門。虞從義二話不說踢開這門拉著青年向外走,青年一見要離開楊宅了,更是憤怒害怕的無所適從,使出吃奶的氣力狠狠沖撞一氣,他終於成功的咬傷了虞從義的手腕,獲得了短暫的自由。

虞從義拉住他往跟前一扔,放開他,和他面對面對峙著。楊宅後院靠山,不遠處有淙淙水聲,是山腳下一條小河。那青年得到自由後渾身輕松,瞬間來了膽氣,也不那麽畏懼了,而是站在原地,也沒想著跑,開始指著虞從義鼻子破口大罵。

這青年牙尖嘴利,語速飛快,嘴裏吐出來的沒有一句像樣的好話,簡直讓人頭暈目眩。虞從義自知口才方面自己不是他的對手,索性繼續沈默。而這青年仿佛是將畢生所學罵人之話全都傾吐一遍以後,才有了放緩語速的趨勢。

這個時候虞從義開了口,是真的想要好好問他,“你知道蔣潔潔嗎?”

“臭婊子一樣的女人,你老問她幹什麽?!”這青年見虞從義劈頭就問,更是來氣,“他媽的這個賤/,吃了小的不顧老的,把我幹爹氣成什麽樣了,成天在家不是勾引這個就是那個,浪的很,我看她就是個天生賣春的料!哼,這個人你有什麽好問的?”

虞從義聽了這些話攥緊拳頭,胸口的火氣一陣陣翻湧,上前拽住對方領子往跟前一帶,他低了聲音,“你懂什麽?說話放幹凈點!”

“你是她誰啊?這麽想著她,噢,你還問她是怎麽死的?”這青年向後瞥了一眼,這個時候,楊宅後院依稀傳來了輕輕的呼喚,“小蓮哥哥,是你在那邊嗎?”

這青年再不畏懼,瞪住虞從義道,“我也甭管你是何方神聖了,我就告訴你,幹爹他什麽都沒做!”

“什麽都沒做為何一直躲著他兒子?”虞從義也瞪視他,“什麽都沒做你會是這個反應?”

“你他媽的血口噴人?!”青年又怒了,不知哪來的力量,一掌扇向了虞從義臉頰,胡亂狂叫起來,“我告訴你,蔣潔潔就是唐家殺的,和我幹爹,沒,有,半,點,關系!沒有半個銅錢的關系能聽懂嗎蠢貨!再說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不敢報上名,我看你長得也是個騷貨的樣子,你就是姓蔣那婆娘在外偷吃的情夫吧,哼哼,真是有情有義啊,怎麽,人都死一陣子了還想著為她找兇手呢?這死娘們就會幹這一出,反正我也見怪不怪了,你這麽想著她,幹啥不陪她一起死啊?早死早超生,下輩子你倆湊在一起還是一對鴛鴦哈哈哈哈!”

虞從義的神情徹底陰沈下來,他慣會過濾旁人口中那些不堪,然而今天卻是怎麽也忍不了,這青年沒有意識到自己大難臨了頭,兀自仍然滔滔不絕,“我跟你說,你要找仇家,我給你指一條明路,諾,英租界,唐老板,去把,乖乖去吧,別找我,別找楊老爺!”

虞從義本是想要一五一十問個明白,或許還想找尋給自己寬恕唐澤菲的理由,此刻是全然沒希望了。這青年說完了看看天色,或許是覺得不早了,便轉身往回走。虞從義怎會放過他,一把將這青年拖近身前,猛然的一使勁將對方拉的近乎肩膀脫臼。盛怒的時候他反而更是沒了表情,只是一種極度的漠然。沈著臉他看著對方眼睛,狠狠道,“你家主子我自會去殺他。”

這青年被肩膀上的劇痛刺激的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的慘叫一聲睜大了眼睛,“你他媽竟敢……”虞從義一把將他捺在地上,踩上他的胸膛。冷然的垂下眼睫,他命令道,“閉嘴。”而後站起身來,他拎起對方的領子開始在地上拖行。這青年此刻真真正正的類似了一條活魚,然而情況明顯是更糟糕了。肩膀的劇痛和突如其來的恐懼讓他喊著喊著帶了哭腔,並且有了求饒的趨勢。他的身體在草叢中拖行成一道長長的痕跡,虞從義沈重的帶著他慢慢走。人在瀕死的時候仿佛都有了預知的能力,來到河邊的時候這青年已經嚎啕大哭,下身失了禁。虞從義沒看他一眼,拽起他的身體往河裏拋去。

那青年落到水裏掙紮著要往岸上爬,顧不得罵什麽了,他嘴裏說什麽也聽不清,像是求饒像是哭嚎。虞從義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忽然拔出手槍,對著他連發了好幾槍。水面漸漸染了紅,血色浮現紅色漣漪一層一層蕩漾開去,青年倒在水泊裏,抽搐了一陣徹底沒了動靜。虞從義淌進河裏,將他的屍體推進湍急河流中,看著那屍體順著水浪不知道被卷到哪裏去了。

做完這一切,虞從義轉身上了岸,快步走進了樹叢裏。望了一陣子不遠處的楊宅,他確認並無人在意方才那幾聲槍響後,才從林中走了出來,匆匆離去。

虞從義覺得非常郁悶,離開楊家老宅以後,他駕駛著汽車兜兜轉轉,又來到了城北的北明公館。可是這回他依舊沒有見到楊項,卻意外撞見了正哭哭啼啼鬧自殺的楊舒才。

一刻鐘前,虞從義詢問公館的下人無果從裏頭出了來,站在外面那一片樺樹林下,他默然無語的吸完了一根煙。冬天林間實在寒冷,他掐滅煙頭後,擡眼看了看面前這高大的西式建築,正是毫無頭緒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了女人細細的哭泣聲音。那聲音細極了,如同貓叫,虞從義起初並不在意,後來那哭聲竟越來越大,變成了一種嚎啕。虞從義不由得擡起頭來。

聲音從公館樓上傳來,虞從義不知道是誰在哭,也並沒有興趣揭對方傷疤,他站進了樓與樓交界的陰影裏,默不作聲的向上看著。

忽然,他的心裏咯噔一下。他看見一個姑娘,蹲在三樓天臺的最邊緣,雙手摸著欄桿邊緣的地面,咬著牙一邊哭,一邊一點一點向外挪。這是要,跳樓?虞從義再仔細看過去的時候,認出來那是楊舒才。

楊舒才穿著睡裙,長頭發胡亂散著,被風撕扯拖拽著向下。她的一只腳已經邁出天臺邊緣,忽然的空蕩蕩讓她嚇得哆嗦了一下,然而很快她閉了閉眼睛,聲音哽咽在喉嚨裏,她慢慢站了起來,正是打算縱身躍下。

“餵!”虞從義向她大喊道。楊舒才一個激靈,尖叫了一聲,收回那條邁出去的腿。她惶惶然的勾起頭發向樓下望去,就看到蔣風明的大哥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神情十分嚴肅又擔憂的看著自己,向自己擺了擺手,那個男人又大聲道,“你不要動,我現在上來。”

一樓大門都是打開的,下人不知去了哪裏。虞從義進到大廳順著樓梯快速向上爬,他無心多管閑事,只是想到對方是蔣風明的未婚妻,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楊舒才就這麽跳下樓去了結自己。而楊舒才此刻蹲在天臺,她心想自己早晨將仆人全部遣走,本就是有意為之,她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虞從義會忽然出現。此時楞在原地,她抱住膝蓋,覺得有些恍惚,隱隱覺出來丟臉。可是她還在流淚,一滴一滴落在地面,她抱緊了自己。睡衣只是單薄的一件棉衫,她忽然覺得很冷。

虞從義爬到三樓天臺,看見了楊舒才。楊舒才背對了他,坐在天臺邊上,不住地抹淚。天臺的風呼呼的刮,虞從義見到她的穿著皺了眉,想了想,他解下自己外套,走過去搭在對方肩上。

拉起楊舒才胳膊,虞從義道,“走,我們下去。”楊舒才紅著眼睛看他,“是蔣風明讓你來的嗎?”

“不是。”虞從義看著她,想了想,“我只是,路過。”楊舒才不願讓人旁觀到自己這幅樣子,攏了攏他給的衣服,忽然覺得自己這模樣非常可笑。低下了頭,她小聲說,“我就知道不是他……”

虞從義最終將楊舒才帶了回去,楊舒才回到房間裏才覺得凍得要死,縮在沙發上直打哆嗦。“你為什麽要這樣。”虞從義給她端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面前,問她。

楊舒才不看他,低頭接過杯子,她抿著熱水。淚痕幹了,她忽然又覺出了委屈,“蔣風明,他一直在騙我。”

蔣風明並沒有和虞從義說過,他根本就沒有打算娶楊舒才。他的心思還沒有放到要成家的階段,一切的相好只是玩玩而已。楊舒才握著杯子,低頭看這杯熱水,又委屈的想哭,她知道對方是蔣風明大哥,既然如此,那她說的話一定有用。虞從義在看著她,她必須得說。

“我知道他和我好,不過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我大哥有用,他就離我近一些,我大哥沒用了,他就甩下了我。我和他好了這麽久,卻一直沒有結果。”楊舒才擡起頭,抹了一把淚,很認真的望著虞從義,“我什麽都給他了,他呢,他給我什麽了,那些首飾珠寶?錢?你覺得我真的缺這些麽?在這件事情上,我和他根本沒真正好過……”

從沒有女人和虞從義談過這些事,楊舒才脫口而出,讓虞從義措手不及,他覺得自己有些接不上,又怕說錯了話讓小姑娘更傷心。他大概能理解對方,富貴人家的小姐,越是心氣高,知道真相的楊舒才一定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他沒和你提訂婚的事麽?”斟酌了半天,虞從義才出口問了一句。

“怎麽會呢?你是蔣風明大哥,這件事,他就從沒和你說起過嗎?”虞從義下意識的搖頭。楊舒才冷笑一聲,“我就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他從來都不屑的,上次我問他訂婚的事情後,他便莫名消失了,之後半個月我們再無聯絡,這算什麽??”虞從義明白蔣風明從來沒有給楊舒才任何允諾,一切不僅是玩玩,甚至對外他們倆都算不上有正當關系。楊舒才正是因為意識到了自己一直以來被欺騙的事實,崩潰難言,才郁悶到想要跳樓了結自己。可是為何要了結自己呢。

“家裏下人被你遣走了?”虞從義問。

“我,我不想讓她們看見……”楊舒才支支吾吾。

“倘若我今天不經過,你是不是就會從那上面跳下來?”虞從義嚴肅了聲色。

“也許吧……我真的很傷心,”楊舒才喃喃道,忽然擡起頭對上虞從義的眼睛,“是啊,你為什麽要救我?”

“沒有必要為了誰而這樣,”虞從義思考了一下,“你這麽做,不就是想要引起蔣風明的註意麽,可惜他根本看不到。”

“我……”楊舒才張了張嘴,神情又委屈到想哭,“我沒有……我做錯什麽了嗎??我有做錯什麽嗎?”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可也不該這樣輕視自己性命,懂了嗎?你跳下去是什麽都不用想了,”虞從義發覺自己語氣不自覺的嚴厲了,於是不得不放緩下來。“人死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一了百了,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這一句的語氣極盡溫柔,幾乎是在哄著她了,楊舒才的臉因為喝了熱水有些發燙,她捂了捂自己面頰,點點頭。

“蔣風明是個騙子,他這樣子對待你,你反而還要懲罰自己,想一想,是不是很傻?”虞從義嘆了口氣。

“嗯……”楊舒才垂下眼睛。

“你聽懂我在說什麽就行。”虞從義道。

“你和小夫人,好像啊。”楊舒才不知怎的,忽然冒出這麽一句。

“嗯?”虞從義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蔣潔潔,她對我說話也這麽溫柔。剛才一瞬間,我想到她了。”楊舒才小聲說道。

虞從義的手指蜷縮一下,輕輕嘆了聲,“噢。”楊舒才大概也覺得自己這話來的不合適,索性沒再說下去了。虞從義卻忽然輕聲說了句,“蔣潔潔,她……”

“我喜歡她。”楊舒才想了想說,“她又美又善良,是頂好的人。”

虞從義看著她點了點頭,嘆息般的說,“謝謝。”

“啊?”楊舒才問。

虞從義轉了話題,“說出來這些事後,有沒有好一點?”

“好點了。”楊舒才想了想,點點頭,“我突然覺得自己挺傻的。”

“這就是了。聽我說,既然你已經看清蔣風明了,哭過幾天也就罷了,別為了他做其他錯事,”虞從義斟酌了一下,“不值得。”

“噢,我知道了。”

“蔣風明那邊我會問清楚,給你一個答覆。”

楊舒才放下杯子,看向虞從義,忽然伸出一只手,“別,我……我不敢。”

“嗯?”虞從義疑惑。

“我知道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可是,我還是……”

“別擔心,這不是因為你。”虞從義想了想,沒說下去。

虞從義帶著衣服站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並不能久留,既然意外知道了蔣風明這一樁子事,他也不打算袖手旁觀。始亂終棄是他最厭惡的事情。蔣風明做出的這事讓虞從義忽然對他十分陌生。他想自己今天只是碰巧更早的知道了這件事,還順便挽回一條人命。一殺一生,他想自己還真是可笑的夠了。幸好虞從義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因此內心並不動搖。

“你人怪好的呢。”楊舒才也站了起來,忽然笑了聲,“蔣風明不是你弟弟麽,你還幫著我說話。”

“是麽。”虞從義聽到這話,忽然微笑了一下。

他轉身要走,楊舒才叫住了他。“這麽晚了,不吃個飯再走嗎?”虞從義停住腳步,回過頭,“不,我還有事。”頓了頓他還是對著楊舒才說,“做什麽之前你先清醒些,別放棄自己。”

楊舒才有點失落一動不動,最後才點點頭,看著虞從義離開。

由於意外殺死了所謂的楊項幹兒子,虞從義今晚並沒有回家。他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做事冒進沖動,然而往往只能是事後才清醒過來。若是因此再度連累到蔣風明那便是得不償失。虞從義打算先在憲兵部待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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