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夜霧散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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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夜霧散盡時
鐘意和陳婉逛完街，提著幾個購物袋回到家。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推開門的瞬間，她楞了一下。
屋裏一片漆黑，沒有開燈。然而，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卻鉆入了鼻腔，周聿桉極少抽煙，她知道。
她心頭掠過疑惑，順手按亮了玄關的燈。
燈光瞬間驅散黑暗，也照亮了陽臺玻璃門後那個沈默矗立的身影。
周聿桉背對著客廳，面朝窗外港城璀璨遙遠的燈火。燈光亮起的瞬間，他似有所覺，緩緩轉過身來。
鐘意看清了他的臉，心頭猛地一沈。
他眼眶通紅，眼底布滿了血絲，深邃的眼眸裏不再是平日的冷靜或溫柔，而是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重到化不開的痛楚、自責、愧疚，他指間還夾著半截燃著的煙，煙霧在他身側裊裊升起，模糊了他俊朗的輪廓。
“怎麽了？”鐘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購物袋從手中滑落也顧不上，快步朝他走去。他這副樣子，太不對勁了。
周聿桉沒說話，只是低頭，將指尖的煙蒂用力摁熄在陽臺的欄桿上，火星瞬間湮滅。然後，他大步走回客廳，帶著一身未散的清冷夜氣和淡淡的煙草味，在鐘意還未反應過來時，張開手臂，將她緊緊的，幾乎是蠻橫的擁入懷中。
力道大得讓鐘意有些喘不過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心跳，以及手臂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支撐自己的力量。然後，鐘意聽到他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厚重的澀意，在她耳邊響起：
“理理，對不起。”
鐘意被他抱得很緊，也被這句沒頭沒腦的道歉弄得更加困惑。她擡手回抱住他，輕輕拍撫著他緊繃的後背，聲音溫柔：“周聿桉，你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周聿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痛：
“我明白了……你為什麽要分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我清楚了……那天在小巷裏，你為什麽哭著跟我說……我晚來了好多年。”
鐘意拍撫他後背的手停頓了一下。原來他知道了。是阿婆說的嗎？她心裏了然，隨即湧上一陣酸楚，但更多的是釋然。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撫慰
“沒事了，周聿桉。都過去了。”
她試圖用輕描淡寫的話語安撫他，卻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緊。
“理理……” 他喚她，聲音裏是揮之不去的痛楚。
鐘意在他懷裏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眼睛清亮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問題：
“周聿桉，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問。” 他啞聲應道。
“當年，”鐘意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埋藏在心底九年的疑問，“你在電話裏說，等你培訓完就來找我。為什麽……後來沒來？就因為我先提了分手嗎？”
周聿桉的身體，在她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明顯僵住了。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三個字：“我來了。”
鐘意瞳孔微縮，怔住了：“……嗯？”
周聿桉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耗盡所有勇氣，才將那段塵封的、於他而言如同淩遲的記憶，一字一句地剖開：
“我培訓結束……第一時間飛了過來。” 他的目光開始失焦，仿佛回到了當年，“我去了你們學校……看到了你。你和……一個男生，走得很近。”
他聲音開始不穩：“我還……像個懦夫一樣，跟著你們，一路回到了這裏。我在你樓下……站了一整個晚上。”
他閉上眼，那些畫面清晰得刺眼：“我看到……你們早上，是一起出門去學校的。”
“我很想……很想沖過去，把那小子狠狠揍一頓，然後揪著他的衣領告訴他，你是我女朋友！是我周聿桉的！” 他睜開眼，眼底翻湧著當年的暴戾和此刻的頹然，“可是……可是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笑得很開心。你們可以一起上學、下課，可以……一起回家。這些……都是你最想要的、最平常的陪伴，是我……我給不了的。”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自嘲和灰敗：“我像個幽靈，跟了你們兩天。我看著你……看著你是真的開心，臉上的笑容沒有勉強……我才……才離開的。”
他說完了。空氣死一般寂靜。
鐘意仰著臉，看著他痛苦、懊悔、又帶著當年少年般倔強委屈的臉，長久以來壓在心底某個角落的謎團，忽然就解開了，隨之而來的，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你……你這個傻子。你就沒想過……過來直接問我嗎？”
周聿桉猛地看向她，眼底瞬間閃過銳利和緊張，像是捕捉到了什麽關鍵信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未散的戾氣：“那小子欺負你了？！”
鐘意看著他這副緊張兮兮、隨時要找人拼命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又哭又笑地搖了搖頭。
“傻子。” 她又罵了一句，帶著濃濃的鼻音，“那是我一個旁支的堂弟。他也在港大讀書，知道我……出了那件事之後，不放心我一個人，就搬過來陪我住了。”
周聿桉：“……”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極度的痛苦、緊張、憤怒，轉變為一片茫然的空白，像是大腦突然宕機，無法處理這個信息。那雙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鐘意，在努力消化她話裏的意思。
所以……他當年那場撕心裂肺的自我折磨、那場無聲的放棄和退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建立在錯誤認知上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鐘意看著他這副懵掉的樣子，心口的酸澀卻更重了。她擡起手，輕輕撫摸他寫滿疲憊和痛苦的臉頰，聲音哽咽著，終於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
“周聿桉，你真是個混蛋。”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九年了……你都不來哄哄我。哪怕一次，我都以為……你要喜歡上別人了，早就把我忘了。”
這句帶著哭腔的控訴，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周聿桉心中另一道愧疚的閘門，他握住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
“嗯。”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依舊沙啞澀然，“我真混蛋。九年了，都沒有來哄哄我的理理。”
他牽引著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讓她感受那有力的搏動，然後，看著她的眼睛，清晰而虔誠地宣告：
“理理，這裏除了你，沒有進來過任何人。”
鐘意的淚水流得更兇了，但嘴角卻慢慢的，一點點的向上彎起。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蕩，說出了另一句深埋心底的話：
“周聿桉，你知道嗎？我是真的……想過要接受別人，去試試看。”
周聿桉的身體再次繃緊。
“可是……” 鐘意繼續說著，聲音很輕“我一想到，跟別人拍拖，要接吻，甚至……要更親密，我就會……控制不住的犯惡心。”
她說完，別開了臉，耳根微微泛紅。
這句話，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力地擊中了周聿桉。他心中翻騰的痛楚、愧疚、後怕，在這一刻，統統被她這句直白到有些笨拙的“生理性抗拒”所撫慰、所救贖。
他重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這一次，手臂的顫抖不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失而覆得的巨大慶幸和後怕。他將臉埋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
“謝謝你，理理。” 他虔誠地說，“謝謝你……還在原地等我。”
“謝謝你，沒有真的走遠。謝謝你，即使經歷了那樣的傷害和漫長的失望，心裏依然為我保留了唯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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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掠過疑惑，順手按亮了玄關的燈。
燈光瞬間驅散黑暗，也照亮了陽臺玻璃門後那個沈默矗立的身影。
周聿桉背對著客廳，面朝窗外港城璀璨遙遠的燈火。燈光亮起的瞬間，他似有所覺，緩緩轉過身來。
鐘意看清了他的臉，心頭猛地一沈。
他眼眶通紅，眼底布滿了血絲，深邃的眼眸裏不再是平日的冷靜或溫柔，而是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重到化不開的痛楚、自責、愧疚，他指間還夾著半截燃著的煙，煙霧在他身側裊裊升起，模糊了他俊朗的輪廓。
“怎麽了？”鐘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購物袋從手中滑落也顧不上，快步朝他走去。他這副樣子，太不對勁了。
周聿桉沒說話，只是低頭，將指尖的煙蒂用力摁熄在陽臺的欄桿上，火星瞬間湮滅。然後，他大步走回客廳，帶著一身未散的清冷夜氣和淡淡的煙草味，在鐘意還未反應過來時，張開手臂，將她緊緊的，幾乎是蠻橫的擁入懷中。
力道大得讓鐘意有些喘不過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心跳，以及手臂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支撐自己的力量。然後，鐘意聽到他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厚重的澀意，在她耳邊響起：
“理理，對不起。”
鐘意被他抱得很緊，也被這句沒頭沒腦的道歉弄得更加困惑。她擡手回抱住他，輕輕拍撫著他緊繃的後背，聲音溫柔：“周聿桉，你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周聿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痛：
“我明白了……你為什麽要分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我清楚了……那天在小巷裏，你為什麽哭著跟我說……我晚來了好多年。”
鐘意拍撫他後背的手停頓了一下。原來他知道了。是阿婆說的嗎？她心裏了然，隨即湧上一陣酸楚，但更多的是釋然。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撫慰
“沒事了，周聿桉。都過去了。”
她試圖用輕描淡寫的話語安撫他，卻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緊。
“理理……” 他喚她，聲音裏是揮之不去的痛楚。
鐘意在他懷裏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眼睛清亮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問題：
“周聿桉，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問。” 他啞聲應道。
“當年，”鐘意深吸一口氣，問出了埋藏在心底九年的疑問，“你在電話裏說，等你培訓完就來找我。為什麽……後來沒來？就因為我先提了分手嗎？”
周聿桉的身體，在她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明顯僵住了。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三個字：“我來了。”
鐘意瞳孔微縮，怔住了：“……嗯？”
周聿桉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耗盡所有勇氣，才將那段塵封的、於他而言如同淩遲的記憶，一字一句地剖開：
“我培訓結束……第一時間飛了過來。” 他的目光開始失焦，仿佛回到了當年，“我去了你們學校……看到了你。你和……一個男生，走得很近。”
他聲音開始不穩：“我還……像個懦夫一樣，跟著你們，一路回到了這裏。我在你樓下……站了一整個晚上。”
他閉上眼，那些畫面清晰得刺眼：“我看到……你們早上，是一起出門去學校的。”
“我很想……很想沖過去，把那小子狠狠揍一頓，然後揪著他的衣領告訴他，你是我女朋友！是我周聿桉的！” 他睜開眼，眼底翻湧著當年的暴戾和此刻的頹然，“可是……可是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笑得很開心。你們可以一起上學、下課，可以……一起回家。這些……都是你最想要的、最平常的陪伴，是我……我給不了的。”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自嘲和灰敗：“我像個幽靈，跟了你們兩天。我看著你……看著你是真的開心，臉上的笑容沒有勉強……我才……才離開的。”
他說完了。空氣死一般寂靜。
鐘意仰著臉，看著他痛苦、懊悔、又帶著當年少年般倔強委屈的臉，長久以來壓在心底某個角落的謎團，忽然就解開了，隨之而來的，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你……你這個傻子。你就沒想過……過來直接問我嗎？”
周聿桉猛地看向她，眼底瞬間閃過銳利和緊張，像是捕捉到了什麽關鍵信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未散的戾氣：“那小子欺負你了？！”
鐘意看著他這副緊張兮兮、隨時要找人拼命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又哭又笑地搖了搖頭。
“傻子。” 她又罵了一句，帶著濃濃的鼻音，“那是我一個旁支的堂弟。他也在港大讀書，知道我……出了那件事之後，不放心我一個人，就搬過來陪我住了。”
周聿桉：“……”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極度的痛苦、緊張、憤怒，轉變為一片茫然的空白，像是大腦突然宕機，無法處理這個信息。那雙通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鐘意，在努力消化她話裏的意思。
所以……他當年那場撕心裂肺的自我折磨、那場無聲的放棄和退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建立在錯誤認知上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鐘意看著他這副懵掉的樣子，心口的酸澀卻更重了。她擡起手，輕輕撫摸他寫滿疲憊和痛苦的臉頰，聲音哽咽著，終於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
“周聿桉，你真是個混蛋。”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九年了……你都不來哄哄我。哪怕一次，我都以為……你要喜歡上別人了，早就把我忘了。”
這句帶著哭腔的控訴，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周聿桉心中另一道愧疚的閘門，他握住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
“嗯。”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依舊沙啞澀然，“我真混蛋。九年了，都沒有來哄哄我的理理。”
他牽引著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讓她感受那有力的搏動，然後，看著她的眼睛，清晰而虔誠地宣告：
“理理，這裏除了你，沒有進來過任何人。”
鐘意的淚水流得更兇了，但嘴角卻慢慢的，一點點的向上彎起。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蕩，說出了另一句深埋心底的話：
“周聿桉，你知道嗎？我是真的……想過要接受別人，去試試看。”
周聿桉的身體再次繃緊。
“可是……” 鐘意繼續說著，聲音很輕“我一想到，跟別人拍拖，要接吻，甚至……要更親密，我就會……控制不住的犯惡心。”
她說完，別開了臉，耳根微微泛紅。
這句話，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有力地擊中了周聿桉。他心中翻騰的痛楚、愧疚、後怕，在這一刻，統統被她這句直白到有些笨拙的“生理性抗拒”所撫慰、所救贖。
他重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這一次，手臂的顫抖不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失而覆得的巨大慶幸和後怕。他將臉埋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
“謝謝你，理理。” 他虔誠地說，“謝謝你……還在原地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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