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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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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嗎?

兩人糾纏廝磨,直到後半夜。鐘意只覺得腰腿酸軟得不像是自己的,幾乎是挪著步子,強撐著回到了自己那間套房。匆匆洗了個熱水澡,沖去一身黏膩與疲憊,剛裹上柔軟的浴袍走出浴室,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她頓了頓,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到是周聿桉,這才打開了門。

門外,周聿桉也像是剛沐浴過,身上帶著清爽的沐浴露氣息,卻掩不住那股饜足後特有的慵懶。他沒等鐘意說話,便極其自然地側身進了房間,反手將門關好,落了鎖。

鐘意看著他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有些無奈,也累得不想多說,徑自走回床邊,將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裏,只露出一張被熱氣蒸得微紅的臉,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和困倦:“你來做什麽?回你自己房間去。”

周聿桉沒回答,直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另一角,也躺了上來。床墊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沈。他側過身,面對著她,手臂撐著頭,目光在昏暗的夜燈下幽深難辨。

“鐘理理,”語氣裏帶著點罕見的,近乎無賴的控訴,“不能你舒服了,就不管我死活。你把我床都弄濕了,我怎麽睡?”

鐘意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臉上轟地一下更燙了,猛地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周聿桉低低地笑了一聲,不再逗她。他擡手按滅了床頭最後那盞夜燈,房間徹底陷入黑暗。然後,他不由分說地連人帶被子一起摟了過來,手臂強勢地環過她的腰肢,將她牢牢禁錮在懷裏。

“讓我抱抱。”

鐘意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也安靜下來。身體的記憶比理智更誠實,在他溫暖堅實的懷抱裏,連骨子裏的酸軟似乎都找到了依靠。兩人就這樣在黑暗裏靜靜相擁,聽著彼此逐漸平緩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鐘意忽然開口:

“周聿桉。”

“嗯?”

“……談戀愛嗎?”

周聿桉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答,短暫的停頓後,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談。”

鐘意在他懷裏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問:“理由?”

周聿桉的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語氣平靜:

“結婚。”

她怔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跳躍的邏輯。結婚?跳過戀愛,直接……結婚?

她消化了幾秒,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職業性的審慎:“跟你結婚……如果要離婚的話,會很麻煩的。”

她話音剛落,環在腰間的手臂就懲罰性地收緊,周聿桉的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腰間軟肉上捏了一下。

“鐘理理,”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不要把你的職業習慣,帶進我們的感情裏來。”

他頓了頓:“我們結了婚,再談戀愛。你想談多久,我都陪你談。嗯?”

這個提議完全顛覆了常規的順序。

“……我考慮考慮。”她最終給出了一個謹慎的回應。

“行。”周聿桉答應得爽快,卻又立刻加上了期限,“今天晚上,我要答案。”

“也太快了吧!”鐘意忍不住抗議,從他懷裏微微擡起頭,在黑暗中試圖看清他的表情。

“不快。”周聿桉的語氣恢覆了那種屬於指揮官的篤定,“我在演習指揮的時候,3-5分鐘就要做出決斷了。”

“我又不是你。”鐘意小聲嘀咕。

周聿桉低笑出聲,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在黑暗中尋到她的唇,輕輕碰了一下

“所以,我這不是給了你十幾個小時的‘考慮時間’?”

她沒再說話,重新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閉上了眼睛。十幾個小時……她確實需要好好想想。關於他,關於自己,關於婚姻

鐘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根本就忘不了周聿桉。那些共同度過的年少時光,早已滲入骨髓。他的聲音,他的眉眼,他的溫柔,甚至他身上的氣息……所有這些,早已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她試過控制自己不去想,試過將全部精力投入學業和工作,試過去接觸新的人,開啟新的可能。

但都失敗了。

她的心像一間上了鎖的老房子,鑰匙只有那一把。別人進不來,她自己,也出不去。這種清醒的、無法掙脫的眷戀,與對現實障礙的深刻認知不斷撕扯著她,讓她倍感痛苦。她既無法向前走,也無法真正回到過去。

最終,驅使她做出決定的,或許不是希望,而是另一種形式的“絕望”——一種對內心真實聲音的妥協與投降。既然忘不掉,躲不開,也接受不了別人,那麽,與其在遙遠的港城獨自承受這份無望的煎熬,不如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所以,她來了燕城。

這決定裏有多少是出於職業發展的考量,有多少是情感的驅使,連她自己或許都已分辨不清。她只知道,在某個疲憊的深夜,看著燕城分公司發來的邀請函,腦海裏第一個跳出來的念頭,竟然是:他在那裏。

周聿桉感受著懷中人逐漸放松下來的呼吸,知道她沒有真的生氣。他收緊了手臂,也閉上了眼。

窗外,山莊的夜色正濃,萬籟俱寂。

鐘意醒來時,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身側的位置是空的,床單平整。她在房間裏吃了一頓既是早餐也是午餐的飯。

然後,她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裏坐下,蜷起腿,將自己陷進柔軟的靠墊中。

窗外,是柔槐山莊最好的景致之一。遠處層林盡染,銀杏金黃,楓葉火紅,夾雜著常青樹的深綠,像一幅肆意揮灑的油畫,在湛藍天空的背景下,濃烈到幾乎要灼傷眼睛。近處,庭院裏的水流潺潺,幾尾錦鯉在清澈的池水中慢悠悠地擺尾。

她就這麽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絢爛卻又帶著某種寂寥的秋色裏。

喀什街頭突如其來的重逢,古城陽光下那個荒唐的請求,酒店房間裏失控的吻,老宅樓梯間激烈的糾纏,在小巷出現的他,還有昨夜……

他們之間的問題,像一團被歲月和現實緊緊纏繞的亂麻。

十年過去,她成了獨當一面的律師,習慣了獨立,也築起了更堅硬的心防。

問題解開了嗎?沒有。

理智告訴她,靠近是危險的,重蹈覆轍的可能性極大。那種在至暗時刻孤立無援的冰冷記憶,偶爾還會在夢裏讓她驚醒。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窗外一片被風吹落的金黃銀杏葉,看著它打著旋兒,緩緩飄落,最終輕盈地棲息在泥土上。

或許問題永遠解不開。

但,她願意妥協。

妥協於一個事實:她依然會被他吸引,依然會為他心動,依然愛他。與其繼續用理智強行對抗這份情感,在逃避中消耗自己,不如坦然接受這份“未解”的現狀。

接受他的身份帶來的所有不確定性,接受聚少離多的可能,接受未來某個時刻,她可能再次需要獨自面對風雨的風險。不是因為她變得強大了多少,而是因為……比起失去他的痛苦,這些風險帶來的不安,似乎變得可以承受了。

她願意試一試。以更成熟的姿態,不奢求時時刻刻的陪伴,只求在彼此能夠交集的時間裏,是真誠的、熱烈的、不留遺憾的。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時,她心裏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窗外,秋陽正好,遠山如黛。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一直微微蹙著的眉心,緩緩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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