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允許我放煙花慶祝一下

關燈
允許我放煙花慶祝一下

這一天,鐘意幾乎沒見到周聿桉的人影。

梁承澤打著哈哈說他“有重要軍務要臨時處理一下”。

到了下午,他們四個也似乎各有各的忙,山莊裏只剩下她,還有幾位格外殷勤周到卻對他們五個人去向一問三不知的服務人員。

她獨自在山莊裏散步,看書,泡溫泉。秋日的陽光很好,景色也美,但心裏總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淡淡的疑惑和……隱約的失落。他特意帶她來,卻又一整天不見蹤影,這不像他一貫的風格。

直到暮色四合,山間亮起點點燈火,她剛回到自己房間不久,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周聿桉打來的。

她接起:“餵?”

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的聲音:“是我。”

“嗯。你一整天去哪了?”她問

“有點事。”他回答得含糊,立刻轉移了話題,“現在,穿上外套,到主樓門口。車在等你,送你去山頂觀景臺。”

“現在?天都黑了,去觀景臺?”鐘意看向窗外深藍的夜幕。

“嗯。”他頓了頓,補充道,“山頂冷,風大。記得多穿點衣服,穿你最厚實的外套,圍巾也戴上。”

“去那裏……做什麽?不能明天白天去嗎?”她忍不住追問。

“今晚星星很好。去了就知道了。車在等你。”

說完,不等她再問,電話便掛斷了。

她沒再多想,把自己帶來的厚衣服穿上

走出房間,廊下的燈光昏黃溫暖。她沿著指示來到主樓門口,果然,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靜靜停在那裏。穿著制服的司機見她出來,立刻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是鐘意小姐嗎?周先生安排我送您上山。”司機確認道。

鐘意點了點頭,坐進溫暖的車廂。車子平穩啟動,無聲地滑入盤山公路。窗外的樹林和山石迅速後退,唯有頭頂的星空,隨著海拔升高,似乎變得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璀璨。

車子在山路盡頭的一處小型平臺穩穩停下。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山間清冽的空氣瞬間湧入車廂,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確實比山下寒冷不少。司機指向那條小徑,恭敬地說道:“鐘小姐,前面的路需要您自己步行一段。請沿著有燈光的地方走,就可以直達觀景臺了。”

鐘意道了謝,獨自踏上通往山頂觀景臺的最後一段石板小徑。

四周寂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和風吹過林梢的低語。然而,她的腳下卻悄然綻開奇跡——每一步落下,前方路徑上便自動亮起一小片藍白色、星光般閃爍的光點,如銀河碎屑為她鋪路,待她走過,又在身後溫柔熄滅。她仿佛一位孤獨的踏星者,被這無聲的光引導著,走向未知的幽深。

小徑盡頭,隱約可見觀景臺的輪廓。入口處,一道由 “光纖瀑布簾”構成的光門靜靜垂落。數千根柔軟的光纖絲散發著星雲般變幻的色彩,從深邃的藍紫漸變為靜謐的銀白,緩緩流動,如夢似幻。

她微微屏息,伸手,指尖尚未觸及,那些光絲便因氣流的擾動而輕輕搖曳,宛如撩動了一簾星光。她側身穿過,光絲拂過她的肩臂,帶起微涼的,靜電般的觸感。

踏入觀景臺的瞬間,她停住了腳步。

眼前並非她想象中的尋常露臺。整個寬闊的木質平臺地面,此刻竟化為一片深邃的,正在緩緩旋轉的虛擬銀河。巨大的漩渦狀星雲、密布的星點、幽暗的塵埃帶……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在地面上清晰呈現,光芒柔和卻充滿震撼力,讓她仿佛站立在宇宙的剖面之上。銀河在腳下無聲流轉,帶著亙古的韻律。

她下意識地擡頭,真正的星空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與腳下的虛擬銀河交相輝映,一時間竟分不清何為真實,何為幻影。

而在這一真一虛的星河之間,數顆浮空星球燈靜靜懸浮在空中——精致的地球模型、帶著光環的土星、還有幾顆她叫不出名字的星球,散發著月球般清冷柔和的光暈,高低錯落,如同被無形之手安置在此的微縮宇宙。

觀景臺最佳的位置,那個原本空無一物的欄桿邊,此刻立著一個造型簡約卻充滿科幻感的金屬支架“星空坐標儀”。支架上固定著一塊屏幕,正顯示著覆雜的星空圖,一個醒目的光點牢牢標記在某個坐標上。她忍不住走近幾步,看向屏幕旁邊的註解小字,心臟猛地一跳——那坐標旁,竟手寫著ZYAN&ZYI,以及一個日期:他們“重逢”的日子,2023年7月18日。

她的目光從屏幕移開,環顧四周。欄桿和低矮的植被上,點綴著散發冷藍色熒光的花朵,形態奇異,不似人間之物。角落的支架上,香檳在星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旁邊的酒杯紋理如同封存了星辰碎片。

萬籟俱寂。只有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靈音樂,像來自宇宙本身的背景輻射,包裹著她。腳下的銀河隨著她的移動微微波動,懸浮的星球燈靜默旋轉,光纖簾在入口處流淌著永恒的光彩。

這裏沒有第二個人。

只有她,獨自站在這個被精心構築的、只為此刻存在的“微型宇宙”中心。所有的星光,無論是真實的、虛擬的、還是懸浮的,都仿佛在安靜地註視著她。

鐘意在一張舒適的戶外椅上坐下,微微仰頭,望著那片無垠的、鉆石般璀璨的夜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沈穩而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

她沒有立刻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在身旁停住,一抹濃烈鮮艷的色彩映入她仰頭的視線餘光——是一束紅得熾烈而純粹的玫瑰,被精心包紮著,花瓣上還帶著細微的水珠。

她這才緩緩轉過頭。

周聿桉站在她身側,穿著一件挺括的深色大衣,身姿依舊挺拔。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傾身,將那一大束玫瑰遞到她面前。

鐘意看著眼前的花,又擡眼看他,:“我還沒回答呢。”

周聿桉聞言,嘴角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就想送花給你。跟你的答案無關。”

鐘意接過了那束沈甸甸,帶著他體溫和心意的玫瑰,抱在懷裏。濃郁的花香瞬間將她包裹。

“哦——”她低下頭,很輕地應了一聲,指尖撫過柔軟的花瓣。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只有風聲,遠處隱約的音樂,以及彼此並不完全平穩的呼吸聲。星光在他們頭頂無聲流淌,腳下虛擬的銀河緩緩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秒,但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周聿桉在她旁邊的空椅上坐下,距離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他側過臉,目光沈沈的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然後,用鄭重的語氣,問出了那個懸在他們之間、懸在整片星空下的問題:

“所以,”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所有的勇氣和力量,“答案呢?”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長籲。

然後,他向她這邊更靠近了些

“鐘理理,把右手給我。”

鐘意有些不解,也沒有問為什麽,只是順從地,將自己的右手伸了過去。

周聿桉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動作很穩,但指尖的溫度卻灼人。然後,他用另一只手,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

盒子在他掌心打開。

裏面靜靜躺著一枚鉆戒。款式極其簡潔優雅,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中央鑲嵌著一顆大小恰到好處,切割完美的圓形主鉆,在星輝與周遭的光暈下,折射出純凈而璀璨的光芒,仿佛將一小片星空囚禁在了指環之上。

鐘意的呼吸微微一滯,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些。

周聿桉用微微發顫的手指,捏起那枚戒指,然後,緩緩將它套進了鐘意右手無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你……”鐘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突然多出的璀璨光芒,聲音帶著驚愕和茫然,“你什麽時候買的?”

周聿桉沒有放開她的手,反而將她的手連同那枚戒指一起,輕輕握在自己掌心。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光滑的邊緣,目光落在她臉上。

“大概……五年前吧。”他低聲回答“去國外參加軍事交流,中途有半天自由活動。路過市中心一家很老的珠寶店,櫥窗裏就放著這枚戒指。”

“我當時就覺得它很幹凈,很亮,又不張揚。很合適你。就進去買下來了。”

鐘意靜靜地聽著,五年前……那是他們分手後,音訊杳無的時期。他竟然在那時,在異國他鄉,買下了一枚註定不知何時才能送出的戒指。

“它……”周聿桉的聲音將她從訝異中拉回,他看著她手指上的光芒“它還有一個名字,或者說,寓意。”

清晰而緩慢地念出那個英文短語,仿佛誓言:“As you wish.”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重覆,將那句英文翻譯成了他們共同語言裏,最直白也最動人的四個字:

“如我所願。”

“嗯。”周聿桉重重地點頭,握緊她的手,“如你所願。”

又靜默了片刻,周聿桉忽然再次開口

“鐘理理,請允許我放煙花慶祝一下。”

鐘意還沈浸在前一刻的巨大感動和“如你所願”的震撼裏,聞言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嗯?煙花?”

這裏可是山頂自然保護區……

周聿桉沒有解釋,只是松開了她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解鎖,打開群聊“1” ,點擊發送。

他做完這個動作,便收起手機,重新看向她。

鐘意不解地看著他,又看看毫無動靜的四周。山頂依舊寂靜,只有風聲。

然而,就在她疑惑的目光中——

遠方的夜空中,驟然升起第一道明亮的光痕,劃破黑暗,在極高的天際轟然綻開!不是傳統煙花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濃烈色彩,而是一朵巨大、清晰、由無數冷藍色和銀白色光點構成的星球狀圖案,在夜空中緩緩旋轉、擴散,如同將一顆微型星球投影在了天幕之上!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星球煙花”接連升起,在深邃的夜空中綻放。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帶著星環,有的是螺旋星雲,有的則是簡單的、閃爍著坐標線的星座圖……每一朵都璀璨、靜謐、充滿科幻美感,與腳下虛擬的銀河、懸浮的星球燈、乃至頭頂真實的星辰遙相呼應,共同構築了一個從地面到天空、完全沈浸式的、浪漫到極致的“宇宙”!

原來,他所說的“煙花”,是獨一無二的“星空主題燈光秀”。沒有硝煙,沒有噪音,只有科技與心意凝結成的、只為她一人盛放的“星際煙花”!

鐘意仰著頭,望著夜空中那不斷綻放的、如夢似幻的星際圖景,又低頭看看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在煙花光芒下愈發璀璨的戒指,再轉頭看向身邊男人專註而柔和的側臉……

淚水,毫無預兆的滑落臉頰。

這一次,不是悲傷,不是委屈,而是被巨大的幸福、被深沈的愛意、被這跨越時間、最終“如她所願”的圓滿,徹底淹沒。

周聿桉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將她連同那束玫瑰,一起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低的說:

“理理,歡迎來到我的宇宙。”

“周聿桉,我來燕城就是回來找你的,還好你還在原地,沒有走遠”

周聿桉聽到這話,眼淚也無聲的滑落:“嗯”

“理理,”他捧著她的臉,“當年我們分開的原因……我現在,依然沒有辦法解決。”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艱澀:“我還是那個……時間不屬於自己,任務永遠優先的軍人。我依然可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無法立刻趕到你身邊。”

“我只能……和你說抱歉。原諒我這麽自私,這麽貪婪……明知道給不了你想要的安穩陪伴,卻還是……想要擁有你。”

鐘意仰著臉,淚水還在眼眶裏打轉,濡濕了睫毛,晶瑩地懸著。可她的嘴角,卻一點點、清晰地向上彎起。她搖了搖頭,淚水順勢滑落,聲音帶著濕意,卻異常堅定清晰:

“周聿桉,沒關系。”

她擡起手,覆上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背。

“我能接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