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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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對手
時間滑入十月，燕城的秋意更濃了些。鐘意在學校裏也漸漸有了能說上話的朋友。
下午第二節課後，短暫的課間休息。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和秋天幹爽的味道。
同桌戴月回轉過身，胳膊肘支在鐘意攤開的練習冊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興奮：“鐘意，放學後有事沒？去看籃球賽吧！高中部組織的，最近打得好火熱！”
後座的李詩荷立刻探過頭來，加入“密談”，語氣裏的雀躍藏不住：“必須去！我昨天去看了會兒，哇，好幾個學長，打球的時候帥炸了！個子超高，投籃的姿勢簡直了！” 她邊說邊用手比劃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投籃動作。
鐘意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擡起頭，看著兩個少女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紅暈，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放下筆，故意拖長了語調：“哦——我懂了。看籃球是假，看‘移動的風景線’才是真吧？”
“哎呀！鐘意你討厭！” 李詩荷被說中心事，臉一紅，作勢要打她。
戴月回也嘻嘻哈哈地加入“戰局”，去撓鐘意的癢癢：“就是就是，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
“我錯了我錯了！” 鐘意邊笑邊躲，三個女孩瞬間笑鬧作一團。
戴月回今天值日，打掃完教室趕到籃球場時，比賽早已開始，而且戰況正酣。
秋日傍晚的陽光不再灼熱，變成了一種醇厚的金黃色，慷慨的灑在籃球場上，將奔跑少年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場邊的位置基本已經坐滿，女生居多，不時爆發出激動的尖叫和加油聲。
鐘意和戴月回，李詩荷，踮起腳尖才看到場上的情形——是高一一班對陣高一七班。她的目光被一個身影抓住了。
是周聿桉。
鐘意是知道她和周聿桉在一個學校的。
初中部有一面長長的榮譽墻，玻璃櫥窗裏整齊地張貼著各類競賽獲獎者、各年級全校排名前50、以及優秀學生幹部的照片和簡介。
在那片小小的方寸之間，周聿桉的證件照相當顯眼——照片上的他穿著規整的校服白襯衫，頭發理得清爽，表情是證件照要求的平淡，但那張過於出色的臉和清晰分明的五官，還是讓他在一片青澀的面孔中脫穎而出，旁邊標註著“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全國中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初三年級排名第三”
現在的他穿著紫色籃球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線條流暢。在場上跑動極其迅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與在游戲廳裏的沈靜截然不同，是一種充滿侵略性的動感。
他顯然是對方防守的重點，總有一到兩個人緊緊貼著他，試圖阻斷他的接球路線。但他和趙詢、李硯昔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球就能在幾人之間流暢地傳遞，撕開對方的防線。
“哇！那個7號！好帥！跳投姿勢太標準了！” 身邊的戴月回激動地抓住鐘意的胳膊，指著場上。
鐘意的目光卻追隨著那個穿9號背心的身影。只見周聿桉一個利落的轉身假動作，晃開了緊貼他的防守隊員，趙詢的球幾乎是同時傳到。他接球，起跳，動作連貫得沒有一絲停頓，手腕柔和地一壓——
“唰！”
籃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空心入網。幹凈，利落。
場邊瞬間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記分牌翻動：32比26。
“9號！周聿桉！太牛了！” 有男生在場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他落地，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快速地和跑過來的趙詢擊了下掌，然後立刻回防，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對方的進攻陣型。汗濕的短發有幾縷貼在額前，更襯得他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奔跑時，背心被風鼓起，勾勒出少年初具規模的肩背線條。
鐘意坐在人群中，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周圍加油的鼓點，還要快上一些。她不太明白那是因為比賽的激烈，還是因為場上那個過於耀眼的身影。
籃球賽如火如荼地進行了一周，高一一班在周聿桉的帶領下勢如破竹。這股熱潮也毫無意外地席卷到了初中部，尤其是鐘意所在的班級。
課間休息時，女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話題總是不自覺地繞到那個名字上。空氣裏飄散著少女們特有的，混合了崇拜、好奇與一絲甜蜜幻想的氣息。
“哎，你們說，高中部那個周聿桉學長，到底是怎麽長的啊？” 戴月回趴在課桌上，眼睛望著窗外，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長得跟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成績還穩居年級前三，現在打籃球也這麽帥……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後座的李詩荷立刻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他初中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了，抽屜裏情書和禮物就沒斷過。現在上了高中更誇張，好多外校的女生都托人打聽他。”
“真的假的？” 另一個女生睜大了眼睛，隨即又有些洩氣，“那……他有女朋友了嗎？這麽優秀，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吧？”
“好像沒有！” 一個消息比較靈通的女生立刻搖頭，語氣篤定，“我表姐跟他同班，說學長是出了名的‘難搞’，對誰都挺有禮貌，但特別有距離感。送的東西基本不收，情書聽說都是原封不動退回去，或者直接交給老師處理了。”
“啊？這麽冷酷啊……” 有人發出遺憾的嘆息，但眼睛裏崇拜的光芒絲毫未減。
“這才叫有原則好嗎！” 戴月回反駁，一臉“我偶像就是不一樣”的表情，“說明他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心思都在學習和正事上。多有魅力啊！”
“就是就是！” 一群女生立刻附和，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他投籃的時候，那個側臉線條，絕了！”
“我昨天看到他跟隊友說話，笑起來好像沒那麽有距離感了，好帥！”
“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哦……”
“肯定得特別優秀，特別漂亮吧……”
十一月初的一個周末，鐘意跟著周聿逍去老宅。一進門，就見周老爺子和周聿桉正在客廳茶幾邊對弈象棋。
周老爺子擡頭看見他們，立刻笑了，朝鐘意招手：“小意來得正好！快過來，跟你二哥殺一盤，讓爺爺瞧瞧熱鬧。”
之前鐘意陪他下過幾回，棋風穩中帶刁，和他這個以冷靜算計出名的二孫子頗有幾分相似，他早想看這倆“小狐貍”過過招了。
周聿桉聞言，也擡眼看過來，手裏還捏著一枚“車”，臉上沒什麽特別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把棋盤上的棋子覆原。
鐘意有點意外，但在老爺子鼓勵的目光下，還是走了過去，在周聿桉對面坐下。
棋局開始，周聿桉執紅先手，走了穩健的“炮二平五”。鐘意沈默應對，應以“馬8進7”。
前十步風平浪靜，皆是正統開局。周聿桉的棋路清晰縝密，每一步都暗含後續兩三手的計算，如同他後來演習時的布局。鐘意則更顯隱忍，子力協調推進，耐心構築防線。
中盤，周聿桉突然棄一兵，調動雙車搶占要道，露出鋒芒。鐘意不急不躁，巧妙回馬守住肋道，同時暗渡邊卒，悄然施壓。
兩人落子不快，但幾乎不需思考，仿佛棋路早已在心中推演無數遍。棋盤上子力交織，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周老爺子瞇著眼觀戰，嘴角含笑；周聿逍則看得一頭霧水，只覺高深莫測。
最終，在兌掉雙車馬炮後，進入殘局。鐘意多一過河卒，但周聿桉士象全，老將穩固。雙方又纏鬥十餘回合，誰都難以制勝。
“和棋。”周聿桉率先開口，聲音平淡。
鐘意輕輕點頭，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周老爺子端著茶杯笑道：“聿桉，棋逢對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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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滑入十月，燕城的秋意更濃了些。鐘意在學校裏也漸漸有了能說上話的朋友。
下午第二節課後，短暫的課間休息。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和秋天幹爽的味道。
同桌戴月回轉過身，胳膊肘支在鐘意攤開的練習冊上，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興奮：“鐘意，放學後有事沒？去看籃球賽吧！高中部組織的，最近打得好火熱！”
後座的李詩荷立刻探過頭來，加入“密談”，語氣裏的雀躍藏不住：“必須去！我昨天去看了會兒，哇，好幾個學長，打球的時候帥炸了！個子超高，投籃的姿勢簡直了！” 她邊說邊用手比劃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投籃動作。
鐘意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擡起頭，看著兩個少女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紅暈，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放下筆，故意拖長了語調：“哦——我懂了。看籃球是假，看‘移動的風景線’才是真吧？”
“哎呀！鐘意你討厭！” 李詩荷被說中心事，臉一紅，作勢要打她。
戴月回也嘻嘻哈哈地加入“戰局”，去撓鐘意的癢癢：“就是就是，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
“我錯了我錯了！” 鐘意邊笑邊躲，三個女孩瞬間笑鬧作一團。
戴月回今天值日，打掃完教室趕到籃球場時，比賽早已開始，而且戰況正酣。
秋日傍晚的陽光不再灼熱，變成了一種醇厚的金黃色，慷慨的灑在籃球場上，將奔跑少年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場邊的位置基本已經坐滿，女生居多，不時爆發出激動的尖叫和加油聲。
鐘意和戴月回，李詩荷，踮起腳尖才看到場上的情形——是高一一班對陣高一七班。她的目光被一個身影抓住了。
是周聿桉。
鐘意是知道她和周聿桉在一個學校的。
初中部有一面長長的榮譽墻，玻璃櫥窗裏整齊地張貼著各類競賽獲獎者、各年級全校排名前50、以及優秀學生幹部的照片和簡介。
在那片小小的方寸之間，周聿桉的證件照相當顯眼——照片上的他穿著規整的校服白襯衫，頭發理得清爽，表情是證件照要求的平淡，但那張過於出色的臉和清晰分明的五官，還是讓他在一片青澀的面孔中脫穎而出，旁邊標註著“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全國中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初三年級排名第三”
現在的他穿著紫色籃球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線條流暢。在場上跑動極其迅捷，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與在游戲廳裏的沈靜截然不同，是一種充滿侵略性的動感。
他顯然是對方防守的重點，總有一到兩個人緊緊貼著他，試圖阻斷他的接球路線。但他和趙詢、李硯昔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球就能在幾人之間流暢地傳遞，撕開對方的防線。
“哇！那個7號！好帥！跳投姿勢太標準了！” 身邊的戴月回激動地抓住鐘意的胳膊，指著場上。
鐘意的目光卻追隨著那個穿9號背心的身影。只見周聿桉一個利落的轉身假動作，晃開了緊貼他的防守隊員，趙詢的球幾乎是同時傳到。他接球，起跳，動作連貫得沒有一絲停頓，手腕柔和地一壓——
“唰！”
籃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空心入網。幹凈，利落。
場邊瞬間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記分牌翻動：32比26。
“9號！周聿桉！太牛了！” 有男生在場邊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他落地，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快速地和跑過來的趙詢擊了下掌，然後立刻回防，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對方的進攻陣型。汗濕的短發有幾縷貼在額前，更襯得他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奔跑時，背心被風鼓起，勾勒出少年初具規模的肩背線條。
鐘意坐在人群中，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周圍加油的鼓點，還要快上一些。她不太明白那是因為比賽的激烈，還是因為場上那個過於耀眼的身影。
籃球賽如火如荼地進行了一周，高一一班在周聿桉的帶領下勢如破竹。這股熱潮也毫無意外地席卷到了初中部，尤其是鐘意所在的班級。
課間休息時，女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話題總是不自覺地繞到那個名字上。空氣裏飄散著少女們特有的，混合了崇拜、好奇與一絲甜蜜幻想的氣息。
“哎，你們說，高中部那個周聿桉學長，到底是怎麽長的啊？” 戴月回趴在課桌上，眼睛望著窗外，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長得跟漫畫裏走出來的一樣，成績還穩居年級前三，現在打籃球也這麽帥……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後座的李詩荷立刻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他初中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了，抽屜裏情書和禮物就沒斷過。現在上了高中更誇張，好多外校的女生都托人打聽他。”
“真的假的？” 另一個女生睜大了眼睛，隨即又有些洩氣，“那……他有女朋友了嗎？這麽優秀，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吧？”
“好像沒有！” 一個消息比較靈通的女生立刻搖頭，語氣篤定，“我表姐跟他同班，說學長是出了名的‘難搞’，對誰都挺有禮貌，但特別有距離感。送的東西基本不收，情書聽說都是原封不動退回去，或者直接交給老師處理了。”
“啊？這麽冷酷啊……” 有人發出遺憾的嘆息，但眼睛裏崇拜的光芒絲毫未減。
“這才叫有原則好嗎！” 戴月回反駁，一臉“我偶像就是不一樣”的表情，“說明他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心思都在學習和正事上。多有魅力啊！”
“就是就是！” 一群女生立刻附和，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他投籃的時候，那個側臉線條，絕了！”
“我昨天看到他跟隊友說話，笑起來好像沒那麽有距離感了，好帥！”
“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哦……”
“肯定得特別優秀，特別漂亮吧……”
十一月初的一個周末，鐘意跟著周聿逍去老宅。一進門，就見周老爺子和周聿桉正在客廳茶幾邊對弈象棋。
周老爺子擡頭看見他們，立刻笑了，朝鐘意招手：“小意來得正好！快過來，跟你二哥殺一盤，讓爺爺瞧瞧熱鬧。”
之前鐘意陪他下過幾回，棋風穩中帶刁，和他這個以冷靜算計出名的二孫子頗有幾分相似，他早想看這倆“小狐貍”過過招了。
周聿桉聞言，也擡眼看過來，手裏還捏著一枚“車”，臉上沒什麽特別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把棋盤上的棋子覆原。
鐘意有點意外，但在老爺子鼓勵的目光下，還是走了過去，在周聿桉對面坐下。
棋局開始，周聿桉執紅先手，走了穩健的“炮二平五”。鐘意沈默應對，應以“馬8進7”。
前十步風平浪靜，皆是正統開局。周聿桉的棋路清晰縝密，每一步都暗含後續兩三手的計算，如同他後來演習時的布局。鐘意則更顯隱忍，子力協調推進，耐心構築防線。
中盤，周聿桉突然棄一兵，調動雙車搶占要道，露出鋒芒。鐘意不急不躁，巧妙回馬守住肋道，同時暗渡邊卒，悄然施壓。
兩人落子不快，但幾乎不需思考，仿佛棋路早已在心中推演無數遍。棋盤上子力交織，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周老爺子瞇著眼觀戰，嘴角含笑；周聿逍則看得一頭霧水，只覺高深莫測。
最終，在兌掉雙車馬炮後，進入殘局。鐘意多一過河卒，但周聿桉士象全，老將穩固。雙方又纏鬥十餘回合，誰都難以制勝。
“和棋。”周聿桉率先開口，聲音平淡。
鐘意輕輕點頭，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周老爺子端著茶杯笑道：“聿桉，棋逢對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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