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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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書房
十一月中旬，鐘望舒和周澈回老宅吃團圓飯。
席間，徐老太太提起鐘意上學的事：“你們住的地方離小意的附中遠，冬天等公交受罪，這邊走過去就十分鐘，要不讓孩子搬過來住吧？”
鐘望舒怕給老人添麻煩，婉拒了。周老爺子直接擺手：“這有什麽麻煩？聿桓、聿桉都住這邊，多小意一個不多。”
周聿桉的母親馮女士也溫和開口：“讓小意住過來挺好。放學能和聿桉結個伴走，安全，我們大人也放心。”
最後大家看向鐘意，問她自己的意思。鐘意其實覺得哪裏都一樣，但看到大人們都為她考慮，便乖巧地點了頭：“我聽長輩們的安排。”
她願意做一個讓大人省心的、懂事的孩子。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十一月的第三個周末，鐘意帶著行李，正式住進了周家老宅。
住進老宅後，鐘意才發現，原來眾人眼中的學霸，晚上也是要挑燈刷題的。
老宅二樓有三個臥室，一個公用衛生間。鐘意的房間在左邊盡頭，自帶一個獨立浴室。中間是周聿桉的房間，最右邊住著周聿桓。
三樓則另有一番天地，一間較小的備用臥室，和一個專門辟出來的大書房，那是真正屬於學習的地盤。書房靠窗的那面墻，並排擺著三張寬大的書桌，足夠三人同時伏案。左側是一整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應有盡有。
書房角落還立著一架黑色的鋼琴。那是周聿桓和周聿桉學累了或者心煩時，用來“換換腦子”的
晚飯後，鐘意抱著數學試卷和練習冊上了三樓書房。原因無他，期中考試她的數學成績罕見地跌到了93分，這讓她心裏有點發慌，只能靠多做題來補救。
她攤開試卷，對著最後一道大題較勁。題目彎彎繞繞，她試了幾種方法，草稿紙寫滿半張，答案依舊雲山霧罩。正有些窩火地咬著筆頭，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輔助線作這裏，連接BD，用相似三角形。”
鐘意被嚇得一激靈，筆差點掉地上，但忍住了沒叫出聲。回頭一看，周聿桉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大概剛洗過澡，發梢還有點濕，身上帶著清爽的皂角味。
他沒等她回應，徑自在她旁邊的書桌坐下，拿起一本厚厚的課外書，翻看起來。過了幾秒，用下巴指了指旁邊那張空桌子上放著的一臺銀色筆記本電腦，補充道：
“下次有不會的，可以問我。要查資料可以用那臺電腦，沒密碼。”
他的語氣依然沒什麽起伏，說完就低頭看書。
鐘意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點點頭：“好，謝謝。”
周聿桉沒再回應，書房裏只剩下他翻書的輕微聲響，和她重新提筆的沙沙聲。
鐘意一邊按照他說的思路重新審題，一邊心裏模糊地想：這大概是她認識周聿桉以來，他對自己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
由於周聿桓高三課業繁重，晚上經常要上補習班，三樓的書房在夜幕降臨後，便常常只剩下鐘意和周聿桉兩個人。
起初，鐘意仍能感覺到周聿桉身上那種淡淡的疏離感。
但她真的被數學題逼得走投無路——她開始鼓起勇氣，拿著卷子或練習冊，將椅子滑到他書桌邊，指著某道題，小聲問：“二哥，這個……能幫我看看嗎？”
他講解時言簡意賅，邏輯清晰，從不廢話，有時直接點出關鍵步驟，有時在草稿紙上畫個簡圖。講完，便把本子推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鐘意從不多問，道謝後便回去琢磨。偶爾遇到他講得太快、她沒跟上的地方，她會遲疑一下，再問一遍。周聿桉也從不顯得不耐煩，只是換種更慢，更拆解的方式再說一次。
就這樣，在問與答之間，兩人變得熟悉起來。
2007年12月的一個傍晚，周聿桉打完籃球跟趙詢，李硯昔、許肆然、梁承澤他們幾個分開，獨自拐進一條通往老宅的近道小巷。
剛走沒幾步，迎面便被三個流裏流氣、與他身高相仿的小混混堵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染著刺眼紅毛的，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你就是周聿桉？”
周聿桉停下腳步，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還拎著籃球包，神色冷淡：“是我。有事？”
旁邊一個黃毛嗤笑一聲：“喲，還挺橫。”
紅毛啐掉口香糖，直奔主題：“朝禾職中的張思慧，認識吧？”
周聿桉略一回想，是最近總在校門口堵他、張揚的要他做男朋友的那個女生？他眉頭微蹙：“認識。”隨即了然，語氣裏帶了點冰冷的嘲諷，“怎麽，你喜歡她？她看不上你，你就來找我晦氣？”
紅毛臉色變了變，顯然被說中，卻強撐著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少他媽廢話！她喜歡你我看著不爽，就是想教訓教訓你！”話音未落，毫無預兆地一拳就朝周聿桉面門砸來！
周聿桉早有防備，反應極快迅疾側身，同時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對方手腕，順勢往自己身側一拉，右手手肘借著對方前沖的慣性，狠狠頂在紅毛肋下！
“呃啊！”紅毛痛呼一聲，攻勢瞬間瓦解。
另外兩個同夥見狀，罵罵咧咧地一齊撲上。黃毛揮拳直攻周聿桉頭部，另一個則矮身試圖抱摔他下盤。
周聿桉瞬間陷入一打三的局面，但他絲毫不亂。他矮身躲過黃毛的拳頭，同時擡腳精準地踹在試圖抱摔那人的膝蓋側方，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幾乎在同一秒，周聿桉借著矮身的勢頭，一記淩厲的掃堂腿，將剛穩住身形的黃毛直接撂倒在地！
紅毛緩過勁，抄起墻邊一根破木棍再次沖來，掄圓了砸向周聿桉後背。周聿桉剛放倒黃毛，聞聽腦後風聲，千鈞一發之際向側方閃躲，木棍擦著他肩膀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混戰激烈，拳腳到肉的聲音在狹窄巷道裏回蕩。周聿桉臉上掛了彩，顴骨處一片青紅，嘴角也滲了血，但他絲毫未落下風，反而讓三個混混吃了更多苦頭，個個鼻青臉腫。
而鐘意看到的，正是戰局最兇險的時刻。
她值日完經過巷口，被裏面的動靜吸引，一眼就看到了被圍攻的周聿桉。她心臟狂跳，那個被踹倒的黃毛，摸到周聿桉背後不遠處，手裏舉著一根很粗的銹鐵管，眼看就要朝著周聿桉毫無防備的後腦砸下！
沒有時間猶豫。
恐懼被一股更強烈的沖動壓過。鐘意咬著牙，從藏身的拐角猛地沖了出去，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用盡全身力氣，從側面狠狠撞向黃毛的腰腹！
“砰！”
黃毛全副註意力都在前方的周聿桉身上，對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撞得重心全失，慘叫著踉踉蹌蹌摔倒在地，手裏的鐵管“哐當”一聲脫手飛出。
這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楞。
周聿桉反應最快，他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黃毛的倒地給了他絕佳的機會。他趁紅毛和另一人分神的剎那，一記兇狠的轉身側踹將紅毛蹬得倒退數步撞在墻上，同時肘擊狠狠砸在另一人腹部，將其徹底放倒。
電光火石間，局勢逆轉。
周聿桉這才看清突然出現、氣喘籲籲的鐘意，和她腳下捂著肚子呻吟的黃毛。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抓住鐘意的手腕，低喝一聲：“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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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鐘望舒和周澈回老宅吃團圓飯。
席間，徐老太太提起鐘意上學的事：“你們住的地方離小意的附中遠，冬天等公交受罪，這邊走過去就十分鐘，要不讓孩子搬過來住吧？”
鐘望舒怕給老人添麻煩，婉拒了。周老爺子直接擺手：“這有什麽麻煩？聿桓、聿桉都住這邊，多小意一個不多。”
周聿桉的母親馮女士也溫和開口：“讓小意住過來挺好。放學能和聿桉結個伴走，安全，我們大人也放心。”
最後大家看向鐘意，問她自己的意思。鐘意其實覺得哪裏都一樣，但看到大人們都為她考慮，便乖巧地點了頭：“我聽長輩們的安排。”
她願意做一個讓大人省心的、懂事的孩子。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十一月的第三個周末，鐘意帶著行李，正式住進了周家老宅。
住進老宅後，鐘意才發現，原來眾人眼中的學霸，晚上也是要挑燈刷題的。
老宅二樓有三個臥室，一個公用衛生間。鐘意的房間在左邊盡頭，自帶一個獨立浴室。中間是周聿桉的房間，最右邊住著周聿桓。
三樓則另有一番天地，一間較小的備用臥室，和一個專門辟出來的大書房，那是真正屬於學習的地盤。書房靠窗的那面墻，並排擺著三張寬大的書桌，足夠三人同時伏案。左側是一整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應有盡有。
書房角落還立著一架黑色的鋼琴。那是周聿桓和周聿桉學累了或者心煩時，用來“換換腦子”的
晚飯後，鐘意抱著數學試卷和練習冊上了三樓書房。原因無他，期中考試她的數學成績罕見地跌到了93分，這讓她心裏有點發慌，只能靠多做題來補救。
她攤開試卷，對著最後一道大題較勁。題目彎彎繞繞，她試了幾種方法，草稿紙寫滿半張，答案依舊雲山霧罩。正有些窩火地咬著筆頭，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輔助線作這裏，連接BD，用相似三角形。”
鐘意被嚇得一激靈，筆差點掉地上，但忍住了沒叫出聲。回頭一看，周聿桉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大概剛洗過澡，發梢還有點濕，身上帶著清爽的皂角味。
他沒等她回應，徑自在她旁邊的書桌坐下，拿起一本厚厚的課外書，翻看起來。過了幾秒，用下巴指了指旁邊那張空桌子上放著的一臺銀色筆記本電腦，補充道：
“下次有不會的，可以問我。要查資料可以用那臺電腦，沒密碼。”
他的語氣依然沒什麽起伏，說完就低頭看書。
鐘意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點點頭：“好，謝謝。”
周聿桉沒再回應，書房裏只剩下他翻書的輕微聲響，和她重新提筆的沙沙聲。
鐘意一邊按照他說的思路重新審題，一邊心裏模糊地想：這大概是她認識周聿桉以來，他對自己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
由於周聿桓高三課業繁重，晚上經常要上補習班，三樓的書房在夜幕降臨後，便常常只剩下鐘意和周聿桉兩個人。
起初，鐘意仍能感覺到周聿桉身上那種淡淡的疏離感。
但她真的被數學題逼得走投無路——她開始鼓起勇氣，拿著卷子或練習冊，將椅子滑到他書桌邊，指著某道題，小聲問：“二哥，這個……能幫我看看嗎？”
他講解時言簡意賅，邏輯清晰，從不廢話，有時直接點出關鍵步驟，有時在草稿紙上畫個簡圖。講完，便把本子推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鐘意從不多問，道謝後便回去琢磨。偶爾遇到他講得太快、她沒跟上的地方，她會遲疑一下，再問一遍。周聿桉也從不顯得不耐煩，只是換種更慢，更拆解的方式再說一次。
就這樣，在問與答之間，兩人變得熟悉起來。
2007年12月的一個傍晚，周聿桉打完籃球跟趙詢，李硯昔、許肆然、梁承澤他們幾個分開，獨自拐進一條通往老宅的近道小巷。
剛走沒幾步，迎面便被三個流裏流氣、與他身高相仿的小混混堵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染著刺眼紅毛的，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你就是周聿桉？”
周聿桉停下腳步，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還拎著籃球包，神色冷淡：“是我。有事？”
旁邊一個黃毛嗤笑一聲：“喲，還挺橫。”
紅毛啐掉口香糖，直奔主題：“朝禾職中的張思慧，認識吧？”
周聿桉略一回想，是最近總在校門口堵他、張揚的要他做男朋友的那個女生？他眉頭微蹙：“認識。”隨即了然，語氣裏帶了點冰冷的嘲諷，“怎麽，你喜歡她？她看不上你，你就來找我晦氣？”
紅毛臉色變了變，顯然被說中，卻強撐著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少他媽廢話！她喜歡你我看著不爽，就是想教訓教訓你！”話音未落，毫無預兆地一拳就朝周聿桉面門砸來！
周聿桉早有防備，反應極快迅疾側身，同時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對方手腕，順勢往自己身側一拉，右手手肘借著對方前沖的慣性，狠狠頂在紅毛肋下！
“呃啊！”紅毛痛呼一聲，攻勢瞬間瓦解。
另外兩個同夥見狀，罵罵咧咧地一齊撲上。黃毛揮拳直攻周聿桉頭部，另一個則矮身試圖抱摔他下盤。
周聿桉瞬間陷入一打三的局面，但他絲毫不亂。他矮身躲過黃毛的拳頭，同時擡腳精準地踹在試圖抱摔那人的膝蓋側方，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後退。幾乎在同一秒，周聿桉借著矮身的勢頭，一記淩厲的掃堂腿，將剛穩住身形的黃毛直接撂倒在地！
紅毛緩過勁，抄起墻邊一根破木棍再次沖來，掄圓了砸向周聿桉後背。周聿桉剛放倒黃毛，聞聽腦後風聲，千鈞一發之際向側方閃躲，木棍擦著他肩膀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混戰激烈，拳腳到肉的聲音在狹窄巷道裏回蕩。周聿桉臉上掛了彩，顴骨處一片青紅，嘴角也滲了血，但他絲毫未落下風，反而讓三個混混吃了更多苦頭，個個鼻青臉腫。
而鐘意看到的，正是戰局最兇險的時刻。
她值日完經過巷口，被裏面的動靜吸引，一眼就看到了被圍攻的周聿桉。她心臟狂跳，那個被踹倒的黃毛，摸到周聿桉背後不遠處，手裏舉著一根很粗的銹鐵管，眼看就要朝著周聿桉毫無防備的後腦砸下！
沒有時間猶豫。
恐懼被一股更強烈的沖動壓過。鐘意咬著牙，從藏身的拐角猛地沖了出去，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用盡全身力氣，從側面狠狠撞向黃毛的腰腹！
“砰！”
黃毛全副註意力都在前方的周聿桉身上，對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撞得重心全失，慘叫著踉踉蹌蹌摔倒在地，手裏的鐵管“哐當”一聲脫手飛出。
這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楞。
周聿桉反應最快，他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黃毛的倒地給了他絕佳的機會。他趁紅毛和另一人分神的剎那，一記兇狠的轉身側踹將紅毛蹬得倒退數步撞在墻上，同時肘擊狠狠砸在另一人腹部，將其徹底放倒。
電光火石間，局勢逆轉。
周聿桉這才看清突然出現、氣喘籲籲的鐘意，和她腳下捂著肚子呻吟的黃毛。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抓住鐘意的手腕，低喝一聲：“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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