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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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自強留春水堂,字面意義上,柳亞東在蘭舟體內待了一夜。蘭舟醒來想分離開他,發覺肉已膠著肉,好似本就這麽長在一起。這會兒時近九月,沒算是幾伏天,但燠熱得人罵娘老子,肯這麽抱著,那是真的很愛。

拂曉的天光漏進幾根,偏罩著柳亞東的半邊臉,蘭舟端詳揣摩他,思緒很輕,由此飛得無邊際。他背手摸了摸交連的下體,先想:我真成了女的了?我爸泉下有知肯定要罵我的,阿公也會說我無恥,枉為一個男孩。但有什麽關系呢?蘭舟用指頭在柳亞東鼻梁上蕩秋千。我幼年並未有過在親人膝上撒嬌的日子,甚至因為久不反顧面容而忘記爸爸,愛無神、無形質,甚至邊角微光的暗示都沒有,蘭舟想,我壓根兒沒學過愛人。

彼時常有親近爸爸的念頭,想被他抱一抱,乃至僅挨近他的氣息。

但從沒有,他都病懨懨地怒目嘶聲:“傳染。”

於是“父親”在尼日河的對岸。蘭舟偶爾會躺在他睡過的床的窪陷一畔,佯裝被納進懷抱裏。這些無聊的索求得不到滿足,日漸成心裏的孔隙,假設柳亞東僅僅是以溫柔堵塞,他都卑小地感激、都無能地泥陷,而他則鋪天蓋地地傾覆了自己。男孩兒的尊嚴是什麽?是站著尿尿,疼不要哭,痛別軟弱,苦別討好,是孤獨倔強不快樂。不快樂為什麽要它呢?牙咬碎了長不出新的。“如果爽到極致,一秒也是一生了,短長不要計較。”他爸爸在畢摩面前懺悔,說:“所以我無能呀,下不了決心戒掉毒。”

蘭舟也染癮了。他拔身體裏的塞著的東西,皮肉跟脫襪子似的摩擦牽長,那根蹴地脫離,彈跳回縮一下,繼之衰萎地垂落。不濕暖了,不勒著了,不快活了,柳亞東顫著眼皮朝前聳。蘭舟汗黏黏地握住它攥了攥,自己油潤的尖端和他的滾撚。柳亞東睜開眼,沙著嗓子說:“你找肏呢?船兒。”

蘭舟一顫,不說話,直直看著他,在他鼻子上親了一口。

柳亞東摸枕頭下掖著的套子,翻身壓上他,“腿打開。”

“你還軟著呢。”

柳亞東從他嘴角親到耳根,“你摸摸它,它就成鐵了。”

有個職業不合法,逮著了罰款帶拘留,叫三陪,柳亞東心說我差不離了——陪拍陪跑,陪當司機。

最開始,邵錦泉問得倒是挺人民當家做主:“你要是不願意可以拒絕,人都有肖像權,我去跟他說。”柳亞東問:“我光著拍麽?”邵錦泉挑眉毛:“你平常都看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電視?想這麽偏門。”柳亞東訕笑。“不曉得他想拍你什麽。”邵錦泉敲著案幾,“他除了犟以外,不是個壞孩子,應該不會讓你討厭。”柳亞東心說:原來你還在乎誰討厭不討厭麽?出於一種居下心態,沒膽子不答應,柳亞東說那隨便吧,我臉也不值錢。

還真說不上繆騫有沒有點布勒松的才華。選的都什麽景?素水勞務市,素水縣三中,素水爛尾樓,等等。他年紀輕輕卻老氣橫秋地說,人的光芒就該在矛盾與掣肘裏。

他只拍柳亞東的背影,說“別管我,你朝前走”。

跟屁股頭後哢嚓個不停,能隨意才怪。但柳亞東很少註目人群,沒機會也沒必要,難得有人跟他說,你朝前走走看看就行,恣睢隨心。他挺不客氣的,還就真隨心了。

勞務市裏人血多,搞不清區區一個縣,原來有那麽多人急於要討碗飯吃?布告欄上的招聘撕了又貼,貼了又撕,層層壘疊狀如魚鱗皮屑。仰看的人都不帶什麽表情,嘴半張著,隨閱讀速度平移腳步或頭顱。他點根煙在外緣走,眼睛瞟布告,泥瓦工、管道工、鉆探工......不打打殺殺的糊口活計,原來有這麽多。巧了,誰跟誰為踩了一腳的事兒起沖突,口舌爭辯升級為動手動腳,招工的不招了,找活的不找了,簇成圓,環包著主角,踮腳張望。本都是迷瞪瞪的臉,轉眼都掛起笑意。誰原子筆掉了,咕嚕嚕滾出圈子,柳亞東背對人群弓腰去撿,煙縷縷朝上。繆騫三米開外連按快門,取這一幀。

縣三中還那個樣子,門前的銅字日久無光澤,下學打鈴學生外湧,像舊癟癟的皮球漏氣兒。柳亞東進旁邊一家小賣部裏買東西,插進人群成了異類。他高,學生背包背佝了;他老成,學生嫩;他漠然著一張臉,學生樂嘻嘻欠嗖嗖,嘴上說個不停。先要了兩瓶水,又拿了包阿詩瑪,女孩子聽有人買煙,驚詫地扭頭看這人是誰。一瞧不認識,臉生但帥,於是走遠兩步還頻頻回頭,交頭接耳,捂嘴竊笑。男的也瞄,是稱讚、不屑與憤恨,是“這小子哪個班的?”柳亞東找了錢出來,他們分開讓路,目光粘著不走。繆騫哢嚓哢嚓。

爛尾樓據說不是誠心要爛尾,頂都封了,開發商遭內鬼陷害,轉臉破產,練馬河岸徒留幾棟不高的遺骸。順著樓梯爬到五層,四邊透著,視野平闊,能俯瞰長練與駁雜錯落的河岸棚戶區。柳亞東竭力站近沿邊,伸出一條腿,企圖給鏡頭一張他麻木絕望的臉,一個他要朝下跳躍的假動作。

他聰明得很,沒讀什麽書,但知道繆騫所謂的“光芒”,多麽虛偽矯飾形而上。

“唉。”繆騫往水泥柱上一靠,盯著小屏,“拍不出我要的感覺......”

柳亞東探頭朝下望,底下是個雨水積蓄成的潭,面上浮一層苔綠,跳下去死不了。“你多拍拍就有感覺了,也許是我這人不是你的感覺。”他沖他笑,話說得輕飄飄,怎麽聽都帶著點兒嘲諷。

繆騫也累,相機繩往脖子上一掛,一屁股坐地上,笑說:“問你個事兒啊。”

“你說。”

“你心裏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感覺,你像一爸爸在陪小孩兒瞎胡鬧,忍著火兒呢。”

我他媽哪敢?我也不配呀,我就個隨嘴子。柳亞東搖頭,“你想多了。”

“直說唄,沒事兒的。”

“真——沒有。”怎麽還不信呢?

“那至少,你覺著我這人挺蠢的?”繆騫追加:“哎我們這是學術性談討,聊天兒,我拿我畢業證發誓我不是個打小報告兒的人,我絕不跟我哥說。你直言不諱!”

都說到這份上了,柳亞東聳眉,也就不否認了。

“哎真覺得我蠢啊?”繆騫樂,“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我還以為我挺酷的呢!”

柳亞東也坐下,硌著砂石,小腿懸空,晃蕩晃蕩,“也不能說蠢吧,覺得你......挺單純的,跟我以前見過的人都不像。”

“這詞兒用的。”繆騫挑眉,“明明沒我歲數大,說話比我還老牌牌呢。”

柳亞東笑,“我一直是這個德性,討人厭。”

“所以,你覺得我想表達的東西都是虛假的麽?我沒覺得你討厭,你有魅力,我大學女同學好多都喜歡你這款的。”

“基本上是。”

“可我不覺得假呀。”

“你也不是我,你不覺得也很正常。”

“你不迷茫絕望麽?”

“偶爾一詞兩次。”柳亞東歪頭,“你的詞又大又寬泛,我就是個小螞蟻,用不上。”

“你心裏,也不渴望上正常的高中?過正常的人生?”

“什麽叫正常?”他真的不知道。

繆騫以為是反問,“但——”

“就像你覺得每個要飯的都會為飯盆裏的一個鋼蹦感激流淚,你覺得當雞的都有背負,你給我一個你的假設,讓我照著你的假設去演。”你只是想做個先知,或救世主。

繆騫話停滯在嘴邊。他過會兒才問:“那怎麽才能表現出真實的你?真實的,你這樣的人?”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真實什麽樣兒。”柳亞東摸鼻梁,“瞎混唄。”

繆騫聳眉,“你的手?”

“啊?哦,小傷。”挓挲著四指,低頭瞄了眼。

“斷啦?小傷?!”繆騫瞪眼,蹲著朝前進,“我、我去!”

柳亞東覺得“我去”這口癖文得沒價值,去你媽就去你媽,我去算個屁啊。他也不藏著,既不以為恥更不以為榮,任他驚奇地看。

繆騫怔怔的,問題設得很宏闊:“所以,你也都不覺得命運對你不公平麽?”

柳亞東樂了,說:“你真有意思,誰有功夫老想命運?活著就行。”

“們?還誰?”他機敏地問。

柳亞東瞥他,“你想幹嘛?”

“探討宇宙之宏大和生命之頑強唄。”

於是繆騫一早來敲門時,柳亞東蘭舟正忙到要緊處,滾到了地上都沒管。

邵錦泉為繆騫提供了一個新的去處,飲茶亭路坐公交136,五站後下,過自來水廠走八百米,就是素水金塔公園。那兒人多,與之故事也多。

繆騫初識蘭舟,好喜歡他那雙眼睛,安靜,又不過分冷,清澈,又不過分傻。他評價說“像希望工程的那個大眼睛”,蘭舟搖頭否認,說自己眼睛不大,繆騫笑,說是種感覺,不是形態。

公交顛簸,也悶得人汗涔涔。柳亞東偏過頭,靠近蘭舟耳尖道:“那是他沒見過你被我肏時的眼睛。”

蘭舟揮臂掄他,柳亞東擋過,車廂裏一聲皮肉拍打的動響。

“閉上嘴。”

柳亞東投降,“我錯了。”

金塔公園綠化不錯,遍種楊柳,進口有轉輪滑梯,中央有北宋文臣的衣冠冢,文臣字紅玉,邊上歇腳亭就叫紅玉亭。亭下有池塘,原本水極其涼爽澄清,八十年代夏,接連淹死過二十四個小孩兒,池子成了索命池,而後才種上重瓣水芝,養了寫鯉,讓水墨得冷峻,人看了便知難而退。失獨的二十四戶是不值得被歷史停留瞻望的一角,於是抱團,成立了詩舞社,時逢周一要在紅玉亭小聚,十多年來一如既往。邵錦泉說:“他們已經被歷史撞倒,但小柳還在掙紮著的路上。你可以拍拍看。”繆騫有點聽不懂。

柳亞東也搞不懂這些,只當是次游玩,是次陪護。這倆月,臭蔥那幫私下都管繆騫叫“小世子”。繆騫都東哢嚓西哢嚓,走在條林蔭路上,清風吹著,柳亞東就去牽蘭舟的手。此情此景他情不自禁,他覺得戀愛不能總做做做,有那心,鑰匙跟鎖都受不了。

蘭舟好比讓開水燙了。柳亞東用個什麽指法一鉗,“你昨天是不是跟他們去監獄了?”

蘭舟蔫兒壞型,前後看看,用指頭摳著柳亞東掌心,“嗯。”

“他怎麽樣?”柳亞東皺眉,“你再撓我?”

蘭舟照摳不誤,“長胖了,話好像也變少了,頭發沒了。”

“廢話,勞改都得刮頭。”

蘭舟停了會兒,突然笑嘿嘿的,瞥他說:“他問我,是不是讓狗男人給上過了。”

“操?”

蘭舟扯衣服領,昂頭把鎖骨處的紅跡子露出來,“狗男人咬的。”

柳亞東幫他把衣領扯正,“還笑?你比我不知羞。”說完自己也樂。

“他說我們最自由了,想愛誰愛誰。他說他化妝鏡後面有個隨聲聽,送我了。”

遠遠就聽見亭子裏有合唱,調子是《歌唱祖國》。水芝是蓮花,正是開放,開得滿當當,卻幾乎聞不見什麽清香。是縣裏的花品類不如城市的好?亭子連綴回廊,人影錯雜,三五成群,撚食餵魚的,下棋觀棋的,談戀愛的,做小買賣的。邵錦泉說的那個“詩舞社”很好找見,一是人都聚集著,在唱歌,二是都顯見地早衰、頹圮,穿著統一印花的白T,腋窩全是汗漬。沒人容許拍,但也沒人不容許拍。繆騫舉著相機小聲問:“會不會揍我?”柳亞東拍拍他肩,負擔全責:“我在就不會。”繆騫朝他比拇指,“酷斃了。”

沒料到,一個發色花白戴眼鏡的女人擡頭,看見鏡頭笑了起來。她比V,隨後問:“你是記者?”歌聲就停了。繆騫說瞎話不帶眨眼,點頭說對,我是。

詩舞社叫“念紫”,取“念子”諧音。人的悶煩和愁腸百結似乎已被時間消化,激烈得不持續,變得突如其來又無跡可尋。

先頭問話那個是詩舞社精神領袖,即“團長”,五十多,兩道鑿刻的鼻唇溝,目光澄得太過,則顯得鋒銳,冒一點暮霭似的水汽出來,才柔化了。失子之痛轉變成了對少年的疼憐和縱容,繆騫“橫沖直撞”問了些略顯直白的問題,一一得到了回答,但平淡無奇,太不錘心,太不迎合預期。無非說,是腳滑跌進去的,下水消暑淹死的,撈東西沒的,有幾個還算有點俠義的味道:救溺水的玩伴,一道淹死了。繆騫話裏話外都是暗示,暗示說,你們的愁苦呢?他們置若罔聞,急於結束過去,聊起如今,聊人手一本的藍皮詩集。集子裏的詩歌是他們自己創作的,內容關乎“遺失”。月亮遺失了星子,花瓣遺失了花蕊,大象遺失了小象。談起來創作都沾沾自喜。有個自稱女兒七歲沒了,獨身了二十年的,翻了一頁朗誦,考慮到鏡頭,甚至用手抹了額際荒蕪到沒幾根的碎發。他聲音昂揚,斷句做作,沒有絲毫的痛苦掛礙,甚至笑吟吟的。

繆騫斷定他哥在撒謊。被撞倒?好像沒有。

柳亞東翻出涼亭,蹲在池塘沿邊,寫鯉一游近,他就丟粒石子進去。

聽詩。蘭舟垂一只手臂下去,在他頭頂搔來搔去。是這樣,人若豢養一條兇頑的惡狗,總想馴服了以後炫耀給他人看。同理蘭舟馴服了柳亞東,就忍不住挑逗他底線,隱隱盼著激怒他。激怒之後呢?蘭舟不好意思接著想。

“那人老看你幹什麽?”柳亞東朝右瞥。

“嗯?”蘭舟順著看去。

一個細眼重眉的女人,四五十的樣子,皮膚黃而面龐腫。目光一經對視,如同答覆,她聳眉後笑逐顏開,坐近,試探著說:“你多大啦?孩子。”有個想抓蘭舟手的動作。

柳亞東挑眉,站起來翻回涼亭,往蘭舟身邊重重一坐。女人擡頭看他,不以為然。

蘭舟說:“我十八。”

“你長得,有點像我兒子。”這話很小說,後半句顯然可以是“但他已經死了。”

蘭舟如實告訴她:“我不是漢族人。”

她點頭,“你總歸是個中國人吧。”

這倒是沒法否認。蘭舟後來不覺得自己是做了件善事,也仍不能明白那樣做的理由,只是剎那之間有個迫不及待的念頭。一直以來在傷害人,倘若可以治愈人。蘭舟眨眼,對她動了個極輕快的口型,音被壓扁壓細,沒能發出,“媽。”蘭舟幾乎已經忘記這個詞該怎麽說了,本來也不是母語。他也覺得自己莫名奇妙,像被池裏的冤魂附體。

女人看懂後目瞪口呆。她五官崩坍下滑,轉瞬淚如泉湧。柳亞東也突然聞見了水芝的清香。女人神經兮兮地抖起了嗓子,掐著他手腕,問能不能再喊一聲,蘭舟卻表現得自私冷酷。他拒絕了,一是因為困惑且害羞,二也覺得那是對逝者,和自己的侮辱。女人不顯得失望,甚至哆嗦著舒了口氣,像她在說:還好,我還以為......還以為。

一時之間,他們都是純真的孩子。

柳亞東一眼瞥見池塘側岸摟著女人的熊柏年。他賭老虎機,平常身上揣藏刀,他賬面上欠金鼎一萬的水錢兩萬的本金,失蹤快有一個月。柳亞東蹭地起身,跨過圍欄,撥開行人飛奔上前。做出動作,腦子裏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幹什麽,柳亞東覺得一陣恐怖。後頭鬧哄哄的有聲響,熊柏年回頭,欠著身子看清,臉上驚慌失措,他陡地搡開女人,朝左躍入池塘。柳亞東跟著嘩啦跳了進去。

蘭舟站起,斷聲低喝:“柳——”他翻過圍欄,飛奔過去,朝下一躍。

事情可以更加離奇。那女人厲聲喊著“孩子呀!”,撲通,也跟著跳進了池塘。

繆騫及時按快門,定格的景裏人人瞠目,下水的四個,更都猙獰著一張臉。後來真的參了校展,拿了首獎。評審說,你這照片有一種道破人生荒誕滑稽本質的力量。繆騫那會兒覺得自己牛逼,評審也牛逼。很多年以後,才覺得自己傻逼,評審也傻逼。自己是瞎雞巴胡拍,他根本也是在瞎雞巴胡扯。

日暮,自來水廠邊上有家牛肉湯館子,服務生端上三碗燴面。

熊柏年掛著一身老泥被揪上岸,趁柳亞東返身去撈蘭舟的空當,溜得沒了蹤影。

繆騫突然有點不敢說話,他推面碗,“別坨了,我請,喝飲料不?”

柳亞昂著頭,呆看門外堆疊的紅色,抽煙出神;蘭舟繼續擤著鼻腔裏的水,感覺肺裏也有,想咳卻咳不出。繆騫不懂兩人之間,那種皆因彼此而起的畏懼與憤怒。旁人看,他倆就是古怪、孤僻,陰晴不定,是最最不值得接近的人,沒別的。

繆騫淪落到要打哈哈,“好險是夏天。”都不吭聲,他也就悻悻然,低頭顧自吃面。

柳亞東突然開腔,嗓子都讓煙熏沙了,“帥哥,我想麻煩你個事兒。”

繆騫咽掉面,擡頭笑:“嗯?你說,你喊我繆騫就行。”

“能幫我倆拍個合照麽?”

“行啊!那有什麽麻煩的。”繆騫拿起相機,“你想怎麽拍?”

“你數一二三吧。”

“現在就數?”

“嗯。”

“那我數了啊......我數一、二、三。”

柳亞東勒過蘭舟,惡狠狠地吻住他。服務員“哎喲我操”,鉆進後廚,繆騫對此無從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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