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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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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是什麽在晃?晃得她頭暈難受死了。

洛黎捂住額頭,忍著難受慢慢擡眸,入眼是泛著黃舊的木板,頭頂的鎢絲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線,燈泡裏的鎢絲還時不時閃爍著。

一陣劇烈的晃動來襲,她猛地從床上砰地一聲摔落下來,膝蓋重重磕了一下,疼痛來襲,腦袋反而清明了。

是了,她現在正在商貿航船上。

船艙的窗被風吹開了一些,冷風灌進來,冷得她這個第一次離開阿勒斯群島的人不停地顫抖。

前兩天她問過船上的水手商貿航船到哪裏了,水手告訴她,航船到了北流大洋海域。

她冷靜地點了點頭,回到房間內便翻出最新版的海圖和厚厚的海域介紹書查找了起來。

北流大洋上吹著來自最北方的海風,海上氣溫極低,再過多兩個月,海面上都要結冰了。

且這片海域不好走,海面上時常卷起大浪,刮起大風。

洛黎平靜地爬起來,抖著身子將艙窗關上鎖住。她爬上床,卷起褲管,果然膝蓋上又增添了一處淤青。

密密麻麻的淤青,昭示著她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被晃著摔到了地板上。

從鎖好的櫃子裏拉出重重的背包,她拉開背後鏈子,背包裏滿滿的都是阿勒斯群島的阿爺阿婆、阿叔阿嬸們讓她帶上的東西,有自制的梨子幹、有親手織的毛絨背心、有防身用的小匕首等等。

看著這些東西,她的思維不由地拉回到了三個月前她站在商貿崖口時的場景。

她是阿勒斯群島上的孤女,但那一天來送她離開的人卻擠滿了整個崖口,她知道他們對她懷著殷切的懇求,他們希望她能找到曲玉,將屬於阿勒斯群島的神官大人帶回來。

那時的她是怎麽回答的?

哦,她回答道,“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

砰砰砰——

有人敲著她的艙房門板。

洛黎將背包塞回去,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起身打開房門。

房門外是江格,她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獨自出海,即便是跟著熟悉的商船,阿勒斯群島上的長輩也不放心,因此派了江格跟她一道出海。

“你又從床上摔下來了?”江格關上門,倚靠在門邊扯了扯嘴角,嘲諷道:“就你這樣的廢物還要去瓦列臨冬島?”

“我這樣的廢物你不是還要跟著我去?”洛黎神情懨懨,嘴上卻不留情。

“啊……額……”

脖頸上驟然出現疼痛、窒息的感覺,江格陰沈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他掐著她的脖頸,陰森森道:“現在在北流大洋上,我殺了你,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洛黎掰開對方的手指,啞著聲音冷笑,“殺了我,你怎麽向大家交代,你知道的……他們都希望我能帶回曲玉……”

江格盯著洛黎的眼神打量著,半響才憤憤松手,“我和他們不一樣,以我看他們實在是高估你了,神官……”

“哦不。”他改口道:“叛軍連父母都殺掉了,叛出了阿勒斯群島,你一個名義上的未婚妻又能如何?”

洛黎心口一痛,腦海中閃過血流成河、滿地屍體的小城堡,曲家父母、熟悉的護衛隊隊員、年青武士、傭人、醫療隊隊員……

那一天,如果她也在的話,他是不是連她也要殺掉?

“他愛我。”洛黎定定地盯著他看,大聲道。

江格匪夷所思地看著她,“他連父母都殺了,你覺得他不會殺你?”

洛黎沒有回答,扯扯嘴角,雲淡風輕道:“試一試唄。”

江格一噎,確實是試一試,死馬當活馬醫了,阿勒斯群島上的大家派他跟著她來瓦列臨冬島也是抱著這個想法。

瓦列臨冬島,據說是叛軍的大本營,而他們的神官大人曲玉,短短半年的時間已經一躍成為了叛軍的首領。

曾經無組織無紀律隨性攻打、侵擾海域各群島的叛軍如今每一次出戰都是有計謀的針對戰,聯國政府已經敗了幾次戰役了,如今各群島人心惶惶。

江格冷哼一聲,“航船不會直接到瓦列臨冬島,三天後會在中轉島嶼讓我們下船,我會看著你上叛軍管轄下的船只,不會跟著你一道去送死的。你就好好祈求他會念著舊情不殺你吧。”

洛黎懶得理他,“我知道了。”

江格瞥了她膝蓋、小腿上遍布的淤青一眼,打開房門走出去了。房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隔壁船艙聞聲罵罵咧咧起來。

洛黎充耳不聞,三個月的海上生活她已經麻木了,從一開始的暈船、嘔吐到現在摔得頭暈眼花都能爬回床上繼續躺著。

她洛黎就是摔哪都能在哪繼續活下去的人。

從背包裏掏出一片曬幹的梨子幹放在鼻下,清甜的梨香味縈繞在鼻腔裏,她看著泛黃的木制天花板發呆。

三天後。

由阿勒斯群島出發的商貿航船停靠在中轉島嶼。

中轉島嶼面積不大,人口密集,港口停靠著各個群島的航船。

這裏是聯國政府、海上盜賊不被允許涉及的商貿島嶼,這裏由獨立的商會管理,不管什麽身份、來自哪裏,只要到了這就得守商會的規矩。

也唯獨這裏有船只前往瓦列臨冬島。

洛黎背著背包從航船上下來,空氣中的冷意刺激得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港口上打扮各異的人操著不同的口音交談、比劃著買賣交易,非常熱鬧。

江格冷聲道:“跟緊我。”

洛黎沈默著攥緊背包,跟著對方穿過密集的人群,港口上有一艘航船格外獨特,不僅因為其獨特的船旗,更因為密集的港口就那麽一艘船旁邊空蕩蕩的,沒有其他船只敢靠近。

“那就是前往瓦列臨冬島的船。”江格回頭壓低聲音道,“我會看著你上船,希望你別辜負阿勒斯群島上大家的期望。”

“不用你說,我也想要曲玉能回家。”洛黎定定地看著他。

回家……

江格笑了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了。

前往瓦列臨冬島的船只靠在岸邊,岸上一個赤裸著上身,一頭紅色長發的男人斜斜地靠著一張桌子,指尖夾著香煙興致盎然地盯著來來往往的商船。

大冷天的,洛黎看著對方打赤膊的樣子狠狠打了冷顫。

江格走過去,掏出了一個綢布袋子放在桌面上,指了指洛黎,“她一個,去瓦列臨冬島。”

紅發男人抄起桌面上的綢布袋,打開看了一眼,似乎是比較滿意,臉上還帶了點笑,雖然那看起來更像是皮笑肉不笑。

“看你們給的不少,我多嘴一句,還是回去吧,那地兒這女娃過去就是死路一條。”

江格點頭,睨了洛黎一眼,“沒事,她在那有認識的。”

紅發男人詫異地看了一眼洛黎,瓦列臨冬島可是叛軍大本營,雖然說島上不完全是只有人魚叛軍,但去那的人幾乎都是窮兇極惡之徒。

“行吧,我也多嘴了一句,你們愛聽不聽。”紅發男人又道:“再等會兒……”

話音剛落,紅發男人一頓,微微側耳聽著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節奏,旋即他臉色大變,“我操!”

他將煙頭丟在地上,抄起一袋袋綢布袋,江格擰著眉頭按住他的肩膀,“怎麽了?”

紅發男人頭也不擡,瞥見洛黎一張蒼白的小臉,想起這是個未成年的女娃,倒說了一句,“他們來了,趕緊逃命去吧。”

像是生怕江格和他掰扯浪費他時間,他一臉肉疼地丟下江格給的綢布袋瞬間跑沒了影。

洛黎和江格面面相覷,片刻後,忽然間港口風起雲湧,海浪翻滾,一副風雨欲來的傾向。

人群頓時一頓嘩然,忙不疊地開始逃命,撞翻了一個個攤位,而留在船上的貿易者高呼,“快上船,我們開船跑啊……”

駐守港口全副武裝打扮,隸屬商會的武裝人員沖著海面高呼,“商會管轄地帶不允許武裝沖突!!”

然而這聲高呼並沒有用,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浪潮越來越澎拜生猛,仿佛大海在奔騰號角,遠處一艘巨大的航船出現在眾人眼底,洛黎看見港口上的大部人如喪考妣。

“是叛、叛軍……叛軍來了……”

“不是說叛軍也遵守商會的規矩嗎?”

人群慌亂噪雜,四處沖撞,洛黎瞥了一眼神情嚴肅的江格,她猜測對方大概在估摸著就此讓她遇上叛軍見到曲玉的可能性。

餘光瞥尖一群人朝這邊跑來,洛黎眼眸一轉,矮下身子眼疾手快地將剛才紅發男人扔在桌子上的綢布袋抓在手裏。

與此同時,江格瞬間轉身發難,“你要做什麽……”

他的話還未說完,人潮就將他和洛黎沖散,他伸手抓了個空,隔著人群,他看見洛黎頭也不回地擠入了人潮裏。

“洛黎!!”

江格臉色陰沈,這種時候她居然敢離開他的身邊,簡直不知死活。

他擠進人潮追著對方的背影而去。

*

洛黎被裹挾進逃命的人潮裏,發現這些人是往島嶼的背面跑,想來正面港口是交通貿易,背面是留著快船準備的逃生之路。

這會兒她個子小,擠在人群中不起眼。但等會兒登船的時候,肯定就麻煩了。

果不其然,還未靠近那幾艘逃生用的船只,她便已經聽到人群互相廝殺爭奪逃生位置的嘶吼聲。

洛黎哪怕早有推測,但臉色還是忍不住蒼白,她這樣的體格跑過去就是純找死。

前有狼,後有虎的,進退不得。

她一咬牙,腳步一拐,迅速拐進旁邊一處密集的小石林裏,她找了個隱秘的遮擋處鉆了進去。

先躲一躲,再找機會上船。

洛黎捏著脖頸處的梨子掛墜,她比別人更能游,可以等船開了游在船的後面再找機會上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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