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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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抱著這樣的想法,洛黎閉著眼睛,身體縮著團著盡量減小自己的面積死死貼著背後崎嶇的石壁,連呼吸都放緩了。

喊殺聲、哀嚎聲、刀劍相碰的鏗鏘聲不絕於耳,血腥味漸漸傳來,洛黎開始頭暈想吐,她微微睜眼,明明不是穿著白色裙子,她卻恍惚間看見了鮮血漫上了白色裙擺。

記憶瞬間倒帶回那個夏日。

她狠狠咬唇,疼痛讓她回過神來,努力擯棄一直在腦海裏不斷浮現的畫面,她側耳傾聽推測著現在的戰況。

船只啟動的轟鳴聲一而再、再而三地響起,看來陸續有船開走了。

淩亂的腳步急促往這邊跑來,這邊小石林是很好的躲藏點,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意識到。

洛黎心想,這裏不能躲了,她現在得下水追船去,趁著叛軍還未到這邊,港口那麽多艘貿易船的物資大概能再拖住他們一會。

從背包裏掏出匕首,文澤說過,她的力量小,反握匕首更適合她,洛黎眼款紅了一瞬,目光堅毅反握匕首,矮著身子鉆了出去。

熟悉的衣擺……

洛黎腳步一頓,緩緩擡頭,江格居高臨下、一臉陰翳地看著她。

她果斷轉身就跑,手腕被狠狠攥住,洛黎拿著匕首的手反手就刺過去。

刀光晃眼,江格瞬間收回手,擡手攥住她握著匕首的手腕,冷聲道:“跟我動手?我可不是他們,會讓著你。”

他們,自然指的是文澤、曲玉。

他和文澤、曲玉算是同齡人,他父親是阿勒斯群島的副首領,同齡人中有資格成為他朋友的也只有文澤、曲玉,但從小文澤、曲玉卻不願意和他玩,偏偏和洛黎這個野丫頭玩。

“放開我。”洛黎壓低聲音道。

這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危急關頭還扯著她不放,他不想逃命,她還想呢。

“放開你,好讓你跑了?不是說要去瓦列臨冬島將曲玉帶回來嗎?”江格惡狠狠道:“表裏不一、人前人後兩套面孔……你就是靠那副單純天真的樣子欺騙島上的大家吧,文澤、曲玉呢,也是被你這麽一副面孔騙過了?”

他一步步逼近她,低頭惡狠狠地盯著她。

洛黎整個人仿佛被他擁在了懷裏,對方身體的溫度襲來,她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

小時候這家夥就愛欺負她,後來他被文澤和曲玉收拾了一頓,之後每次遠遠看見她,他就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她,一如現在。

噠——

小石頭被踩動的聲音。

洛黎循聲望向江格的後背,一道鋒利的刀光在陽光下閃爍了一下,她瞳孔一震,腳步一個旋轉,用力將身前的江格換了個方向,閉上眼將手中的匕首狠狠投擲了出去。

匕首插進肉、體的聲響鉆進了她的耳朵裏,洛黎顫抖著睜開眼,眼前準備偷襲的人悶聲倒地,脖頸處的血液噗呲噗呲地噴了出來。

洛黎全身發涼,嘴唇顫抖,這是……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殺了人。

這一連串的變故僅僅在幾秒間就結束了,江格猛地看向地上死掉的男人,心臟一跳,剛才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她身上,根本沒聽到有人靠近的聲響,要不是她,他八成就被刀了。

江格抿了下唇,也說不好此刻覆雜的情緒,見洛黎白著臉,一副要暈倒的樣子,下意識嘲諷道:“怎麽?第一次見血?”

“不,我第一次見的血是在授封儀式上。”文澤拔劍決絕自刎的那一天。

江格顯然也想起來了,心情十分覆雜,他對文澤雖有不滿,但到底還算是敬佩的,他黑著臉小聲道:“如果你反悔了,我可以帶你回去。”

“回哪裏?”

“阿勒斯群島。”

洛黎搖頭,“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曲玉。”

“他會殺了你的。”

“他會殺了我,我也要去找他。”

少女那雙清亮的眼眸依舊堅定執拗,江格抿了抿唇,咒罵道:“蠢貨……你……”

此刻,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而進,小石頭林裏靜默得甚至連呼吸聲都低了下來。

洛黎知道小石林裏肯定躲著一大部分像她一樣心懷僥幸的人,她不覺得叛軍會那麽傻,不搜這看起來就很好躲的石林,一旦搜到一個人,整個石林都要被翻遍。

江格也意識到了,洛黎瞥了他一眼,“你打不過叛軍吧?”

江格瞪她,叛軍是那麽好打的嗎,都不是一個物種怎麽打,以卵擊石罷了。

“不想死就跟著我。”洛黎反客為主,扯著江格的手臂拉著他在崎嶇的石頭陰影裏七拐八拐,最後拐到了石林後方的海域,她道:“我們躲水下。”

江格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兩人順著巖石爬下去,腳剛碰到水,兩人的臉色都難看了幾分。中轉島嶼就在北流大洋的支流旁,海水格外地冰冷。

洛黎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潛入水中。

廝殺、哀嚎、求饒、喊叫、大笑聲混雜在一起,被冰冷的海水卸掉一部分音量,隱隱約約地傳入洛黎的耳中。

她死死地捏著脖頸上的梨子掛墜,她只是一個連自保都很困難的普通人,她救不了任何人。

水下的江格詫異地盯著不遠處同樣一直順順利利潛在水中的洛黎,她肺活量這麽大的嗎?

之所以同意潛入水中躲過搜尋這一提議,是因為他自認他自己能做到,小時候他認定的有資格成為他朋友的人不和他做朋友,他也瞧不上別人,就常常自己在海裏玩。

他的肺活量、游泳能力和航船上有經驗的海員、水手不相上下。

洛黎也這麽有能耐嗎?

想起她將匕首投出去的利落和準確度,倒也不算完全廢物。

不知過了多久,洛黎、江格慢慢往上游,岸上混亂的聲音消失了,寂靜無聲。

兩人緩緩從水底露出頭來,狠狠透了口氣,再仔細聽了好一會兒,叛軍已經走了,不再搜查這裏。

江格僵硬地扣住巖石攀爬,洛黎跟在他的身後,她摸到一塊松動的石頭悄然攥住了。

唔——

剛爬上岸邊的江格悶哼一聲倒下了。

洛黎抹了把臉上的水,擡腳踢了踢江格,對方一動不動,確實暈過去了。

她拉著他的一只腿將人找了個地方藏起來,叛軍已經屠殺過一輪了,應該不會再翻找這裏。

“我走了。”

她低聲道,環顧周遭慘無人道的情況,她攥著指尖硬撐著一口氣跨了過去,背包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但沒關系,裏面怕進水的東西她出發時都額外套了一個密封的防水袋。

這也是當初她要跟著文澤一起去莫斯洛伽群島,後來又反悔從軍船上跳下來這一趟的啟發。

天知道,她那時從包裏拿出被水泡濕的錢幣時有多崩潰。

*

托梨子掛墜的福,洛黎在海裏簡直如魚得水,她很快就看見了逃跑的航船。

那些航船跑出一段路程後就停了下來,大抵是想等叛軍走了之後再回去看一看。

洛黎理解,畢竟那麽多財物呢,叛軍手裏漏了一點,他們也能撿回一點損失,在如今物資匱乏的時代,人命有時候都沒有物資珍貴。

這也方便了她,要是他們全速航行,她還真不一定追得上。

洛黎青白著臉挑了一艘離她最近的船,從船尾爬了上去,一到船上她就一頭栽倒在甲板上。

扛不住了,太冷了。

她再能游,也怕冷啊。

“誰?”後甲板上似有動靜,許威掌心按在腰間的刀上,警惕地走過去。

洛黎撐著坐在甲板上,她打起精神便見對方一身年青武士的裝扮,緊張的心稍微松了一些。

有武士,證明這艘船在官方的控制下,那她至少不用擔心生命安全了。

“不好意思,我沒惡意。我是剛剛中轉島嶼那邊逃出來的。”洛黎笑了笑,極力顯示自己的無害。

看著她那張年少女孩子的臉,許威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他半蹲下身子按照慣例詢問了她幾句。

洛黎向對方表示自己來自雅拉群島,跟著家裏的長輩來中轉島嶼進行貿易的,之後原本要去首都莫斯洛伽群島探親的。

然而沒想到會遇上這一遭,島上的長輩為了讓她逃出來盡數喪生。

洛黎邊說邊哽咽,配上她慘白的臉,許威完全信了。

雅拉群島的女性是出了名的水性好,所以洛黎能從中轉島嶼游到這裏來,也是說得通的。

許威叫了個女人過來帶她進船艙休整,女人離開後,洛黎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又從背包裏塑封好的透明袋子裏拿出幾顆治感冒的藥吞了下去。

她不能生病。

剛收拾好,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洛黎本就有所猜測,現在他們來找她了,她懸浮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否則,就她一個爬上船的女孩子,人家憑什麽免費給她一個房間。

跟著前來叫她的女人到船艙上的議事廳時,議事廳裏已經坐著一圈人了。

中轉島嶼商貿港口處停泊的船只那麽多,財帛動人心啊,這邊停下來的船只哪一條船不是打著等叛軍走了回去撈一些的心思。

只是,肯定要讓他們失望了。

“這怎麽可能,那麽多艘貨船,叛軍怎麽可能全部開走了?”

“開商貿船的船長得有豐富的航海經驗,叛軍那邊沒那麽多人!這絕對不可能,我們回去看看,這一次損失那麽大,不想辦法彌補一些,你們的資金能周轉過來嗎?”

“要去你們自己帶一艘小船去,我們可不跟你們去找死。”

“……”

一群人吵得面紅耳赤,洛黎心底毫無波動,臉上卻適當地露出忐忑的神情。

“你們想得太簡單了,自從阿勒斯群島的神官成為了叛軍的首領,叛軍早就不再是只會殺人的組織,他們完全有可能沒殺商船的船長,讓船長將船開到瓦列臨冬島。”

……

乍然從他們嘴裏聽到曲玉,洛黎怔然。

等她回過神來,議事廳的爭執已經落下帷幕,許是叛軍的殺傷力太大,眾人最終還是不得不咽下了憤懣不平。

事實證明他們的決策雖然宛如心頭血被挖走了那般遺恨,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兩天後,船上的水手從望遠鏡裏看到了遠處叛軍的旗幟和被叛軍包夾在中間的那些商貿船。

洛黎倚靠在房間內的窗口,她的背包裏同樣有一個望遠鏡,浩浩蕩蕩的叛軍船隊呈現在眼底。

曲玉,他也會在船隊上嗎?還是在瓦列臨冬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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