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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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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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斯群島本島的武士授封定在本周日的正午時分，日照最為燦爛的時候。
授封地址就在中心島嶼一片蒼翠碧綠的草地上，草地上搭建了白色的舞臺，舞臺的邊緣垂下彩色的綢布帶。
小城堡那棵巨大的梨樹就遠遠佇立在白色舞臺後方，梨花隨著風簌簌飄落，順著風往舞臺的方向吹。
那是第一屆神官大人親手種下的梨樹，由代代神官大人延續下來，與阿勒斯群島永存，與不計其數的年青武士永存。
這一天天色微亮，星星還點綴在天幕上，月亮透明，被雲層半遮住。
噠——
小石頭打在房門木板上的聲音響起。
洛黎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剛才是有什麽聲音嗎？
噠噠噠聲再次響起，不刺耳，但在萬籟俱靜的淩晨這聲音顯然格外有存在感。
她沒聽錯，真的有聲音。
洛黎撓撓頭發，隨手打開了暖色的燈，昨晚思緒紛亂，她很晚很晚才睡著的。
到底是哪個小崽子搞破壞？
她不由地有些惱怒。
正打算推開窗察看情況，便聽到熟悉的、明顯壓低音量的聲音。
“洛黎——”
洛黎：嗯？？？
文澤的聲音？
她將亂糟糟的頭發順好，趕緊跑去開了門，青年背著重劍站在她家門口不遠處，腳下還堆積著一些細小的石頭。
洛黎嘴角抽抽，這年頭罪魁禍首都這麽猖狂的嗎？
雖然這附近並沒有旁人住得離她家近，正常音量講話也不怕，但夜色微亮、四處寂靜，洛黎也下意識壓低了嗓子。
“你怎麽這個點來了？”
她攏了攏睡衣走過去，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努力睜大幹澀的眼眸盯著文澤的臉色看，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沒睡好的痕跡。
“太緊了，睡不著嗎？快進來吧……”
她招呼他進家門。
文澤無奈地將在他眼前放大的臉推了推，隨後認真道：“以後要有人天不亮或者半夜敲你門，記住千萬不能開，一定要有防備心。”
“可是是你啊。而且我們島上很安全的。”洛黎隨口說著，滿不在乎。
文澤帶著倦意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忽然道：“洛黎，誰都不要信，誰的話都不要聽，所有的人都不可信。”
這句話輕得像風一樣。
洛黎：……
“你淩晨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講這句話的？”
她要生氣了，她好困的。
“你快進來，我還要再睡一會兒，你自便好不好？”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生無可戀道地催促著。
文澤擺手，語氣懇切道：“洛黎，我們去找曲玉，一起去看一場海上日出。”
洛黎背影一頓，攏著睡衣佝僂著身子回過頭來，比以往清瘦了不少的青年就站在晨昏交際的天色下朝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洛黎：……
她嘴角抽抽，一連幾天了，自那天文澤告訴她和曲玉不想繼續當武士的決定後，他做出了很多反常的事。
眼下這個提議也非常反常。
一起去看海上日出，這個提議她或者曲玉提，都是有可能的，偏偏文澤不會提，文澤就是毫無浪漫細胞的人，用島上某個閱歷豐富的大姐姐的話來說，文澤是個不會搞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但能讓人安心過日子的適合結婚的經濟適用男。
“怎麽樣？”青年笑著問，在昏暗的夜色下露出一排閃亮潔白的牙齒。
“非常好。”
舍命陪君子！洛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語氣高昂，一聽就十分期待，只要忽略她一臉困倦得要隨時躺下的樣子。
文澤這幾天做出的反常事也不止這一件了，她和曲玉私底下琢磨過，大概是他忽然決定不想當武士了後引起的不適宜反應吧。
畢竟從年幼懂事時起就沖著一個目標前進，忽然不想繼續了，是個人都會對往後的生活產生迷茫，從而嘗試做一些以往沒做過的事情。
“我們走吧。”洛黎頭腦發懵，擡手就要關門跟著文澤走。
文澤趕緊攔住她，撇開視線，他摸了摸鼻子，“你去換身衣服先。”
“哦，對。”洛黎恍然回神。
她隨便換了身衣服，臨出門時見站在客廳的文澤將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小毛毯掛在了手臂上。
“海邊風大，又是早上，多帶一件，不要著涼了。”
洛黎隨意點點頭，兩人一道出了門往小城堡走去。
小城堡周遭的護衛隊是24小時值班的，但這難不倒洛黎，她拍拍文澤的手讓他在原地等待，她去叫曲玉。
文澤點頭，洛黎看準了空擋，一個閃身就溜了進去，她三兩下爬上了梨樹，順著枝幹爬到了曲玉房間的窗戶外，輕輕掰開了窗戶。
豁——
洛黎嚇了一跳，連忙扯住樹枝，她差點摔下去。
窗戶內，昏暗的光線下，一雙碧綠的眼眸幽幽盯著她，長木倉的槍頭泛著冰冷的光芒。
要是她剛才沒先看一眼就跳進去，這會兒估計長槍都穿過她的脖頸了。
洛黎抖了抖，驚嚇過後氣憤湧上來，她壓低聲音道：“曲小玉！”
昏暗中和洛黎打了個照面，曲玉迅速收回長槍，眼中的警惕和渾身的戒備瞬間消失，無語道：“你倒是給我好好解釋解釋啊。”
洛黎三言兩語講了文澤的提議，曲玉臭著臉，“知道了，我換身衣服，馬上。”
說完他準備關窗，洛黎著急：“你關窗幹嘛？”
別留她一個人在窗外啊，萬一值班的護衛隊走過，她還可以跳進來躲一躲的啊。
“不關窗？你還想看我換衣服？”曲玉震驚看她。
洛黎被嗆了一下，捂著嘴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返身順著枝幹擠進梨樹茂盛的樹葉裏擋擋身影。
可惡的曲小玉，居然這麽看她！
*
萬籟寂靜，晨風泛著涼意，洛黎一行三人就頂著微弱的星光埋頭往前走。
阿勒斯群島草木茂盛，光線昏暗下，所有的樹木都黑漆漆一團，顯得格外可怖。
洛黎一點兒都不害怕，身邊兩個大猩猩般的戰鬥力，她安全得不行。
一路上文澤說的話比較多，洛黎和曲玉攜帶著困意附和幾句。
按理來說，他們想去崖邊看海上日出，但崖邊是阿勒斯群島土地的邊緣，連中心島嶼都不能出的曲玉是沒辦法到本島邊緣的。
但阿勒斯群島並不是規規矩矩的圓形島嶼，而是長條狀山脈連綿的島嶼群，文澤就知道有一個地方屬於中心島嶼地界，但又能看到海山日出。
只是這條路對普通人體力的洛黎來說不太友好。
他們穿過密布的叢林，洛黎扯著曲玉的衣擺借著他的力氣往前走，曲玉被她一幹擾，沒註意到腳下凸起的樹根，兩人絆了一個踉蹌。
文澤忍不住笑了一下，得到了兩個怒目而視。他擺擺手，“好了好了，就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目的地是一小片光禿禿的、凸出來的平臺，洛黎坐在正中間，曲玉、文澤分別坐在她的左右兩邊，三人腳底懸空，海浪翻滾著拍打在礁石上。
遠方，海天一線，天際破曉，橘黃色的暖光先渲染了海面，接著一輪紅日緩緩升起，海面波光粼粼。
洛黎靠在曲玉的肩膀上，海風將她的發絲吹得淩亂，她擡手順了順發絲，身上落下一條小毛毯，文澤輕聲道：“風大。”
“嗯。”洛黎點頭，景色太美，她都不敢高聲語。
片刻後，她感覺毛毯被另一邊的曲玉扯了扯，洛黎眼眸微擡看他，曲玉理所當然道：“我也冷。”
洛黎翻了個白眼，給曲玉蓋了一半，又轉頭擡手扯一扯，給文澤也蓋了一半。
一條小毛毯就這樣蓋了三個人。
她拍拍文澤、曲玉腿上的毛毯，感覺安心了，靠著曲玉瞇上了眼。
文澤眼神專註地看著緩慢卻又堅定的日出，他嘴角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神情輕松又愜意。
曲玉見狀情不自禁彎起了嘴角，半夜被吵醒的無奈和一路走來的疲倦都不見影了，文澤開心就好。
*
洛黎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曲玉的背上，文澤正將走動間滑落的毛毯又給她拉上。
天光亮堂堂的，她揉著眼，“我睡著了？”她的記憶只殘留在天光破曉的那一幕。
“嗯，沒事，你要睡就睡吧，曲玉背你回去。”文澤目光隱晦眷戀地落在她臉上。
“餵，文澤你這家夥，不要擅自替別人做決定啊。太陽剛出來她就睡著了，我的肩膀都被她睡麻了好不好？”
洛黎臉上一熱，連忙從曲玉的背上跳下來，她漲紅著臉看了看四周，他們已經穿過了密布的叢林，再往前走就是平坦、她認識的路。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正午見。”
還是好困啊，回去再睡一覺，等正午的時候再去參加授封儀式。
洛黎攏緊身上的小毛毯，氣哼哼地朝曲玉哼了一聲，轉身拔腿就跑。
被哼了一聲，曲玉倒沒有臭著臉，他施施然地笑了聲，神態懶洋洋的。
文澤：“故意逗她就這麽開心？”
曲玉眸光睨他一眼，“也不是故意逗她的，等會路上人就多了，被人看見我背著她，那成什麽樣子了，我不要面子的嗎？”
文澤失笑，“你小時候背她被人撞見的次數還少了？”
曲玉一噎，想了想反駁道：“那不一樣，我們就要結婚了，我會被說耙耳朵的。”
他煩躁地揪了揪金燦燦、毛茸茸的頭發，聳聳肩道：“我也先回去了，回去補補覺。”
“嗯。”文澤點頭，忽然笑著道：“我很高興，和你們一起看了場海上日出。謝謝你們。”
“客氣。”少年隨意朝他擡擡下巴，揮了揮手，“走了……”
文澤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聲道：“再見。”
*
快到正午，陽光刺眼，氣溫升高，雲朵在湛藍的天際飄蕩著，樹葉颯颯響徹著，仿佛一曲歡悅的調子。
一覺醒來的洛黎塞了幾口面包，灌了幾口水連忙往小城堡跑，她差點睡過頭了。
喘著粗氣到曲玉面前時，看見他那一身正式場合才要穿的神官服，她先是雙眸一亮，接著忽然想起了什麽，哀嚎一聲捂住腦袋。
曲玉額頭青筋直跳，“怎麽，我穿這衣服這麽刺你眼睛了？”
他抿了抿唇，明明很好看啊，藏藍的服飾上銹著流光溢彩的銀色絲線，袖擺寬大，腰身服帖，襯托得他整個人十分古典雅致。
“不是不是！！”洛黎連連擺手，要是往常她非得好好圍著他轉幾圈來表示對他的讚賞。
但現在她急道：“我出來得急，忘記穿文澤送給我的白色裙子了，我現在回去穿，來不來得及啊！！”
“來得及的。”曲玉擡手戳戳她的額頭，“等會不是直接授封，我要在授封儀式前唱讚歌，還要在所有人面前親手摘下梨樹最上端的那些梨子，一一賜給年青武士們，後面才是授封、宣誓。”
“那好，你記得摘慢點啊，拖延點時間，我現在就趕緊回去。”
曲玉無語，“你快去吧。”
她兩條腿跑得飛快，躥出了小城堡，這時，舉辦儀式的工作人員已經來請他前往授封臺親手點香。
白色舞臺佇立在寬闊的草地上，舞臺的下方站著一排排一列列的年青武士，他們衣著鮮艷華麗，神情卻肅穆莊重。
前來觀光儀式的島民們遠遠站著，神情激動卻不敢高聲語。
風聲獵獵，神官大人寬大的袖擺走動間隨風飄動，他在島民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向高臺，洗手焚香，再一級級拾階而上。
作為新一屆年青武士首領的文澤將點燃的香遞給了神官大人曲玉，曲玉擡手接過，朝著海邊恭恭敬敬地鞠躬三拜，再插在香爐裏。
神官大人站在了舞臺中央的金色香爐前，他微垂著眼簾，高聲吟唱著古老的讚歌，風將他的歌聲傳遍了整座島嶼，海浪劇烈地拍打著礁石，海鳥從海上成群成群地盤旋在高空之上。
穿著白色裙子的洛黎站在觀光臺上，越過人群失神地看著神聖莊重的少年郎。
這一刻，神官二字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胸腔中跳躍著不知名的覆雜情緒，似歡喜似讚嘆，又夾雜幾縷不可明說的恐慌。
此刻她清晰明了兩人間的雲泥之別。她真的能擁有曲玉嗎？
在眾人閉著眼，聆聽古老的讚歌時，一束炙熱的視線尤其明顯，曲玉撩開眼皮循著感覺而去，便見穿著白裙，跑得一臉泛紅的少女捂著胸口楞楞地看著他。
隔著人群，兩人四目相對。
少女清水般的眼眸專註，眼裏只有他，曲玉心跳加速，垂下眼簾，繼續吟唱。
那炙熱的視線依舊……
曲玉動了動眉心，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收斂點，對古老讚歌一點都不虔誠，怎麽能一直盯著他看。
這一眼，洛黎反而笑了，是她熟悉的曲小玉。
一曲了，島民們爆發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曲玉從高臺上下來，年青武士和島民們簇擁在他的身邊跟著前往那棵巨大的梨樹。
洛黎眉眼彎彎，拎起裙擺準備跟上去，側首卻見文澤依舊站在舞臺中央，他神情平靜地望著人群。
想起文澤還沒見到她穿他送的裙子呢，洛黎腳步一轉，低著頭躡手躡腳地穿過人群準備從側方溜上舞臺……
沒來由地一陣心悸，她腳步一頓，擡眼望去，刺眼的陽光跳躍在鋒利的重劍劍身上，一道劍光閃著掠過她的眼底，鮮血染紅了她的世界。
“文澤——”
青年人轟然倒下，人群中曲玉的腳步一滯，猛然回過頭，白色的舞臺上滿是噴灑而出的鮮血，鮮血順著舞臺邊緣彩色的綢帶滴落下來。
穿著白色裙子的少女跪在青年身側，雙手沾滿了鮮血，她回頭看見了人群中的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嘶喊著，“曲玉，救救他，救救文澤——”
“救救他啊——”
湧動的人群嘈雜如同潮水一樣從她的世界一圈圈往後退去，刺眼溫暖的陽光落在身上卻格外冰涼，蒼翠欲滴的綠意在她眼底變得灰白。
白色裙擺被鮮血沾濕，帶著涼意的海風吹拂過她的臉龐，她忽然意識到阿勒斯群島那漫長的盛夏已經結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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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斯群島本島的武士授封定在本周日的正午時分，日照最為燦爛的時候。
授封地址就在中心島嶼一片蒼翠碧綠的草地上，草地上搭建了白色的舞臺，舞臺的邊緣垂下彩色的綢布帶。
小城堡那棵巨大的梨樹就遠遠佇立在白色舞臺後方，梨花隨著風簌簌飄落，順著風往舞臺的方向吹。
那是第一屆神官大人親手種下的梨樹，由代代神官大人延續下來，與阿勒斯群島永存，與不計其數的年青武士永存。
這一天天色微亮，星星還點綴在天幕上，月亮透明，被雲層半遮住。
噠——
小石頭打在房門木板上的聲音響起。
洛黎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剛才是有什麽聲音嗎？
噠噠噠聲再次響起，不刺耳，但在萬籟俱靜的淩晨這聲音顯然格外有存在感。
她沒聽錯，真的有聲音。
洛黎撓撓頭發，隨手打開了暖色的燈，昨晚思緒紛亂，她很晚很晚才睡著的。
到底是哪個小崽子搞破壞？
她不由地有些惱怒。
正打算推開窗察看情況，便聽到熟悉的、明顯壓低音量的聲音。
“洛黎——”
洛黎：嗯？？？
文澤的聲音？
她將亂糟糟的頭發順好，趕緊跑去開了門，青年背著重劍站在她家門口不遠處，腳下還堆積著一些細小的石頭。
洛黎嘴角抽抽，這年頭罪魁禍首都這麽猖狂的嗎？
雖然這附近並沒有旁人住得離她家近，正常音量講話也不怕，但夜色微亮、四處寂靜，洛黎也下意識壓低了嗓子。
“你怎麽這個點來了？”
她攏了攏睡衣走過去，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努力睜大幹澀的眼眸盯著文澤的臉色看，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沒睡好的痕跡。
“太緊了，睡不著嗎？快進來吧……”
她招呼他進家門。
文澤無奈地將在他眼前放大的臉推了推，隨後認真道：“以後要有人天不亮或者半夜敲你門，記住千萬不能開，一定要有防備心。”
“可是是你啊。而且我們島上很安全的。”洛黎隨口說著，滿不在乎。
文澤帶著倦意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忽然道：“洛黎，誰都不要信，誰的話都不要聽，所有的人都不可信。”
這句話輕得像風一樣。
洛黎：……
“你淩晨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講這句話的？”
她要生氣了，她好困的。
“你快進來，我還要再睡一會兒，你自便好不好？”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生無可戀道地催促著。
文澤擺手，語氣懇切道：“洛黎，我們去找曲玉，一起去看一場海上日出。”
洛黎背影一頓，攏著睡衣佝僂著身子回過頭來，比以往清瘦了不少的青年就站在晨昏交際的天色下朝她露出爽朗的笑容。
洛黎：……
她嘴角抽抽，一連幾天了，自那天文澤告訴她和曲玉不想繼續當武士的決定後，他做出了很多反常的事。
眼下這個提議也非常反常。
一起去看海上日出，這個提議她或者曲玉提，都是有可能的，偏偏文澤不會提，文澤就是毫無浪漫細胞的人，用島上某個閱歷豐富的大姐姐的話來說，文澤是個不會搞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但能讓人安心過日子的適合結婚的經濟適用男。
“怎麽樣？”青年笑著問，在昏暗的夜色下露出一排閃亮潔白的牙齒。
“非常好。”
舍命陪君子！洛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語氣高昂，一聽就十分期待，只要忽略她一臉困倦得要隨時躺下的樣子。
文澤這幾天做出的反常事也不止這一件了，她和曲玉私底下琢磨過，大概是他忽然決定不想當武士了後引起的不適宜反應吧。
畢竟從年幼懂事時起就沖著一個目標前進，忽然不想繼續了，是個人都會對往後的生活產生迷茫，從而嘗試做一些以往沒做過的事情。
“我們走吧。”洛黎頭腦發懵，擡手就要關門跟著文澤走。
文澤趕緊攔住她，撇開視線，他摸了摸鼻子，“你去換身衣服先。”
“哦，對。”洛黎恍然回神。
她隨便換了身衣服，臨出門時見站在客廳的文澤將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小毛毯掛在了手臂上。
“海邊風大，又是早上，多帶一件，不要著涼了。”
洛黎隨意點點頭，兩人一道出了門往小城堡走去。
小城堡周遭的護衛隊是24小時值班的，但這難不倒洛黎，她拍拍文澤的手讓他在原地等待，她去叫曲玉。
文澤點頭，洛黎看準了空擋，一個閃身就溜了進去，她三兩下爬上了梨樹，順著枝幹爬到了曲玉房間的窗戶外，輕輕掰開了窗戶。
豁——
洛黎嚇了一跳，連忙扯住樹枝，她差點摔下去。
窗戶內，昏暗的光線下，一雙碧綠的眼眸幽幽盯著她，長木倉的槍頭泛著冰冷的光芒。
要是她剛才沒先看一眼就跳進去，這會兒估計長槍都穿過她的脖頸了。
洛黎抖了抖，驚嚇過後氣憤湧上來，她壓低聲音道：“曲小玉！”
昏暗中和洛黎打了個照面，曲玉迅速收回長槍，眼中的警惕和渾身的戒備瞬間消失，無語道：“你倒是給我好好解釋解釋啊。”
洛黎三言兩語講了文澤的提議，曲玉臭著臉，“知道了，我換身衣服，馬上。”
說完他準備關窗，洛黎著急：“你關窗幹嘛？”
別留她一個人在窗外啊，萬一值班的護衛隊走過，她還可以跳進來躲一躲的啊。
“不關窗？你還想看我換衣服？”曲玉震驚看她。
洛黎被嗆了一下，捂著嘴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返身順著枝幹擠進梨樹茂盛的樹葉裏擋擋身影。
可惡的曲小玉，居然這麽看她！
*
萬籟寂靜，晨風泛著涼意，洛黎一行三人就頂著微弱的星光埋頭往前走。
阿勒斯群島草木茂盛，光線昏暗下，所有的樹木都黑漆漆一團，顯得格外可怖。
洛黎一點兒都不害怕，身邊兩個大猩猩般的戰鬥力，她安全得不行。
一路上文澤說的話比較多，洛黎和曲玉攜帶著困意附和幾句。
按理來說，他們想去崖邊看海上日出，但崖邊是阿勒斯群島土地的邊緣，連中心島嶼都不能出的曲玉是沒辦法到本島邊緣的。
但阿勒斯群島並不是規規矩矩的圓形島嶼，而是長條狀山脈連綿的島嶼群，文澤就知道有一個地方屬於中心島嶼地界，但又能看到海山日出。
只是這條路對普通人體力的洛黎來說不太友好。
他們穿過密布的叢林，洛黎扯著曲玉的衣擺借著他的力氣往前走，曲玉被她一幹擾，沒註意到腳下凸起的樹根，兩人絆了一個踉蹌。
文澤忍不住笑了一下，得到了兩個怒目而視。他擺擺手，“好了好了，就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目的地是一小片光禿禿的、凸出來的平臺，洛黎坐在正中間，曲玉、文澤分別坐在她的左右兩邊，三人腳底懸空，海浪翻滾著拍打在礁石上。
遠方，海天一線，天際破曉，橘黃色的暖光先渲染了海面，接著一輪紅日緩緩升起，海面波光粼粼。
洛黎靠在曲玉的肩膀上，海風將她的發絲吹得淩亂，她擡手順了順發絲，身上落下一條小毛毯，文澤輕聲道：“風大。”
“嗯。”洛黎點頭，景色太美，她都不敢高聲語。
片刻後，她感覺毛毯被另一邊的曲玉扯了扯，洛黎眼眸微擡看他，曲玉理所當然道：“我也冷。”
洛黎翻了個白眼，給曲玉蓋了一半，又轉頭擡手扯一扯，給文澤也蓋了一半。
一條小毛毯就這樣蓋了三個人。
她拍拍文澤、曲玉腿上的毛毯，感覺安心了，靠著曲玉瞇上了眼。
文澤眼神專註地看著緩慢卻又堅定的日出，他嘴角露出一抹滿足的笑容，神情輕松又愜意。
曲玉見狀情不自禁彎起了嘴角，半夜被吵醒的無奈和一路走來的疲倦都不見影了，文澤開心就好。
*
洛黎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曲玉的背上，文澤正將走動間滑落的毛毯又給她拉上。
天光亮堂堂的，她揉著眼，“我睡著了？”她的記憶只殘留在天光破曉的那一幕。
“嗯，沒事，你要睡就睡吧，曲玉背你回去。”文澤目光隱晦眷戀地落在她臉上。
“餵，文澤你這家夥，不要擅自替別人做決定啊。太陽剛出來她就睡著了，我的肩膀都被她睡麻了好不好？”
洛黎臉上一熱，連忙從曲玉的背上跳下來，她漲紅著臉看了看四周，他們已經穿過了密布的叢林，再往前走就是平坦、她認識的路。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正午見。”
還是好困啊，回去再睡一覺，等正午的時候再去參加授封儀式。
洛黎攏緊身上的小毛毯，氣哼哼地朝曲玉哼了一聲，轉身拔腿就跑。
被哼了一聲，曲玉倒沒有臭著臉，他施施然地笑了聲，神態懶洋洋的。
文澤：“故意逗她就這麽開心？”
曲玉眸光睨他一眼，“也不是故意逗她的，等會路上人就多了，被人看見我背著她，那成什麽樣子了，我不要面子的嗎？”
文澤失笑，“你小時候背她被人撞見的次數還少了？”
曲玉一噎，想了想反駁道：“那不一樣，我們就要結婚了，我會被說耙耳朵的。”
他煩躁地揪了揪金燦燦、毛茸茸的頭發，聳聳肩道：“我也先回去了，回去補補覺。”
“嗯。”文澤點頭，忽然笑著道：“我很高興，和你們一起看了場海上日出。謝謝你們。”
“客氣。”少年隨意朝他擡擡下巴，揮了揮手，“走了……”
文澤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小聲道：“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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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正午，陽光刺眼，氣溫升高，雲朵在湛藍的天際飄蕩著，樹葉颯颯響徹著，仿佛一曲歡悅的調子。
一覺醒來的洛黎塞了幾口面包，灌了幾口水連忙往小城堡跑，她差點睡過頭了。
喘著粗氣到曲玉面前時，看見他那一身正式場合才要穿的神官服，她先是雙眸一亮，接著忽然想起了什麽，哀嚎一聲捂住腦袋。
曲玉額頭青筋直跳，“怎麽，我穿這衣服這麽刺你眼睛了？”
他抿了抿唇，明明很好看啊，藏藍的服飾上銹著流光溢彩的銀色絲線，袖擺寬大，腰身服帖，襯托得他整個人十分古典雅致。
“不是不是！！”洛黎連連擺手，要是往常她非得好好圍著他轉幾圈來表示對他的讚賞。
但現在她急道：“我出來得急，忘記穿文澤送給我的白色裙子了，我現在回去穿，來不來得及啊！！”
“來得及的。”曲玉擡手戳戳她的額頭，“等會不是直接授封，我要在授封儀式前唱讚歌，還要在所有人面前親手摘下梨樹最上端的那些梨子，一一賜給年青武士們，後面才是授封、宣誓。”
“那好，你記得摘慢點啊，拖延點時間，我現在就趕緊回去。”
曲玉無語，“你快去吧。”
她兩條腿跑得飛快，躥出了小城堡，這時，舉辦儀式的工作人員已經來請他前往授封臺親手點香。
白色舞臺佇立在寬闊的草地上，舞臺的下方站著一排排一列列的年青武士，他們衣著鮮艷華麗，神情卻肅穆莊重。
前來觀光儀式的島民們遠遠站著，神情激動卻不敢高聲語。
風聲獵獵，神官大人寬大的袖擺走動間隨風飄動，他在島民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向高臺，洗手焚香，再一級級拾階而上。
作為新一屆年青武士首領的文澤將點燃的香遞給了神官大人曲玉，曲玉擡手接過，朝著海邊恭恭敬敬地鞠躬三拜，再插在香爐裏。
神官大人站在了舞臺中央的金色香爐前，他微垂著眼簾，高聲吟唱著古老的讚歌，風將他的歌聲傳遍了整座島嶼，海浪劇烈地拍打著礁石，海鳥從海上成群成群地盤旋在高空之上。
穿著白色裙子的洛黎站在觀光臺上，越過人群失神地看著神聖莊重的少年郎。
這一刻，神官二字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胸腔中跳躍著不知名的覆雜情緒，似歡喜似讚嘆，又夾雜幾縷不可明說的恐慌。
此刻她清晰明了兩人間的雲泥之別。她真的能擁有曲玉嗎？
在眾人閉著眼，聆聽古老的讚歌時，一束炙熱的視線尤其明顯，曲玉撩開眼皮循著感覺而去，便見穿著白裙，跑得一臉泛紅的少女捂著胸口楞楞地看著他。
隔著人群，兩人四目相對。
少女清水般的眼眸專註，眼裏只有他，曲玉心跳加速，垂下眼簾，繼續吟唱。
那炙熱的視線依舊……
曲玉動了動眉心，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收斂點，對古老讚歌一點都不虔誠，怎麽能一直盯著他看。
這一眼，洛黎反而笑了，是她熟悉的曲小玉。
一曲了，島民們爆發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曲玉從高臺上下來，年青武士和島民們簇擁在他的身邊跟著前往那棵巨大的梨樹。
洛黎眉眼彎彎，拎起裙擺準備跟上去，側首卻見文澤依舊站在舞臺中央，他神情平靜地望著人群。
想起文澤還沒見到她穿他送的裙子呢，洛黎腳步一轉，低著頭躡手躡腳地穿過人群準備從側方溜上舞臺……
沒來由地一陣心悸，她腳步一頓，擡眼望去，刺眼的陽光跳躍在鋒利的重劍劍身上，一道劍光閃著掠過她的眼底，鮮血染紅了她的世界。
“文澤——”
青年人轟然倒下，人群中曲玉的腳步一滯，猛然回過頭，白色的舞臺上滿是噴灑而出的鮮血，鮮血順著舞臺邊緣彩色的綢帶滴落下來。
穿著白色裙子的少女跪在青年身側，雙手沾滿了鮮血，她回頭看見了人群中的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嘶喊著，“曲玉，救救他，救救文澤——”
“救救他啊——”
湧動的人群嘈雜如同潮水一樣從她的世界一圈圈往後退去，刺眼溫暖的陽光落在身上卻格外冰涼，蒼翠欲滴的綠意在她眼底變得灰白。
白色裙擺被鮮血沾濕，帶著涼意的海風吹拂過她的臉龐，她忽然意識到阿勒斯群島那漫長的盛夏已經結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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