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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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臺風季降雨頻繁,間或其中還夾雜著暴雷,小城堡的電閘一天要跳好幾次,洛黎從最開始的嚇了一跳到最後已經能面不改色地翻出蠟燭將其點燃。

即使沒有外人在,曲玉也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翻閱著書籍,而她則是窩在了一張躺椅上,薄毯子蓋在她的腿上,一手拿著故事書,一手拿著梨子啃。

是的,就是曲玉房間窗戶外的那棵巨大的梨樹結出來的果子。

臺風季到來前,小城堡的傭人將梨樹上的果子全部摘了下來,梨子在樹上雖不會腐爛,但可經不起臺風摧殘。

曾經偷摘一個梨子都要和曲玉鬥智鬥勇,這個家夥每一次她剛爬上樹,他就能準點推開窗戶,搞得她不怎麽好意思當著他的面對梨樹下手。

而現在,她真想朝老頭兒還有文澤大喊一聲,父老鄉親們,她出息了。現在神官大人家的梨子她想吃幾個就吃幾個,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窗外大雨嘩啦啦地下著,窗戶被風吹開了一些,雨絲順著縫隙飄了進來,帶來絲絲涼意。

成年人們會對著天氣露出憂愁的眼神,但少年人可不會,只會覺得涼爽和愜意。

洛黎此刻就是這般感受,日子悠閑又寧靜。但很快這種悠閑就被打破了。

曲玉不知道什麽時候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邊,掏出了書籍,準備進行新一階段的漢字教學。

“不學習不行嗎?我學會簡體字就夠了啊。”洛黎看了一眼繁體字書籍,她頓時煩躁得抱頭。

曲玉用力將她抱頭的雙臂拉下來,一字一字道:“不行。”

洛黎露出生無可戀的神情,“為什麽繁體字歷史和日歷的“歷”字不一樣啊?”

“就是不一樣,沒有為什麽。”曲玉說出了冰冷無情的話,“你記住就好。”

洛黎抱頭哀嚎。

曲玉再次把她的手臂扯下來,見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抿了下唇解釋道:“重要的研究資料、報告和聯國政府下達的文件都以繁體字呈現,不說這個,莫斯洛伽群島上的道路指示牌都用的繁體字……”

洛黎眨眨眼,想起了老頭兒留下來那些資料,她妥協了,“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的。”

這還差不多。

曲玉嗯哼了一聲。

沒過一會……

“你能不能坐直起來,我這樣彎著腰很不好受。”

“不要,靠著多舒服啊,實在不行,你也坐過來嘛……”

“坐沒坐相,這不合適。”對於從小被教導各項行為禮儀的曲玉來說,癱靠著學習哪哪都怪。

他還待喋喋不休講話,洛黎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了點位置,這張躺椅很大,窩兩個她都可以,曲玉身形比她大,頂多就是有點擠而已。

她伸手扯了他一把,猝不及防的曲玉一下子滑坐到了她的身邊,少女雙手壓著他的肩膀把準備站起來的他按下去。

曲玉惱怒:“放手。”

洛黎眨眨眼,“不嘛……”

她並未察覺她說話的時候帶上了撒嬌的語氣,然而少年卻耳朵一紅,張張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心頭癢癢的。

曲玉嘖了一聲,也不掙紮了,認命道:“行吧,你再看看這個字……”

少年低沈的聲音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在洛黎的耳邊輕聲響著,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看著他指尖指著的字,小小聲地跟著他讀,聽著他給她解釋這個字是什麽意思。

曲玉捏著她的指尖在書本上一筆一劃地描摹著筆畫繁多的字體,講著講著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雨聲淅淅瀝瀝好,似那催人入眠的白噪音,漸漸地,少年的聲音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道輕淺、放松的呼吸聲。

*

今年的臺風季來得快去得也快,往年要席卷一個多月的時間,而這次只是半個月左右就漸漸停息。

阿勒斯群島上的樹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島民們在家憋了那麽久早就忍耐不住了,紛紛出門忙活。

洛黎更是風一停拔腿就溜,半個月時間她被曲玉逼著學那麽久的字,偏偏毫無理由永遠只為她說話的文澤不在,她硬生生抗了那麽久。

再學下去,會吐的,真的會吐的!

跑出小城堡後,她心情高昂,可在見到被風掀掉了一塊屋頂的家時,她的心瞬間沈了下來。

雖然說她家裏並沒有什麽貴重物品。

洛黎急匆匆地推開家門,被掀掉的那塊屋頂是老頭兒房間的,一疊疊厚厚的紙張都泡了水,字跡都暈染開來了。

房內還倒了一個木制櫃子,她費力將櫃子扶起來,翻開櫃子發現裏面有個藍藍綠綠的藥水瓶破掉了,裏面的液體都流幹了。

“洛黎?”

門口傳來曲玉的聲音。

洛黎下意識頭皮發麻,想到被逼著學習的日子,但轉念一想臺風都結束了,她接下來呆在自己家裏,不怕他時時逮住她了。

“我在,你直接進來。”她喊道。

門外的曲玉這才推門而入,循聲聲響走進老頭兒的房間,見她拿著掃把在掃地上的玻璃藥瓶,地上還有幹涸的藍綠色汙跡便隨口問道:“這是什麽?”

洛黎搖搖頭,“藥水吧。應該不算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大概是老頭兒自己搗鼓的治病偏方,她依稀記得小時候她生病的時候,老頭兒從不帶她去看醫生,總是拿這些藍藍綠綠的藥水給她喝。

她忽然記起來老頭兒去世前說過的一件事,笑了笑,“這好像是老頭兒以前讓我拿給你呢。”

那時她雖然還小、,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她相當嫌棄,覺得老頭兒實在太摳門了,哪能讓她拿一瓶三無產品的藥水上門做客的啊!

“那你怎麽不給我?”曲玉隨口應道。

洛黎神情沈寂了下來,曲玉心口一跳,他說錯話了?

“沒兩天他忽然走了,我也忘記了。”她看著地上的藥瓶低聲道。

曲玉露出愧疚、尷尬的神色,一時無措,他隨意點了點頭,裝作在看那些被水濺濕的紙張書籍。

這一看倒給他看出疑慮來,曲玉不像洛黎一樣對繁體字不熟悉,所以暈染了的字跡他也能大概猜出幾分是哪個字。

這些東西看起來像是基因研究資料,但是阿勒斯群島上的島民都說老頭兒是個脾氣古怪的拾荒老人,難道這些東西是他撿回來的?

不,也不可能。

阿勒斯群島上哪有這種東西可以撿。

“洛黎,你知道你家老頭兒是什麽人嗎?”

洛黎聞言搖搖頭,“他從來不說他的過去,不過他應該是莫斯洛伽群島來的。”

首都之島啊……

曲玉若有所思,那挺有可能的,首都之島在科技、醫學方向的先進程度與其他群島的對比簡直像相差了一整個世紀,關於基因的研究也就只有首都之島會進行了。

算了,人都死了,再多想也無用。

“我和你一起收拾。”

洛黎詫異地看向他,曲玉惱怒,“怎麽了?”

“沒事。”她笑了,“嗯……就是覺得神官大人下高壇了。”畢竟

揶揄調侃的語氣,曲玉不滿道:“哪有這麽誇張?”

“好,沒有。”

“餵——”曲玉更惱怒了,“你這態度就跟哄小孩似的,給我端正點你的態度啊!”

兩人鬧了一通之後,忽然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往周圍一瞥,周圍沒有第三人。

洛黎心裏空落落的,嘆了口氣,“文澤不在真的好不習慣……”

“嗯。”曲玉點頭讚同。

*

度過臺風季後,阿勒斯群島又恢覆了蟬聲聒噪的漫長盛夏。

小城堡的傭人們繼續如火如荼地準備婚禮事宜,而婚禮最主要的準新郎和準新娘卻相當自由散漫。

這些日子以來,兩人常常不走正門,從窗戶爬到窗外的梨樹上,再從梨樹上爬下去,趁著護衛隊換班的時候溜了出去。

田間小徑上,洛黎跑在前頭哈哈大笑,曲玉不緊不慢地追著,見洛黎速度慢了下來,他就迅速追上。

洛黎這時就會緊張地尖叫一聲,拔腿加速甩遠曲玉。

若是文澤在的話,一眼就能看清曲玉眼底的惡趣味,他就是在遛著洛黎。

跑累了,洛黎找了棵茂盛的樹,幹脆躺在了樹下的草地上,草地上開著白色的梔子花,花朵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尖。

身旁有人躺了下來,洛黎笑嘻嘻地看了眼身旁躺著的曲玉,聲音裏帶著笑意,“夏天的陽光好曬啊。”

曲玉不是出汗體制,但一路跑來難免也出了汗,他吐槽道:“可不,這個夏天又熱又吵,真受不了。”

“等冬季吧,冬季到了就好了,沒那麽熱。”洛黎笑著,擡手擋住了眼睛,樹縫落下的陽光曬得她睜不開眼睛。

但阿勒斯群島的冬季極為短暫且從不下雪。

“冬季沒那麽快的。”

“也不知道冬季前,文澤能回來嗎?”

“可以,他會在冬季前回來的。”

“你確定?”洛黎坐起來低頭看著他,歡喜道。

“我確定。”他道。

“太好了。”

曲玉伸手拽了她一把,洛黎頓時摔在了他的身上,她恨恨地拍了他胸口一巴掌,“你幹嘛?”

“沒啊。”少年雙手禁錮住少女的腰身,讓她起不了身。

“那你怎麽不放開我!”睜眼說瞎話呢!洛黎氣急,使勁扭來扭曲掙紮著。

曲玉忍不住笑了起來,眼波蕩漾,金燦燦的發絲耀眼無比。

他笑得胸膛都在震動,輕而易舉地將洛黎的反抗鎮壓,然而半響後,他的表情如遭雷劈,渾身不自在別扭起來,微妙的表情中透著尷尬和窘迫。

洛黎趁著他僵硬這一刻果斷脫身,正想嘲笑神官大人不過如此時,卻見他表情很是奇怪。

她湊過去,“欸?你怎麽了?”

“沒怎麽!!”一聲大喊。

“嘶……”洛黎捂住耳朵,沒怎麽就沒怎麽,至於這麽大聲嗎,她都要耳聾了。

沒等她放下耳朵,躺在地上的曲玉一溜煙爬起身往回跑,沒幾息就消失在她面前。

洛黎:……

反應過來後,連忙跟上,可道路盡頭空空蕩蕩。

他這麽快的嗎?

可惡!

她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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