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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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天色漸漸變得更加陰沈了,遠處的白色風車快速地旋轉著,這是有著專業的抗臺風設計所以並不需要將風車車衣拆下來。

洛黎將家裏的門窗全部關緊鎖上,曲玉環繞著她家周圍走了一圈,點頭道:“洩水的溝渠也都沒問題,走吧,我們趕緊回去,不然雨就要下了。”

“嗯。”

洛黎點了點頭,以往臺風季的時候,曲玉和文澤都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都邀請她去他們家住,但她次次都拒絕了,她要留守在她僅剩的唯一的家,她要看顧好她和老頭兒的家。

但這次……

洛黎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她身側的曲玉,那天少年脫口而出的“我們都要在一起了,以後我的家也是你的家”讓她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曲玉的,她自己也不清楚了,就像夜晚睡覺的時候你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個時刻睡著的一樣。

年幼時日覆一日,他和文澤慢悠悠地墜在奔跑著的她身後時,她習慣了一回頭就第一眼看到他那副懶懶散散,仿佛在嘲笑她跑得那麽費勁,還不是被他和文澤追上了的樣子。

阿勒斯群島的夏季漫長,白天到黑夜,他們相伴著,在時光裏逐漸長大,未來也會這麽一直下去,一想到這,她便滿心歡喜,覺得眼前的暴風雨都算不了什麽。

*

她真的要嫁給曲玉了,她從小到大的願望居然真的要實現了。

七歲認識神官大人的那一年,她曾回家大聲朝老頭兒宣告她看到了全世界最漂亮的人,她將來就要嫁給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老頭兒嘲笑她連阿勒斯群島都沒出去過,哪裏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

第二天,她拉著老頭兒來到小城堡附近指著窗口的小男孩說這就是全世界漂亮的人。

老頭兒說,那是神官大人。

她說,哦,那我就要嫁給神官大人。

直到現在她都能回憶起老頭兒那覆雜的眼神,大概是覺得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色膽包天吧。

現在,她即將要嫁給神官大人了,但是好遺憾啊,老頭兒見不到了。

他要知道了的話,估計表情一定會很震驚吧,她真想看看。

風漸猛,塵沙揚起,郁郁蔥蔥的樹冠被風吹得颯颯作響,洛黎忽然開口道:“我想文澤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或許是老頭兒走後,文澤總時時看顧她,讓她免受不懷好意的同齡人的欺負,甚至連她和曲玉吵架爭執的時候,他總是昧著良心站在她這一邊,就算明顯是她故意找的事,他也能厚著臉皮找出離天下之大譜的借口為她講話。

文澤是她的家人,她要嫁給曲玉這件事她第二個想告訴的人就是他。

走在她斜前方的曲玉嗯了一聲。

他態度頗為冷淡,洛黎不滿道,“你不想他嗎?”

他們三人幾乎形影不離的,她還從未那麽多天沒見到文澤過,真的很不適應。

一聲悶悶又別扭的聲音響起,“想。”

洛黎看著他的側影,猶豫半響還是試探著開口道:“我們的婚事能等文澤回來再辦嗎?”

她那次撞見曲玉的爸媽和阿勒斯群島上的天氣檢測員說話,他們讓天氣檢測員算一下神官大人結婚的好日子。

雖然天氣檢測員當時一直強調他是科學檢測天象,不是什麽跳大神、蔔卦的欽天監。

但對方最後還是答應了,說神官大人的婚事是阿勒斯群島上最重要的事,當然還是得算個好日子。

算日子啊,這種事由老天爺指定,她不確定她和神官大人的意見能重要過老天爺的意見。

就在她忐忑不已時,又一聲悶悶的“行”響起。

洛黎開心!

洛黎疑惑?

洛黎大怒!

“你為什麽要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說話……你倒是……”

這時,她斜前方的曲玉忽然一個滑步站在了她的身後。

“……說啊?”

她張著口,迎著風吃了一嘴沙子。

“呸呸呸!”洛黎連忙背過身,狂呸幾口,她氣得瞪著眼,卻看到曲玉抿著嘴,分明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她背對著風,氣道:“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說嗎?非要讓我吃一嘴沙子?”

曲玉捂著嘴,甕聲甕氣道道:“我都給你擋著風沙了,還要回答你的話,你還指責我說話態度不好,我可不得讓你知道我承受了什麽。”

他表情賤兮兮的,那種碧色的眼眸挑釁地看著她,洛黎大怒走過去撞了一下他。

曲玉下意識餵了一聲,吃了一嘴沙子。

洛黎見狀,捂著嘴巴悶聲笑起來,她迎著風往前跑,曲玉也學著她捂嘴,跑上去追她。

風起雲湧,塵土飛揚,樹木搖搖晃晃,島民們要不是一臉憂心忡忡,要不是一臉嚴肅地往家趕,只有曲玉和洛黎兩人在小道上你撞我、我撞著你,互不服輸地往小城堡的方向走去。

前腳剛到小城堡,後腳雷暴雨便下了起來,兩人雖然回來得及時沒被雨水淋濕,但渾身上下連頭發裏都藏著沙子。

曲母催促著他們各自回房間洗個熱水澡,隨後和家裏的傭人一起準備熱騰騰的晚飯。

許是雷暴天氣過強的電壓使得中心島嶼這邊的片區停電了,島上這些生活上的事宜都是曲家父母在管理。、

曲父和曲母吃到一半起身往外走,準備聯系電工師傅去機房看一看,好讓片區的大家不至於雷暴雨天家裏還烏漆嘛黑的。

曲玉道:“我去拿蠟燭。”

暖黃色的燈火在風中搖搖晃晃,洛黎起身將開著的窗縫合上,她坐回桌子前,顯得有些憂慮。

“我怕文澤他們在海上遇見臺風。”

“別擔心,航船上的水手海員都是有經驗的老人,他們一定比我們這邊更早發現臺風季提前了,前往莫斯洛伽群島的路上沿途也有其他島嶼,他們有可能去避避風頭的。”

曲玉的話安撫住了憂慮的洛黎,為了轉移她的情緒,他轉而提起關於婚禮的事宜。

島嶼神官的婚事一般至少要準備半年以上,文澤他們半年的時間是完全趕得回來的。

“那太好了!”洛黎笑得眉眼彎彎。

暖色的光芒落在女孩泛著笑意的眼眸裏,曲玉望著她眼底的歡喜一顆心漸漸輕柔下來,那些咽下的晦澀艱難在這一刻變得無足輕重了。

兩人對著燭光吃完了晚飯,曲玉準備去書房翻一翻不久前更新的聯國地圖,洛黎也沒事就跟在他身旁也想找點故事書打發打發時間。

書房靜悄悄的,雨水拍在窗戶上的聲音格外響亮。

洛黎隨意地翻著故事書,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實在是旁邊的曲玉格外有存在感。

“吶……曲玉,我、我嫁給你真的好嗎?”洛黎忽然低聲問,她抵著頭,臉頰泛紅。

阿勒斯群島上幾乎所有長輩們都默認他們是一對的,久而久之,她自己好像也習慣了被這樣認為,但對於真的嫁給曲玉這件事,她格外沒有真實感。

那一天,是曲玉的父母找到她,問她願不願意嫁給曲玉,她漲紅著臉忍著羞澀重重點了點頭,卻沒膽子問問他們,曲玉是怎麽想的。

答應了結婚的那一天晚上她徹夜難眠,第二天她來小城堡時生平第一次有近鄉情怯的感受。

小城堡裏的人開始在準備婚禮上的東西,曲家父母也經常詢問她的意見。

但曲玉除了今天那一句“我們都要在一起了,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之外,他對這樁婚事沒有發表過其他任何意見,與她的相處也和往日一樣,好像他們兩人之間只有她一個人在為這樁婚事開心。

他無動於衷,她卻每日醒來都害怕是自己的一場夢而已。

淅淅瀝瀝的雨聲、昏暗的光芒給了她安全感,她如同躲在黑暗中的蝸牛一樣悄悄探處了頭。

曲玉眼神飄忽,指尖揪住了紙張,難道她後悔了?

嫁給神官有什麽好的呢?他的一輩子都將被困在阿勒斯群島,嫁給他,他無法像其他新婚丈夫一樣帶她到處旅游。

她想去的莫斯洛伽島嶼,他一輩子都不可能陪她去。

壓抑著胸腔中滿溢的酸澀和愧疚,他承認他是自私的,支支吾吾地企圖用島民們的態度給她打一針鎮定劑,道:“有、有什麽不好的,大、大家都說我們將來會結婚的,那肯定是好的。”

“笨蛋,難道你是因為大家都這麽說,就這麽糊裏糊塗和我結婚嗎?”洛黎瞪大眼,忽然站了起來,雙拳緊緊握著,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

她喜歡曲玉,愛情!愛情在她心中是不容許被玷汙的,絕對!絕對不能以這麽敷衍和糟糕的理由促成婚姻。

“你太欺負人了。”洛黎忍不住眼眸泛淚,果然啊,只有她一個人在期待、歡喜。

還好……

還好她在他面前忍住了幸福喜悅的模樣,不然他豈不是又要小看她,他一向喜歡小瞧她的。

人魚的感官較之常人敏銳幾十倍,昏暗中她的淚光在他眼前無法遮掩。

不擅長講軟話的曲玉頓時心底直呼糟糕,要是文澤在這裏就好了。

洛黎啪地一聲合上故事書,攥著拳頭、眉眼低垂就想繞過曲玉離開,曲玉心一慌下意識攥住了她的手腕。

說點什麽!

說點什麽好啊!

快點想,不能就這麽讓她走了!

“我的話,我是想像現在這樣——”

“……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好,所以我想和你結婚的。”

“可以嗎?”

曲玉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一直在細微地顫抖著。

洛黎垂著的眼簾擡起,她閃著淚光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曲玉,輕聲道:“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曲玉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和你?”

曲玉點頭。

洛黎沒吭聲,曲玉小心翼翼道:“可以嗎?”

“好。我也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最喜歡你了。”洛黎眼眸依舊墜著淚光,但她笑了起來。

曲玉這樣的回答對她便已經足夠了。

哪知眼前的曲玉忽然怔住了。

欸……

喜、喜歡……

洛黎說她喜歡他——

“你、你喜歡我?”曲玉瞳孔微縮。

洛黎:“笨蛋!”

脫口而出的喜歡已經讓她臉紅心跳到想跑了,為什麽這家夥還非得再明知故問一句!

少女羞澀的神情已經昭示了她的心意,曲玉腦海中仿佛有兩根弦閃著火花然後迅速搭在了一起,線路接通——

他整個人急切起來,下意識大聲喊道:“我也喜歡你!!”

話音剛落,兩人心口一震,屋內只餘下寂靜,燈火晃動,少年少女在昏暗中四目相對,眼眸中星火燎原。

曲玉緊了緊虎口,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飽滿充盈的紅唇上,洛黎眼睫顫動,仿佛受到那雙碧色眼眸的蠱惑一般,她下意識朝他靠近。

溫熱的氣息糾纏,鼻尖觸碰著鼻尖,心跳聲仿若擂鼓。

啪——

白熾燈刷地亮起,掩蓋在昏暗中的年少心事倏忽間無所遁形,少年少女刷地一下滿臉通紅。

掌心下少女的皮膚溫熱,曲玉猛地回神收手,兩人不約而同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對方,羞澀得頭腦發昏。

“我、我先回房間了。”

洛黎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跑了出去,房門關上,她靠在房間門板上滑坐了下來,捂著發燙的臉無聲尖叫。

片刻後,她躥到了床上,抱著枕頭翻滾來翻滾去,怎麽都平息不了亢奮的心情。

曲玉說他也喜歡她。

曲玉喜歡她,她不是在做夢吧!

用力捏了一把胳膊上的肉,會疼!她沒做夢!

比起嫁給神官大人,曲玉喜歡她這件事反而讓她更加不敢置信,那可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啊!

洛黎從床上起身推開窗戶,雨漸漸停歇,她從窗外望出去,天幕一片漆黑。

誒,老頭兒你看見沒,她要嫁給全世界最漂亮的神官大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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