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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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林小雨站在時家別墅門口,手裏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紙袋,裏面是她一大早跑去排隊買的、據說時謁姐以前挺喜歡的那家老字號杏仁酥,還特意選了少糖的。另一只手抱著一小盆綠油油的、葉片肥厚的多肉植物——叫什麽“生石花”,據說很好養,看著也讓人心情好。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昨晚在預展上那股亂糟糟的情緒,經過一夜(半失眠)的發酵,沈澱成了更具體的決心和……一點點忐忑。她一定要親眼看看時謁姐,單獨地、在沒有祁燼學姐那種低壓氣場籠罩下的情況下。

按響門鈴,來開門的是時家的阿姨,看到林小雨,臉上露出溫和又帶點覆雜的笑容:“林小姐來啦,小姐在畫室。”

畫室?時謁姐去畫室了?林小雨心裏一動。時謁姐是有繪畫基礎的,她母親的遺物裏也有很多畫具,但據她所知,時謁姐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碰過那些了。是記憶覆蘇的跡象?還是僅僅因為無聊?

她跟著阿姨走進別墅。室內很安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陽光曬過織物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松節油和顏料的特殊氣味,從二樓畫室方向飄下來。

林小雨輕手輕腳地上樓,走到畫室門口。門虛掩著,她透過門縫,看到原主時謁背對著門口,坐在畫架前的高腳凳上。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白色亞麻長袍(林小雨記得這不是她以前的衣服,大概是新買的?),長發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畫架上繃著畫布,但她沒有在畫,只是安靜地坐著,面對著空白的畫布,手裏拿著一支炭筆,無意識地在指尖轉著。

陽光從側面的大窗戶灑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卻襯得她背影更加單薄,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林小雨敲了敲門:“時謁姐?”

原主時謁像是被嚇了一跳,手裏的炭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有些倉促地轉過身,看到是林小雨,眼神裏的驚悸褪去,換成一種熟悉的茫然,然後努力牽起嘴角:“小雨……你來了。”

聲音依舊有些幹澀,笑容也僵硬。

“嗯!我給你帶了杏仁酥,還有盆小多肉,放你房間裏看著玩。”林小雨走進畫室,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快自然。她把紙袋和多肉放在旁邊的小茶幾上,目光掃過畫室。

畫室很大,東西卻不多。靠墻立著幾個畫架,有的蒙著布。顏料櫃關著。地上鋪著防汙的舊帆布。空氣裏松節油的味道,似乎更多是來自那些未開封的顏料和清洗過的調色盤,而不是正在進行的創作。

“你怎麽想到來畫室了?想畫畫嗎?”林小雨走到畫架旁,好奇地看著空白的畫布。

原主時謁也看向畫布,眼神有些空洞:“我不知道……就是覺得,好像應該來這裏。可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拿起筆,又不知道畫什麽。腦子裏……是空的。”

林小雨心裏那點剛升起的希望小火苗,噗嗤一下,被這話澆滅了大半。不是靈感覆蘇,是更深的茫然。

“沒事沒事,不想畫就不畫,看看也好。”林小雨連忙說,試圖活躍氣氛,“這裏好多你媽媽的畫具吧?保存得真好。”她指著旁邊一個打開的、古舊的木質顏料箱,裏面整齊排列著已經幹涸或半幹的錫管顏料,標簽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

原主時謁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些顏料上,卻沒有太多波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林小雨覺得有點不對勁。以前的時謁姐,雖然提起母親會沈默,會傷感,但眼神裏是有東西的,是沈甸甸的懷念和隱痛。而現在這時謁姐,看著母親的遺物,像在看一件陌生的、與自己無關的舊物。

“時謁姐,”林小雨小心翼翼地試探,“你還記得嗎?之前設計展,我們把你媽媽的一些畫具和速寫本也展出了,效果特別好,好多人都說能感受到那種……傳承和時間的力量。”

原主時謁轉過頭,看著林小雨,眼神裏流露出清晰的困惑:“設計展?我……媽媽的畫具展出了?”

林小雨心裏“咯噔”一下。時謁姐不記得設計展了?那是她們四個人(她、時謁姐、祁燼學姐、江辰學長)一起籌備了好久,對時謁姐來說應該印象深刻的事情啊!而且當時時謁姐作為嘉賓致辭,雖然簡短,但很鎮定,她還偷偷拍了照片!

“就是……‘時光記憶’那個設計展啊,在我家客廳辦的,你忘了?”林小雨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帶著急切,“你還致辭了,祁燼學姐也來了,我們還一起……”

“小雨。”原主時謁輕聲打斷她,眉頭微微蹙起,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露出疲憊又有些痛苦的神情,“我……我好像記不清了。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霧。醫生說……可能是創傷後的暫時性失憶,有些記憶需要時間慢慢回來,或者……永遠也想不起來了。”

她說著,放下手,看向林小雨,眼神裏帶著懇求,又有點無助:“你能……多跟我說說以前的事嗎?關於我的,關於……大家的。我怕我忘得越來越多。”

林小雨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那雙盛滿茫然的眼睛,心裏那點因為“差異”而產生的不安和探究,瞬間被更洶湧的心疼和同情淹沒了。她立刻坐到旁邊的另一張凳子上,握住原主時謁微涼的手:“當然可以!時謁姐你想聽什麽?我都告訴你!”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林小雨像個盡職盡責的“記憶播放器”,從她們第一次在設計系活動上認識(“你那時候可高冷了,我都不敢跟你說話!”),到後來慢慢熟悉,一起籌備設計展,聊到祁燼學姐(“學姐雖然看著冷,但其實可細心了,那次你感冒,她還特意讓人送了藥和粥過來,雖然她自己沒露面……”),也提到了江辰學長(“江辰學長那時候還老偷偷看你,不過時謁姐你好像完全沒察覺,哈哈……”)。

她講得繪聲繪色,盡量挑有趣、溫馨的細節。原主時謁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頭,眼神隨著林小雨的講述時而微亮,時而更顯困惑。

林小雨講得口幹舌燥,停下來喝水,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原主時謁空蕩蕩的脖頸上。她想起昨晚祁燼學姐一直揣在口袋裏的左手,想起那枚月亮項鏈和平安扣。

“時謁姐,”她放下水杯,聲音放得更柔,“你……你以前常戴的一條項鏈,彎月形狀的,還有一塊祁爺爺送的玉,你……還有印象嗎?”

原主時謁楞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脖頸,摸索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項鏈?玉?我不記得了……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林小雨看著她毫無作偽的茫然,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那兩樣東西,尤其是那枚祁燼學姐珍藏了五年、最後時刻被時謁姐塞回去的月亮項鏈,對她們兩人來說,意義何其重大。可現在,時謁姐竟然完全不記得了。

“也……也不算特別重要吧。”林小雨勉強笑了笑,岔開話題,“就是隨口問問。對了,祁燼學姐昨天送你回來,後來有說什麽嗎?她……最近好像特別忙?”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拐彎抹角地打聽祁燼。

原主時謁聽到“祁燼”的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裏掠過一絲清晰的、類似於畏懼或緊張的情緒。她低下頭,手指又無意識地絞著亞麻袍子的衣角:“沒說什麽……就是送我到家,看著我進門,然後就走了。她……她好像不太想跟我說話。”

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自卑。

林小雨的心又揪了起來。這都什麽事啊!一個忘了,一個冷著。這CP還怎麽救?

她正想再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原主時謁卻忽然擡起頭,看向她,眼神裏帶著一種奇異的專註,輕聲問:“小雨,你和祁燼……很熟嗎?你好像,很了解她?也很……依賴她?”

林小雨被問得一楞,臉頰莫名有點發熱:“還……還好吧。學姐人很好,一直很照顧我。而且她是你的……” 她話說到一半,卡住了。是你的未婚妻?可婚約好像因為“死亡”自動解除了?而且現在這狀況,提這個好像也不太合適。

“我的什麽?”原主時謁追問,眼神清澈,卻讓林小雨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沒……沒什麽。”林小雨避開她的視線,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就是覺得學姐是個很可靠的人。時謁姐,你也別太在意學姐的態度,她最近……壓力可能比較大,要處理很多事。” 她想起新聞裏祁燼冷硬的臉和那些淩厲的商業反擊。

原主時謁“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眼神依舊落在林小雨微微泛紅的耳尖上,若有所思。

畫室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得尷尬。

林小雨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告辭了,讓時謁姐休息,就聽到樓下傳來門鈴聲,緊接著是阿姨上樓的聲音:“小姐,有客人,說是‘溯光空間’的實習策展助理,姓蘇,來送一些資料,順便想跟你聊聊關於後續藝術療愈項目合作的可能性。”

蘇?昨晚酒會上那個穿黑色連體褲的女孩?

林小雨和原主時謁同時看向門口。

阿姨身後,穿著簡單白T恤和牛仔褲、紮著利落馬尾、笑容清爽的蘇曉(時謁),抱著一疊文件夾,出現在畫室門口。她的目光先禮貌地掃過林小雨,點頭致意,然後落在原主時謁身上,笑容加深了一些,露出恰到好處的新人謙遜和熱情:

“時小姐您好,打擾了。我是‘溯光空間’新來的實習助理,蘇曉。這是我們機構關於‘藝術療愈與記憶修覆’潛在項目的初步構想資料,負責人讓我送來給您過目,看看是否有興趣深入探討。順便,”她頓了頓,目光自然地轉向林小雨,笑容友善,“如果林設計師也在,那就更好了,我們也很希望聽到年輕藝術家的想法。”

林小雨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笑容明朗的蘇曉,又看看旁邊依舊有些楞怔的原主時謁。

畫室裏,三個人。

一個失憶茫然的正主。

一個心懷隱秘任務的穿越者(外表是熱情新人)。

一個CP腦碎裂、心事重重、且剛剛被原主時謁無意間點破了某種微妙依賴的……她自己。

林小雨忽然覺得,今天這杏仁酥,可能買少了。

不夠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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