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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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走廊的瓷磚冰涼，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一點點滲進皮膚。時謁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試圖阻隔外界的一切，包括腦子裏系統那斷斷續續、像卡了帶的電子分析音，也包括心臟位置那股陌生又洶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酸脹感。
祁燼說……在乎她。
不是喜歡，不是愛，是“在乎”。
這個詞，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讓她心慌意亂。它像一張細密而柔軟的網，無聲無息地罩下來，讓她無處可逃，連掙紮都顯得徒勞。
她到底在幹什麽？自導自演一場漏洞百出的撮合戲，像個滑稽的小醜，而唯一的觀眾早已看穿一切，卻還是安靜地坐在臺下，看著她笨拙地表演，然後在她以為戲碼結束、狼狽退場時，走過來，對她說“我在乎你”。
太諷刺了。
也太……要命了。
“宿主……情感波動值……嚴重超標……建議……平覆……”系統的聲音夾雜著滋滋的電流雜音，像是受到了某種幹擾，“檢測到……世界線……底層數據……異常波動……與宿主當前狀態……可能……存在關聯……”
異常波動？時謁扯了扯嘴角，沒力氣去管。她現在連自己都管不好。
不知道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走廊盡頭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伴隨著林小雨壓低的、帶著哭腔的呼喊：“時謁姐？時謁姐你在哪裏？”
時謁猛地回過神，撐著墻壁想要站起來。腿有點麻，她踉蹌了一下。
“我在這裏。”她揚聲道，聲音因為剛才的失態而有些沙啞。
林小雨立刻循聲跑了過來，看到靠在墻邊、臉色蒼白的時謁，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時謁姐！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找了你好久！學姐也說沒看見你……”
“我沒事。”時謁打斷她，努力站直身體，“就是有點悶，出來透透氣。比賽結果出來了嗎？”
提到比賽，林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表情變得覆雜：“出來了……我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時謁楞了一下。以林小雨今天的表現（除了那個模型事故和最後問答的小失誤），加上她作品本身的創意和完成度，她以為至少能沖一下第一。
“第二名……已經很好了。”她幹巴巴地安慰。
“嗯……”林小雨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第一名是隔壁學校的一個學長，他的作品理念更成熟，現場表現也穩……我心服口服。”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江辰學長……評委點評的時候，還特意肯定了我的創意，說我那個‘城市記憶’的概念很有意思，就是實物展示的細節和穩定性還需要加強……”
她說到“江辰學長”時，臉頰又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但眼神裏卻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失落，又像是別的。
時謁看著她這幅樣子，心裏那點關於“撮合”的殘念，徹底灰飛煙滅。這丫頭的心思，早就飛到那個“江辰學長”身上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教授怎麽說？”她問。
“王教授也說不錯，讓我別灰心，積累經驗，下次再來。”林小雨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而且，有家公司看了我的展示，說對我的設計理念感興趣，想約我之後聊聊！說不定有合作機會呢！”
這倒是個好消息。時謁真心為她感到高興：“恭喜。”
“謝謝時謁姐！”林小雨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雀躍起來，“對了，學姐呢？她剛才好像也出來了，你們沒碰到嗎？”
時謁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碰上了，說了兩句，她可能先回展廳了。”
“哦……”林小雨沒多想，拉著時謁的胳膊，“那我們快回去吧！頒獎儀式快開始了，雖然我只是第二名，但也有獎杯和證書呢！”
時謁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展廳。
頒獎儀式已經準備開始，觀眾席重新坐滿，氣氛比之前更熱烈了些。祁燼果然已經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剛才走廊裏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時謁硬著頭皮，在林小雨興奮的示意下，重新坐到了祁燼旁邊的空位上。
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個座位。
空氣裏彌漫著頒獎音樂和人群的喧嘩，但時謁卻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只有身邊這個人散發出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存在感，清晰得讓她坐立難安。
她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頒獎臺，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頒獎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林小雨上臺領了第二名的獎杯和證書，在臺上笑得有點傻氣，但眼睛亮晶晶的，朝著臺下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時謁不確定她是在向自己揮手，還是在向評委席的方向。
儀式結束後，人群開始散去。不少學生圍上去恭喜獲獎者，評委們也被一些人圍著交談。
林小雨抱著獎杯和證書，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回時謁和祁燼身邊：“學姐！時謁姐！我拿到獎杯了！看！”
她獻寶似的把那個小小的、水晶質地的獎杯舉到兩人面前。
“恭喜。”祁燼說，語氣溫和了些許。
“謝謝學姐！”林小雨笑容燦爛，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目光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江辰學長……”
她話沒說完，江辰已經穿過人群，朝她們這邊走了過來。
他換下了剛才作為評委時稍顯正式的西裝外套，只穿著簡單的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先是對祁燼點了點頭：“祁總。”然後看向林小雨，語氣平和：“恭喜，表現不錯。”
林小雨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抱著獎杯的手指收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謝、謝謝江辰學長……剛才，真的多虧你了……”
“舉手之勞。”江辰淡淡地說，目光隨即轉向了時謁，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時謁，你也來了。”
時謁點了點頭，感覺有點尷尬。特別是當江辰的目光在她和祁燼之間短暫停留時，那種尷尬感更重了。
“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江辰似乎也無意多留，對她們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林小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裏，才悵然若失地收回視線。
祁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對林小雨說：“回去好好休息。合作的細節，可以讓公司的人幫你把關。”
“嗯！謝謝學姐！”林小雨用力點頭。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藝術中心。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
“我送你們回去。”祁燼說，語氣不容置疑。
林小雨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學姐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順路。”祁燼只說了兩個字，便走向停車場。
林小雨求助地看向時謁。
時謁避開她的目光，低聲說：“讓她送吧。”
一路上，車廂裏氣氛有些微妙。林小雨抱著獎杯，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偷偷從後視鏡裏瞄一眼駕駛座上面無表情的祁燼，一會兒又欲言又止地看向身邊沈默的時謁，最終選擇閉嘴，低頭玩手機。
時謁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霓虹燈。脖子上的月亮項鏈貼著皮膚，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帶來一點若有若無的存在感。
腦子裏，系統經過一段漫長的“分析”後，終於給出了新的提示，但這次的電子音聽起來格外虛弱，斷斷續續：
【警告……強制關聯進度……受未知因素影響……大幅提升……當前進度：89%……關聯強度……超出預期……系統……穩定性……遭受沖擊……建議宿主……盡快……采取措施……穩定……自身……數據……】
89%？！
時謁的心猛地一沈。
強制關聯進度……快滿了？
是因為祁燼剛才在走廊裏說的那些話？還是因為她自己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無法控制的情感波動？
“采取措施”？她能采取什麽措施？離祁燼遠遠的？還是立刻去找林小雨，把她綁到祁燼面前？
車子先開到了林小雨家樓下。林小雨抱著獎杯，千恩萬謝地下車，還特意扒著車窗對時謁說：“時謁姐，今天謝謝你跟學姐！等我跟那家公司談好，請你們吃飯！”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時謁家的方向。
車廂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沈默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時謁喘不過氣。
她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邊緣。
“時謁。”祁燼忽然開口。
時謁身體一僵。
“項鏈，”祁燼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沈，“戴著，別摘。”
不是詢問，不是請求，是陳述。
時謁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
時謁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晚的涼風灌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上去吧。”祁燼說。
時謁站在車邊，猶豫了一下，回頭看向駕駛座。
祁燼也正看著她。車窗半降，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裏面翻湧著時謁看不懂，卻又莫名心悸的情緒。
“祁燼，”時謁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今天……謝謝。”
謝謝你來。謝謝你看穿了一切卻還是縱容。謝謝你說……在乎我。
祁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像一張溫柔而堅韌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時謁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進了單元樓。
直到電梯門關上，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她才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脖子上的月亮項鏈，在電梯頂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溫潤的光。
她擡起手，輕輕握住那個小小的吊墜。
指尖下的玉石，似乎還殘留著祁燼指尖的微涼，和她自己皮膚的溫度。
心裏那片荒蕪的凍土，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巖漿，劇烈的灼熱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不是疼痛。
是另一種，更加陌生，更加洶湧，也更加……讓她恐懼的東西。
“強制關聯進度：89%……”
系統的警告音，像最後的喪鐘，在她意識深處幽幽回蕩。
電梯到達樓層。
門開了。
時謁走出去，站在自家門口，卻沒有立刻開門。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低頭看了看頸間的項鏈。
腦海裏，祁燼的聲音和系統的警告交織在一起，混亂而清晰。
“我在乎的，只有你。”
“別再做那些沒用的事了。”
“強制關聯進度：89%……”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
冰涼的木門貼著後背，頸間的項鏈貼著皮膚。
一個冰冷，一個溫潤。
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一半是亟待崩壞的未知恐懼，一半是……祁燼給的，滾燙而真實的“在乎”。
她該怎麽辦？
繼續那個註定失敗、荒誕可笑的撮合任務？
還是……順從心裏那片正在瘋狂融化的凍土，和那個已經達到89%的、不知會將她們引向何方的“強制關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頸間這條項鏈。
戴上了，就再也不想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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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瓷磚冰涼，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一點點滲進皮膚。時謁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試圖阻隔外界的一切，包括腦子裏系統那斷斷續續、像卡了帶的電子分析音，也包括心臟位置那股陌生又洶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酸脹感。
祁燼說……在乎她。
不是喜歡，不是愛，是“在乎”。
這個詞，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讓她心慌意亂。它像一張細密而柔軟的網，無聲無息地罩下來，讓她無處可逃，連掙紮都顯得徒勞。
她到底在幹什麽？自導自演一場漏洞百出的撮合戲，像個滑稽的小醜，而唯一的觀眾早已看穿一切，卻還是安靜地坐在臺下，看著她笨拙地表演，然後在她以為戲碼結束、狼狽退場時，走過來，對她說“我在乎你”。
太諷刺了。
也太……要命了。
“宿主……情感波動值……嚴重超標……建議……平覆……”系統的聲音夾雜著滋滋的電流雜音，像是受到了某種幹擾，“檢測到……世界線……底層數據……異常波動……與宿主當前狀態……可能……存在關聯……”
異常波動？時謁扯了扯嘴角，沒力氣去管。她現在連自己都管不好。
不知道在冰涼的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走廊盡頭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伴隨著林小雨壓低的、帶著哭腔的呼喊：“時謁姐？時謁姐你在哪裏？”
時謁猛地回過神，撐著墻壁想要站起來。腿有點麻，她踉蹌了一下。
“我在這裏。”她揚聲道，聲音因為剛才的失態而有些沙啞。
林小雨立刻循聲跑了過來，看到靠在墻邊、臉色蒼白的時謁，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時謁姐！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找了你好久！學姐也說沒看見你……”
“我沒事。”時謁打斷她，努力站直身體，“就是有點悶，出來透透氣。比賽結果出來了嗎？”
提到比賽，林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表情變得覆雜：“出來了……我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時謁楞了一下。以林小雨今天的表現（除了那個模型事故和最後問答的小失誤），加上她作品本身的創意和完成度，她以為至少能沖一下第一。
“第二名……已經很好了。”她幹巴巴地安慰。
“嗯……”林小雨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第一名是隔壁學校的一個學長，他的作品理念更成熟，現場表現也穩……我心服口服。”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江辰學長……評委點評的時候，還特意肯定了我的創意，說我那個‘城市記憶’的概念很有意思，就是實物展示的細節和穩定性還需要加強……”
她說到“江辰學長”時，臉頰又不由自主地泛起紅暈，但眼神裏卻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失落，又像是別的。
時謁看著她這幅樣子，心裏那點關於“撮合”的殘念，徹底灰飛煙滅。這丫頭的心思，早就飛到那個“江辰學長”身上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教授怎麽說？”她問。
“王教授也說不錯，讓我別灰心，積累經驗，下次再來。”林小雨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而且，有家公司看了我的展示，說對我的設計理念感興趣，想約我之後聊聊！說不定有合作機會呢！”
這倒是個好消息。時謁真心為她感到高興：“恭喜。”
“謝謝時謁姐！”林小雨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雀躍起來，“對了，學姐呢？她剛才好像也出來了，你們沒碰到嗎？”
時謁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碰上了，說了兩句，她可能先回展廳了。”
“哦……”林小雨沒多想，拉著時謁的胳膊，“那我們快回去吧！頒獎儀式快開始了，雖然我只是第二名，但也有獎杯和證書呢！”
時謁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展廳。
頒獎儀式已經準備開始，觀眾席重新坐滿，氣氛比之前更熱烈了些。祁燼果然已經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剛才走廊裏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時謁硬著頭皮，在林小雨興奮的示意下，重新坐到了祁燼旁邊的空位上。
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個座位。
空氣裏彌漫著頒獎音樂和人群的喧嘩，但時謁卻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只有身邊這個人散發出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存在感，清晰得讓她坐立難安。
她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頒獎臺，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頒獎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林小雨上臺領了第二名的獎杯和證書，在臺上笑得有點傻氣，但眼睛亮晶晶的，朝著臺下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時謁不確定她是在向自己揮手，還是在向評委席的方向。
儀式結束後，人群開始散去。不少學生圍上去恭喜獲獎者，評委們也被一些人圍著交談。
林小雨抱著獎杯和證書，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回時謁和祁燼身邊：“學姐！時謁姐！我拿到獎杯了！看！”
她獻寶似的把那個小小的、水晶質地的獎杯舉到兩人面前。
“恭喜。”祁燼說，語氣溫和了些許。
“謝謝學姐！”林小雨笑容燦爛，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目光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江辰學長……”
她話沒說完，江辰已經穿過人群，朝她們這邊走了過來。
他換下了剛才作為評委時稍顯正式的西裝外套，只穿著簡單的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先是對祁燼點了點頭：“祁總。”然後看向林小雨，語氣平和：“恭喜，表現不錯。”
林小雨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抱著獎杯的手指收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謝、謝謝江辰學長……剛才，真的多虧你了……”
“舉手之勞。”江辰淡淡地說，目光隨即轉向了時謁，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時謁，你也來了。”
時謁點了點頭，感覺有點尷尬。特別是當江辰的目光在她和祁燼之間短暫停留時，那種尷尬感更重了。
“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江辰似乎也無意多留，對她們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林小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裏，才悵然若失地收回視線。
祁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對林小雨說：“回去好好休息。合作的細節，可以讓公司的人幫你把關。”
“嗯！謝謝學姐！”林小雨用力點頭。
三人隨著人流走出藝術中心。外面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
“我送你們回去。”祁燼說，語氣不容置疑。
林小雨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學姐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順路。”祁燼只說了兩個字，便走向停車場。
林小雨求助地看向時謁。
時謁避開她的目光，低聲說：“讓她送吧。”
一路上，車廂裏氣氛有些微妙。林小雨抱著獎杯，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偷偷從後視鏡裏瞄一眼駕駛座上面無表情的祁燼，一會兒又欲言又止地看向身邊沈默的時謁，最終選擇閉嘴，低頭玩手機。
時謁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霓虹燈。脖子上的月亮項鏈貼著皮膚，隨著車子的輕微顛簸，帶來一點若有若無的存在感。
腦子裏，系統經過一段漫長的“分析”後，終於給出了新的提示，但這次的電子音聽起來格外虛弱，斷斷續續：
【警告……強制關聯進度……受未知因素影響……大幅提升……當前進度：89%……關聯強度……超出預期……系統……穩定性……遭受沖擊……建議宿主……盡快……采取措施……穩定……自身……數據……】
89%？！
時謁的心猛地一沈。
強制關聯進度……快滿了？
是因為祁燼剛才在走廊裏說的那些話？還是因為她自己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無法控制的情感波動？
“采取措施”？她能采取什麽措施？離祁燼遠遠的？還是立刻去找林小雨，把她綁到祁燼面前？
車子先開到了林小雨家樓下。林小雨抱著獎杯，千恩萬謝地下車，還特意扒著車窗對時謁說：“時謁姐，今天謝謝你跟學姐！等我跟那家公司談好，請你們吃飯！”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時謁家的方向。
車廂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沈默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時謁喘不過氣。
她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邊緣。
“時謁。”祁燼忽然開口。
時謁身體一僵。
“項鏈，”祁燼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沈，“戴著，別摘。”
不是詢問，不是請求，是陳述。
時謁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
時謁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晚的涼風灌進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上去吧。”祁燼說。
時謁站在車邊，猶豫了一下，回頭看向駕駛座。
祁燼也正看著她。車窗半降，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裏面翻湧著時謁看不懂，卻又莫名心悸的情緒。
“祁燼，”時謁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今天……謝謝。”
謝謝你來。謝謝你看穿了一切卻還是縱容。謝謝你說……在乎我。
祁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像一張溫柔而堅韌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時謁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進了單元樓。
直到電梯門關上，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她才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脖子上的月亮項鏈，在電梯頂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點微弱的、溫潤的光。
她擡起手，輕輕握住那個小小的吊墜。
指尖下的玉石，似乎還殘留著祁燼指尖的微涼，和她自己皮膚的溫度。
心裏那片荒蕪的凍土，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巖漿，劇烈的灼熱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不是疼痛。
是另一種，更加陌生，更加洶湧，也更加……讓她恐懼的東西。
“強制關聯進度：89%……”
系統的警告音，像最後的喪鐘，在她意識深處幽幽回蕩。
電梯到達樓層。
門開了。
時謁走出去，站在自家門口，卻沒有立刻開門。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低頭看了看頸間的項鏈。
腦海裏，祁燼的聲音和系統的警告交織在一起，混亂而清晰。
“我在乎的，只有你。”
“別再做那些沒用的事了。”
“強制關聯進度：89%……”
她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睛。
冰涼的木門貼著後背，頸間的項鏈貼著皮膚。
一個冰冷，一個溫潤。
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一半是亟待崩壞的未知恐懼，一半是……祁燼給的，滾燙而真實的“在乎”。
她該怎麽辦？
繼續那個註定失敗、荒誕可笑的撮合任務？
還是……順從心裏那片正在瘋狂融化的凍土，和那個已經達到89%的、不知會將她們引向何方的“強制關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頸間這條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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