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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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臺上的林小雨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手裏捧著失而覆得的模型，臉頰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在聚光燈下幾乎要冒煙。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對江辰再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僵硬地朝評委席和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抱著模型飛快地溜下了展示臺，連後續的問答環節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回答得磕磕巴巴。
評委們倒是很寬容，大概覺得這只是緊張的小插曲，對她的設計理念和作品本身給予了不錯的評價。
時謁坐在臺下，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江辰？！那個建築系學生會主席，暗戀林小雨兩年然後被拒，轉頭又對她（時謁）產生了莫名其妙好感的江辰？！他怎麽會出現在設計比賽的評委區？！還恰好坐在林小雨模型可能掉落的方向？！
巧合？還是……
她猛地想起林小雨之前說的“暗戀對象”，那個“需要時間考慮”的人。難道……是江辰？可林小雨不是說她喜歡的人“註意她很久了”，而且“跟設計有關”？江辰是建築系的，倒是沾點邊，但他之前明明表白被拒了啊！難道被拒之後，兩人又有了什麽她不知道的進展？
時謁感覺自己的“撮合大戲”劇本還沒開演，就被從天而降的江辰砸了個稀巴爛。她精心設計的“祁燼欣賞林小雨才華”的橋段，在江辰那迅捷無比的一接和臺上林小雨羞紅的臉面前，顯得蒼白又可笑。
她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祁燼。
祁燼依舊坐得端正，目光平靜地看著臺上，仿佛剛才那場意外和她毫無關系。只是當時謁看過去時，她似乎有所察覺，微微側過頭，迎上時謁的目光。
那眼神……時謁讀不懂。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反常。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江辰會來，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這場撮合戲碼裏突然冒出來的“意外因素”。
時謁心裏那點因為計劃被打亂而產生的慌亂，莫名其妙地被祁燼這平靜的眼神安撫了一些，但隨即又湧上一股更深的煩躁。她像個在臺上賣力表演的小醜，而唯一的觀眾（祁燼）卻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甚至可能連劇本都提前讀過了。
比賽還在繼續，但時謁已經沒什麽心思聽了。她滿腦子都是江辰出現的那一幕，和林小雨下臺時那慌亂又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羞澀的眼神。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選手展示完畢，評委退席商議結果，進入了中場休息時間。觀眾席上響起嘈雜的交談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
林小雨從候場區走了過來，腳步有些虛浮，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她先是偷偷瞄了一眼評委席方向（江辰已經跟著其他評委暫時離場了），然後才走到時謁和祁燼面前，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學姐，時謁姐……我、我剛才是不是搞砸了？”
祁燼看著她，語氣平穩：“展示本身完成度不錯。意外難免，不用太在意。”
林小雨松了口氣，但隨即又垮下臉：“可是最後的問答我回答得好爛……腦子一片空白……”
“緊張是正常的。”時謁幹巴巴地安慰了一句，目光卻忍不住往評委離場的方向飄。
“學姐，”林小雨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聲音更小了，“剛才……謝謝你學長……”
祁燼：“？”
時謁：“……” 這丫頭嚇糊塗了？謝錯人了吧？
林小雨也意識到自己口誤，臉騰地一下又紅了，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江辰學長！謝謝他接住了我的模型！啊不對，我是想說，學姐你認識江辰學長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祁燼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小雨一眼，又看了看時謁，才緩緩開口：“他是王教授特邀的學生評委之一。建築與設計學院常有跨專業合作，王教授欣賞他的綜合能力和邏輯思維。”
特邀評委？時謁恍然。難怪坐在那麽靠前的位置。所以……他真的和林小雨的“設計”有關？王教授牽的線？
林小雨“哦”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眼神又忍不住往評委離場的方向飄，嘴裏嘀咕：“原來是這樣……我都不知道……”
“你之前不知道他會來？”時謁忍不住問。
林小雨搖搖頭，臉更紅了：“王教授只說有特邀評委，沒說是誰……我要是知道……”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是知道江辰是評委，她可能會緊張得直接暈倒在臺上。
時謁看著她這幅懷春少女的模樣，心裏那點關於“撮合祁燼和林小雨”的念頭，徹底涼了。涼得透透的。這丫頭的心思，明顯早就被那個從天而降的江辰學長勾走了，哪還有半點餘地分給旁邊這位“偶像學姐”？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的上躥下跳、絞盡腦汁，簡直像個笑話。
“我去下洗手間。”她站起身，低聲說了一句，沒等祁燼和林小雨反應，就匆匆離開了座位。
她需要透透氣，需要冷靜一下，需要重新評估這個已經完全失控的局面。
洗手間裏沒什麽人，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狼狽和自我厭棄。她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撲了撲臉。水珠順著臉頰滑下，帶來一點清醒的刺痛。
“宿主情緒波動值升高。”系統的電子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檢測到任務關鍵人物林小雨對第三方角色江辰反應異常，可能影響任務目標情感走向。建議宿主采取幹預措施。”
幹預？時謁在心裏冷笑。怎麽幹預？拿膠水把林小雨的眼睛黏在祁燼身上？還是去告訴江辰“離我學妹遠點，她得跟祁燼HE”？
“系統，”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問，“如果林小雨的‘暗戀對象’就是江辰，並且他們兩情相悅，你的任務還要繼續嗎？”
系統停頓了一下。【任務目標不變。除非關鍵人物林小雨對祁燼的好感度徹底歸零或確定不可逆轉，且宿主已盡到最大努力仍無法挽回，系統才可能根據實際情況申請任務評估調整。但當前林小雨對祁燼好感度仍為50/100，存在轉化可能。】
50/100？時謁看著鏡子裏自己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那50點裏，恐怕有49點是崇拜和信任，剩下1點是感激。跟“戀愛情感”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而林小雨看江辰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帶著悸動和羞澀的喜歡。
她忽然覺得，這個所謂的“任務”，從頭到尾就是個巨大的錯誤。強行把兩個根本沒有那種心思的人綁在一起，就像要把方形的釘子敲進圓形的孔，除了把釘子和孔都弄壞，不會有任何結果。
“如果我拒絕繼續這個錯誤呢？”她輕聲問，像是問系統，也像是問自己。
【重覆警告：拒絕任務將導致協議沖突，引發嚴重後果。】系統的聲音冰冷而堅決。
後果……崩壞？數據反噬？強制融合？
時謁閉上眼，感覺一陣疲憊襲來。
她打開隔間門，走了出去。洗手臺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墻邊，似乎在等她。
是祁燼。
她不知何時也出來了，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她。走廊裏光線不算明亮，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在陰影裏卻格外清晰，像浸在寒潭裏的黑曜石。
“不舒服？”祁燼問，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些低沈。
時謁搖搖頭，走到洗手臺前，抽出紙巾擦幹臉上的水漬。“沒有。裏面有點悶。”
祁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太專註，太有穿透力，讓時謁有些無所適從。
“江辰……”時謁試圖找個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是你安排的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太直接，也太……蠢。
祁燼微微挑眉：“我為什麽要安排他？”
“因為……”時謁卡住了。因為你想讓我死心？因為你知道林小雨喜歡他？因為你覺得撮合你和林小雨是場鬧劇？
她說不出。
祁燼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了些。時謁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一點點展廳裏的油墨味。
“時謁，”祁燼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時謁耳膜上，“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時謁的心臟猛地一縮。
“害怕任務失敗？害怕世界崩壞？”祁燼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古井，“還是害怕……你自己？”
時謁的呼吸滯住了。她看著祁燼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裏映出她驚慌失措的倒影。
祁燼知道了？她知道了多少？關於系統？關於任務？關於……那個71%的強制關聯？
“我……”她想否認，想辯解，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祁燼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頸間那個被衣領半遮住的月亮吊墜。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潤的玉石和微熱的皮膚，激得時謁輕輕一顫。
“這項鏈，你一直戴著。”祁燼說，語氣陳述，聽不出情緒。
時謁僵硬地點了點頭。
“時謁，”祁燼收回手，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她，“我不在乎你那些所謂的‘任務’，也不在乎你把我推給誰。”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在乎的，只有你。”
“你的恐懼，你的掙紮，你的……口是心非。”
“所以，別再做那些沒用的事了。”
祁燼說完，沒等時謁反應，便轉身，朝著展廳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時謁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腦子裏嗡嗡作響，祁燼的話像驚雷一樣在她意識深處炸開，一遍又一遍地回響。
“我在乎的，只有你。”
“別再做那些沒用的事了。”
沒用的事……是指撮合她和林小雨嗎？
祁燼果然……什麽都看穿了。
那她為什麽還縱容她？為什麽還來看比賽？為什麽還要送她項鏈？為什麽還要說……在乎她？
心裏那片凍土，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不是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緩慢的、滾燙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融化的灼熱感。
眼眶又開始發脹，這次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她擡手，摸了摸頸間的月亮吊墜。冰涼的玉石，此刻卻好像沾染了她指尖的溫度，變得有些暖。
“宿主……”系統的電子音遲疑地響起，似乎也受到了沖擊，【檢測到目標人物祁燼話語蘊含高濃度情感指向……與任務核心邏輯存在潛在沖突……重新分析中……】
時謁沒聽清系統後面說了什麽。
她只是靠著冰涼的瓷磚墻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展廳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這一次，沒有眼淚。
但心臟的位置，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不再是空茫的虛無，不再是尖銳的疼痛。
是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卻又帶著一絲微弱暖意的……充盈感。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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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林小雨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手裏捧著失而覆得的模型，臉頰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在聚光燈下幾乎要冒煙。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對江辰再說點什麽，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僵硬地朝評委席和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抱著模型飛快地溜下了展示臺，連後續的問答環節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回答得磕磕巴巴。
評委們倒是很寬容，大概覺得這只是緊張的小插曲，對她的設計理念和作品本身給予了不錯的評價。
時謁坐在臺下，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江辰？！那個建築系學生會主席，暗戀林小雨兩年然後被拒，轉頭又對她（時謁）產生了莫名其妙好感的江辰？！他怎麽會出現在設計比賽的評委區？！還恰好坐在林小雨模型可能掉落的方向？！
巧合？還是……
她猛地想起林小雨之前說的“暗戀對象”，那個“需要時間考慮”的人。難道……是江辰？可林小雨不是說她喜歡的人“註意她很久了”，而且“跟設計有關”？江辰是建築系的，倒是沾點邊，但他之前明明表白被拒了啊！難道被拒之後，兩人又有了什麽她不知道的進展？
時謁感覺自己的“撮合大戲”劇本還沒開演，就被從天而降的江辰砸了個稀巴爛。她精心設計的“祁燼欣賞林小雨才華”的橋段，在江辰那迅捷無比的一接和臺上林小雨羞紅的臉面前，顯得蒼白又可笑。
她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祁燼。
祁燼依舊坐得端正，目光平靜地看著臺上，仿佛剛才那場意外和她毫無關系。只是當時謁看過去時，她似乎有所察覺，微微側過頭，迎上時謁的目光。
那眼神……時謁讀不懂。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反常。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江辰會來，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這場撮合戲碼裏突然冒出來的“意外因素”。
時謁心裏那點因為計劃被打亂而產生的慌亂，莫名其妙地被祁燼這平靜的眼神安撫了一些，但隨即又湧上一股更深的煩躁。她像個在臺上賣力表演的小醜，而唯一的觀眾（祁燼）卻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甚至可能連劇本都提前讀過了。
比賽還在繼續，但時謁已經沒什麽心思聽了。她滿腦子都是江辰出現的那一幕，和林小雨下臺時那慌亂又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羞澀的眼神。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選手展示完畢，評委退席商議結果，進入了中場休息時間。觀眾席上響起嘈雜的交談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
林小雨從候場區走了過來，腳步有些虛浮，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她先是偷偷瞄了一眼評委席方向（江辰已經跟著其他評委暫時離場了），然後才走到時謁和祁燼面前，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學姐，時謁姐……我、我剛才是不是搞砸了？”
祁燼看著她，語氣平穩：“展示本身完成度不錯。意外難免，不用太在意。”
林小雨松了口氣，但隨即又垮下臉：“可是最後的問答我回答得好爛……腦子一片空白……”
“緊張是正常的。”時謁幹巴巴地安慰了一句，目光卻忍不住往評委離場的方向飄。
“學姐，”林小雨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聲音更小了，“剛才……謝謝你學長……”
祁燼：“？”
時謁：“……” 這丫頭嚇糊塗了？謝錯人了吧？
林小雨也意識到自己口誤，臉騰地一下又紅了，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江辰學長！謝謝他接住了我的模型！啊不對，我是想說，學姐你認識江辰學長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祁燼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小雨一眼，又看了看時謁，才緩緩開口：“他是王教授特邀的學生評委之一。建築與設計學院常有跨專業合作，王教授欣賞他的綜合能力和邏輯思維。”
特邀評委？時謁恍然。難怪坐在那麽靠前的位置。所以……他真的和林小雨的“設計”有關？王教授牽的線？
林小雨“哦”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眼神又忍不住往評委離場的方向飄，嘴裏嘀咕：“原來是這樣……我都不知道……”
“你之前不知道他會來？”時謁忍不住問。
林小雨搖搖頭，臉更紅了：“王教授只說有特邀評委，沒說是誰……我要是知道……”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是知道江辰是評委，她可能會緊張得直接暈倒在臺上。
時謁看著她這幅懷春少女的模樣，心裏那點關於“撮合祁燼和林小雨”的念頭，徹底涼了。涼得透透的。這丫頭的心思，明顯早就被那個從天而降的江辰學長勾走了，哪還有半點餘地分給旁邊這位“偶像學姐”？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的上躥下跳、絞盡腦汁，簡直像個笑話。
“我去下洗手間。”她站起身，低聲說了一句，沒等祁燼和林小雨反應，就匆匆離開了座位。
她需要透透氣，需要冷靜一下，需要重新評估這個已經完全失控的局面。
洗手間裏沒什麽人，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狼狽和自我厭棄。她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撲了撲臉。水珠順著臉頰滑下，帶來一點清醒的刺痛。
“宿主情緒波動值升高。”系統的電子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檢測到任務關鍵人物林小雨對第三方角色江辰反應異常，可能影響任務目標情感走向。建議宿主采取幹預措施。”
幹預？時謁在心裏冷笑。怎麽幹預？拿膠水把林小雨的眼睛黏在祁燼身上？還是去告訴江辰“離我學妹遠點，她得跟祁燼HE”？
“系統，”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問，“如果林小雨的‘暗戀對象’就是江辰，並且他們兩情相悅，你的任務還要繼續嗎？”
系統停頓了一下。【任務目標不變。除非關鍵人物林小雨對祁燼的好感度徹底歸零或確定不可逆轉，且宿主已盡到最大努力仍無法挽回，系統才可能根據實際情況申請任務評估調整。但當前林小雨對祁燼好感度仍為50/100，存在轉化可能。】
50/100？時謁看著鏡子裏自己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那50點裏，恐怕有49點是崇拜和信任，剩下1點是感激。跟“戀愛情感”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而林小雨看江辰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帶著悸動和羞澀的喜歡。
她忽然覺得，這個所謂的“任務”，從頭到尾就是個巨大的錯誤。強行把兩個根本沒有那種心思的人綁在一起，就像要把方形的釘子敲進圓形的孔，除了把釘子和孔都弄壞，不會有任何結果。
“如果我拒絕繼續這個錯誤呢？”她輕聲問，像是問系統，也像是問自己。
【重覆警告：拒絕任務將導致協議沖突，引發嚴重後果。】系統的聲音冰冷而堅決。
後果……崩壞？數據反噬？強制融合？
時謁閉上眼，感覺一陣疲憊襲來。
她打開隔間門，走了出去。洗手臺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墻邊，似乎在等她。
是祁燼。
她不知何時也出來了，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她。走廊裏光線不算明亮，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在陰影裏卻格外清晰，像浸在寒潭裏的黑曜石。
“不舒服？”祁燼問，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些低沈。
時謁搖搖頭，走到洗手臺前，抽出紙巾擦幹臉上的水漬。“沒有。裏面有點悶。”
祁燼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太專註，太有穿透力，讓時謁有些無所適從。
“江辰……”時謁試圖找個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是你安排的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太直接，也太……蠢。
祁燼微微挑眉：“我為什麽要安排他？”
“因為……”時謁卡住了。因為你想讓我死心？因為你知道林小雨喜歡他？因為你覺得撮合你和林小雨是場鬧劇？
她說不出。
祁燼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近了些。時謁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一點點展廳裏的油墨味。
“時謁，”祁燼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時謁耳膜上，“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時謁的心臟猛地一縮。
“害怕任務失敗？害怕世界崩壞？”祁燼看著她驟然蒼白的臉色，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古井，“還是害怕……你自己？”
時謁的呼吸滯住了。她看著祁燼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裏映出她驚慌失措的倒影。
祁燼知道了？她知道了多少？關於系統？關於任務？關於……那個71%的強制關聯？
“我……”她想否認，想辯解，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祁燼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頸間那個被衣領半遮住的月亮吊墜。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潤的玉石和微熱的皮膚，激得時謁輕輕一顫。
“這項鏈，你一直戴著。”祁燼說，語氣陳述，聽不出情緒。
時謁僵硬地點了點頭。
“時謁，”祁燼收回手，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她，“我不在乎你那些所謂的‘任務’，也不在乎你把我推給誰。”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在乎的，只有你。”
“你的恐懼，你的掙紮，你的……口是心非。”
“所以，別再做那些沒用的事了。”
祁燼說完，沒等時謁反應，便轉身，朝著展廳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時謁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腦子裏嗡嗡作響，祁燼的話像驚雷一樣在她意識深處炸開，一遍又一遍地回響。
“我在乎的，只有你。”
“別再做那些沒用的事了。”
沒用的事……是指撮合她和林小雨嗎？
祁燼果然……什麽都看穿了。
那她為什麽還縱容她？為什麽還來看比賽？為什麽還要送她項鏈？為什麽還要說……在乎她？
心裏那片凍土，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不是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緩慢的、滾燙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融化的灼熱感。
眼眶又開始發脹，這次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她擡手，摸了摸頸間的月亮吊墜。冰涼的玉石，此刻卻好像沾染了她指尖的溫度，變得有些暖。
“宿主……”系統的電子音遲疑地響起，似乎也受到了沖擊，【檢測到目標人物祁燼話語蘊含高濃度情感指向……與任務核心邏輯存在潛在沖突……重新分析中……】
時謁沒聽清系統後面說了什麽。
她只是靠著冰涼的瓷磚墻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展廳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這一次，沒有眼淚。
但心臟的位置，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不再是空茫的虛無，不再是尖銳的疼痛。
是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卻又帶著一絲微弱暖意的……充盈感。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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