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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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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那又怎樣?”

祁燼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輕柔,但砸在時謁耳膜上,卻像金屬與冰面撞擊,激得她靈魂都跟著震顫了一瞬。

“無論是什麽力量,什麽巧合,什麽安排。”祁燼微微前傾,呼吸拂過時謁的額發,帶著溫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栗,“我看到的,我接觸的,我選擇的——是你。”

她頓了頓,眼眸深處像是燃起兩簇幽暗卻執拗的火苗:“這就夠了。”

時謁僵在沙發裏,後背緊貼著柔軟的靠墊,卻感覺像抵著一塊冰冷的鐵板。祁燼的體溫和氣息近在咫尺,那幾句話裏的重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夠了?什麽夠了?是祁燼的認定夠了,還是這個世界把她倆強行綁在一起的陰謀……夠了?

腦子裏的混沌噪音似乎被祁燼這幾句話暫時壓制,退潮般隱去,但那種被無形之手攥住心臟的感覺卻更清晰了。71%的關聯進度,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柄上還刻著“此劍售出概不退換”。

“祁燼,”時謁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種‘力量’是惡意的?如果它的目的,根本不是成全,而是……別的?”

比如,把她變成維持這個世界運行的電池?或者更糟,把祁燼也拖進這個崩壞的漩渦裏,一起被吞噬?

祁燼沒立刻回答。她維持著那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目光在時謁臉上細細巡梭,像是要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裏,讀出她沒說出口的恐懼和懷疑。

良久,她直起身,退開一步。客廳昏暗的光線重新填滿兩人之間的空隙,那令人窒息的近距離壓力稍減。

“時謁,”祁燼走到茶幾旁,拿起那個空了的湯碗,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瓷壁,“我五歲開始學擊劍,教練第一課就告訴我,戰場上,遲疑比錯誤更致命。”

她轉身看向時謁,眼神恢覆了慣有的冷靜,但深處那簇火苗並未熄滅:“我分得清什麽是真正的危險,什麽是借口。”

“現在,剎車被人動手腳,有人想撞死我,這是危險。”祁燼將碗輕輕放回茶幾,發出輕微的磕碰聲,“而你說的‘力量’、‘安排’、‘巧合’……”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在我確認它是危險之前,它什麽都不是。”

換句話說,在祁燼的邏輯裏,只要這“力量”沒直接拿刀架她脖子上,她就可以選擇無視,繼續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比如,堅持選擇時謁。

這邏輯霸道得近乎天真,卻又該死的符合祁燼這個人設。

時謁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難道要她說“不,這力量比拿刀更可怕,它可能正在把我們倆的數據格式化”?證據呢?就憑她腦子裏時靈時不靈的系統和眼前閃過的幾行代碼?

她說不出口。

客廳再次陷入沈默,但氣氛微妙地變了。之前的緊繃和恐慌,被祁燼那番近乎蠻橫的宣言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覆雜的、帶著荒誕感的對峙。

“叮——咚——叮咚——”

突兀的門鈴聲,像一把剪刀,猛地剪斷了室內的寂靜。

兩人同時一楞,看向門口。這個時間?淩晨兩點半?

祁燼眉頭蹙起,眼神瞬間銳利。她走到玄關的可視門禁屏前,看了一眼。

屏幕上,林小雨的臉擠在鏡頭前,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懷裏還抱著個鼓鼓囊囊的……枕頭?

祁燼按下通話鍵:“小雨?”

“學姐!時謁姐是不是在你這裏?!”林小雨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我打她電話一直打不通!我晚上回家越想越不對,時謁姐狀態不好,學姐你又出了事……我實在不放心,就、就過來看看!”

時謁:“……”

祁燼:“……”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這丫頭怎麽回事”的無奈。

祁燼按了開門鍵。很快,樓道裏傳來噔噔噔急促上樓的腳步聲,然後是密碼鎖被快速按響的聲音。

門開了。林小雨像顆小炮彈一樣沖進來,差點被過高的門檻絆倒。她穩住身形,目光飛快掃過客廳,先落在祁燼額角的創可貼上,倒吸一口涼氣:“學姐!你真的受傷了!” 然後視線轉向沙發上穿著滑稽寬大家居服、臉色蒼白的時謁,眼圈瞬間就紅了:“時謁姐!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她抱著枕頭跑過來,把枕頭往沙發上一扔,蹲在時謁面前,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電話怎麽都打不通?我差點報警!後來想起學姐住這裏,就抱著一線希望過來了……你腳怎麽了?怎麽穿成這樣?是不是也受傷了?”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時謁被她晃得有點頭暈。“我沒事,小雨,真的,就是……摔了一下。”她選擇性地回答,“手機可能沒電了。”其實是世界崩壞導致信號和充電功能一起抽風了。

“摔了?嚴重嗎?讓我看看!”林小雨不放心,要去掀時謁的褲腿。

“不嚴重,已經處理過了。”祁燼適時開口,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平穩,“你怎麽過來的?這個時間一個人不安全。”

“我打車來的!”林小雨終於松開時謁,轉向祁燼,臉上的擔憂更甚,“學姐,警察那邊怎麽說?真的是有人要害你嗎?是不是秦明那個王八蛋?我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我們報警抓他!”

“警方在調查。”祁燼言簡意賅,“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

“肯定是他!”林小雨憤憤道,隨即又垮下肩膀,看著祁燼額頭的傷,小聲說,“學姐,你疼不疼啊……”

“不疼。”祁燼說,頓了頓,看向她帶來的枕頭,“你這是……”

“哦!這個!”林小雨抱起那個印著卡通兔子、鼓鼓囊囊的枕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我怕時謁姐沒地方睡,或者睡不習慣,就把我最喜歡的抱枕帶來了!這個枕頭可舒服了,抱著睡特別有安全感!”

時謁看著那個幾乎有半個林小雨大的兔子抱枕,再看看祁燼家這性冷淡風格的客廳,一時失語。

祁燼也沈默了兩秒,才說:“客房有枕頭。”

“那不一樣!”林小雨認真道,“我這個是‘安心兔’,有魔力的!抱著它什麽噩夢都不會做!” 她說著,把兔子抱枕塞進時謁懷裏,“時謁姐,你今晚抱著它睡,保證睡得香!”

時謁被迫抱住那個軟乎乎、還帶著林小雨身上淡淡果香的抱枕,嘴角抽了抽。“……謝謝。”

祁燼揉了揉眉心,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一絲疲憊。“小雨,你今晚……”

“我不走了!”林小雨立刻說,眼神堅定,“學姐你受傷了,時謁姐也狀態不好,我留在這裏照顧你們!我可以睡沙發!”

她說著,目光在客廳裏尋找合適的“床位”,然後定格在那張寬敞但看起來硬邦邦的皮質沙發上,喉嚨動了動,但還是挺起胸膛:“沙發就很好!我睡覺很老實的!”

時謁和祁燼再次對視。

時謁用眼神示意:你想想辦法。

祁燼回以眼神:她想留下,我攔不住。

最終,祁燼嘆了口氣:“客房可以睡兩個人。”

“真的嗎?!”林小雨眼睛一亮,隨即又猶豫,“那會不會太打擾……”

“不會。”祁燼打斷她,“你去洗個澡,客房浴室有備用毛巾。”

林小雨歡呼一聲,抱起自己帶來的小背包(裏面居然還裝了睡衣和洗漱用品),熟門熟路地沖向客房,臨進門回頭喊:“時謁姐你快去躺著!我馬上就好,不吵你!”

客房的門關上了。

客廳裏重新剩下祁燼和時謁,以及那個突兀存在的、咧著嘴的兔子抱枕。

祁燼走到時謁面前,伸手……拿走了兔子抱枕。

時謁:“?”

祁燼把抱枕放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動作很自然:“她睡相不好,這個放中間,免得半夜踢到你。”

時謁:“……” 你怎麽知道她睡相不好?

祁燼像是讀懂了她的疑問,淡淡補充:“以前大學社團外出活動,她跟我住過一間。”

好吧。

“去睡吧。”祁燼說,“今晚……應該不會再有事了。”

她語氣肯定,但時謁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祁燼也在不安,只是她習慣性地用冷靜包裹起來。

時謁抱著那個被祁燼嫌棄的兔子抱枕站起來。腳底的傷口在敷料下隱隱作痛。

她走了兩步,停下,回頭。

祁燼還站在原地,身影在昏暗光線裏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單。

“祁燼。”時謁叫了一聲。

祁燼擡眼看她。

“……晚安。”時謁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

祁燼的眸光似乎柔和了一瞬。

“嗯,晚安。”

時謁抱著兔子抱枕,慢慢走回客房。門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光線和那道目光。

她把抱枕扔到床上,自己也躺上去。床墊柔軟,枕頭帶著陌生的氣息。旁邊浴室傳來林小雨哼歌和嘩嘩的水聲,充滿生活氣息,奇異地驅散了一些縈繞不散的冰冷和詭異。

腦子裏的系統依舊死寂,但那種被“註視”、被“關聯”的隱約感覺,如影隨形。

71%。

強制關聯。

祁燼的“那又怎樣”。

林小雨的突然到來和那個傻乎乎的安心兔。

這一切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味道古怪的湯。

時謁閉上眼,把臉埋進那個帶著果香的兔子抱枕裏。

明天。

明天必須做點什麽。

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崩壞降臨,或者等著那個該死的關聯進度爬到100%。

她要搞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搞清楚系統的目的,搞清楚……她和祁燼,到底被卷進了什麽樣的漩渦裏。

在意識沈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希望林小雨的安心兔,真的有點魔力。

至少,別讓她夢到那些冰冷的代碼和撕裂的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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