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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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安心兔的魔力大概只對林小雨本人有效。
時謁做了個支離破碎的夢。夢裏沒有冰冷的代碼，但比代碼更詭異——她變成了一只毛絨兔子，被祁燼面無表情地抱在懷裏，而林小雨舉著個巨大的針筒，上面貼著“強制關聯疫苗”的標簽，追著她們滿屋子跑，邊跑邊喊：“打一針就好！保證100%永不脫落！”
然後祁燼突然開口，聲音是系統007的電子音：“警告，疫苗含有98%的狗血劇情濃縮劑，2%的工業糖精，副作用包括但不限於失憶、車禍、癌癥、帶球跑……”
時謁嚇醒了。
醒來時心跳如擂鼓，額頭一層薄汗。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耳邊是林小雨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還有……極其輕微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鼾聲？
時謁僵硬地轉過頭。借著那點微光，她看到林小雨把自己蜷成一只蝦米，緊緊抱著被子一角，睡得很沈。而那個被祁燼“嫌棄”的兔子抱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倆中間，被林小雨的一條腿豪邁地壓著，兔臉扭曲。
鼾聲……來自兔子？
不，不可能。
時謁撐起身，仔細聽。那鼾聲很輕，很有節奏，呼——哧——呼——哧——，像是某種老舊的、需要上發條的機械玩具發出的聲音。而且，似乎是從兔子抱枕內部傳來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兔子的肚子。
鼾聲停了。
過了兩秒，又開始了。
時謁：“……”
她開始懷疑，林小雨說的“有魔力”是不是指這玩意兒內置了一個劣質發聲裝置，專門用來在深夜制造恐怖片氛圍。
她放棄研究這只詭異的兔子，輕手輕腳地下床。腳底傷口碰到柔軟的地毯，還是有點刺痛。她摸索著穿上那雙過大的拖鞋，拉開房門。
客廳一片昏暗，只有廚房方向亮著一盞小燈。
祁燼沒睡。
她穿著那身灰色居家服，坐在開放廚房的中島臺旁的高腳凳上，面前放著一臺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和額角的創可貼。她戴著耳機，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眼神專註。
似乎察覺到動靜，她轉過頭。看到時謁，她摘下一只耳機。
“睡不著？”祁燼問，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清晰。
“嗯。”時謁沒提那只打鼾的兔子，走過去，也拉開一把高腳凳坐下。中島臺上除了電腦，還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已經涼了。“你在看什麽？”
“剎車油管切割痕跡的放大照片，還有路口附近幾個監控的時間比對。”祁燼把屏幕轉向她一些，“警方共享過來的初步資料。”
屏幕上是一些清晰但冰冷的照片和圖表。時謁看不懂那些專業分析，但能看到那根被割斷的油管切口整齊得可怕，顯然是專業工具所為。
“有線索嗎？”她問。
“手法很幹凈，沒留下指紋或明顯纖維。割口的角度和深度顯示對方很了解車輛結構，甚至可能做過預演。”祁燼調出另一張圖，是幾個模糊的監控截圖，時間顯示在今天傍晚，“這個人，在下午六點進入我公司地下停車場，偽裝成保潔，停留了十七分鐘。我的車當時停在那裏。”
截圖裏是個穿著寬大保潔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低著頭，看不清臉，身材中等，走路姿勢很平常。
“警方在追查。”
“秦明的人？”時謁猜測。
“可能性很大。”祁燼關掉圖片，端起那杯涼牛奶，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似乎不喜歡涼掉的口感。“他手下有專門幹臟活的人。但沒證據。”
時謁看著她喝冷牛奶的樣子，忽然想起晚上那碗溫熱的湯。“牛奶涼了就別喝了。”
祁燼動作一頓，看向她。
“……對胃不好。”時謁幹巴巴地補充。
祁燼沒說話，放下杯子。她看著時謁，眼神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有些深。“時謁，你晚上問我的問題。”
時謁心頭一跳。
“關於‘力量’和‘安排’。”祁燼緩緩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來了。
時謁的指尖微微發涼。她該怎麽說？說“對，我知道我們可能活在一本崩壞的小說裏，而我腦子裏的系統剛剛死機了，世界正在嘗試把我倆用數據膠水粘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祁燼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待。
就在時謁絞盡腦汁想編個聽起來不那麽像精神失常的借口時，腦子裏突然“刺啦”一聲！
不是之前的白噪音或代碼，而是……極其短暫、尖銳的刺痛，像一根針猛地紮進太陽穴！
“唔！”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頭。
幾乎是同時——
啪！
祁燼手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黑屏了。
不是休眠，不是關機，是那種瞬間斷電、徹底熄滅的黑。
廚房那盞小燈，也跟著閃了兩下，滅了。
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跳閘了？”祁燼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帶著一絲警惕。她立刻起身，動作利落地摸向墻壁上的電箱開關位置。
時謁還捂著頭，那陣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一種怪異的、仿佛腦漿被短暫攪拌過的暈眩感。她看著徹底黑掉的電腦和熄滅的燈，心臟慢慢沈下去。
不是跳閘。
因為她看到，在廚房操作臺的那個智能電子時鐘屏幕上，紅色的數字還在正常跳動：03:17。
它還有電。
只有祁燼的電腦和那盞小燈……被某種力量“針對”性地斷掉了。
是警告？還是“崩壞”的又一次隨機發作？
黑暗中，祁燼摸索到了電箱，打開，推上總閘。
啪嗒。
客廳的主燈沒亮。
廚房的小燈也沒亮。
只有那個電子時鐘，依舊頑強地顯示著03:17。
祁燼沈默了幾秒。時謁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電箱金屬外殼的篤篤聲。
“我手機有手電。”祁燼說著，轉身走向客廳沙發，她的手機應該在那裏充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滋……滋啦……
一陣細微的、電流不穩的聲響，從廚房角落那個雙開門大冰箱裏傳出來。
緊接著，冰箱運行的那種低沈嗡鳴聲，停了。
徹底停了。
連裏面那些細微的、屬於現代電器的指示燈微光，也一並熄滅。
整個公寓，陷入一種絕對意義上的、死寂的黑暗。只有那個孤零零的電子時鐘，像個詭異的守望者，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祁燼的腳步停住了。
時謁坐在高腳凳上，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就算是老舊小區電路老化，也不可能精準地只滅掉這幾樣東西，而時鐘和……她猛地看向玄關方向，那裏的夜燈插座上，一個小小的、指示充電狀態的LED綠燈，還亮著。
這是……有選擇性的“斷電”。
針對祁燼的？還是……針對她們倆？
“祁燼，”時謁的聲音有點緊，“你的備用電源呢？”這種高檔公寓，應該有應急電源吧？
“在地下室機房，自動切換需要幾秒。”祁燼的聲音在黑暗裏很穩，但時謁聽出了一絲緊繃。她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幾秒過去了。
應急電源沒有啟動。
只有沈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呆著別動。”祁燼低聲說，朝著沙發方向繼續摸索。
時謁沒動。她坐在黑暗裏，感覺自己的感官被放大。她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能聽到客房方向林小雨依舊平穩的呼吸（謝天謝地那兔子好像不打鼾了），能聽到……冰箱因為斷電，內部溫度變化而產生的、極其輕微的金屬收縮聲。
哢噠。
一聲輕響，來自……祁燼臥室的方向？
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小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祁燼也聽到了。她的動作停住。
黑暗中，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粘稠而沈重。
然後——
嘀。
電子時鐘跳了一分鐘：03:18。
那點紅光在黑暗裏，刺眼得令人心慌。
幾乎是同時！
嗤啦——！
客廳的電視機屏幕，那個75英寸、原本應該黑著的龐然大物，突然自己亮了起來！
沒有信號源的雪花屏，發出刺眼的白光和嘈雜的噪音，瞬間撕破了黑暗！
閃爍的、扭曲的雪花點布滿了整個屏幕，那噪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而在那片瘋狂跳躍的雪花中間，似乎……有什麽東西？
時謁瞇起眼，努力想看清。
不是圖像，也不是文字。
是無數細小的、不斷扭曲蠕動的……馬賽克？
不，不對。
是像素塊。
雜亂無章的、五彩斑斕的像素塊，在雪花中翻滾、聚合、又散開，偶爾會組成一些難以辨認的、支離破碎的形狀，又瞬間解體。
像是一個壞掉的電子游戲，或者……一個正在崩潰的數字世界，通過這個屏幕，洩露了一角出來。
祁燼已經摸到了沙發邊，拿到了她的手機。她迅速解鎖，打開手電功能。
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向電視屏幕。
在手電光束下，那些翻滾的像素塊似乎更加狂躁了。
然後，時謁看到了。
在那些混亂的像素中，極其短暫地，閃現出了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輪廓——雖然只是由粗糙的色塊組成，但她認得出來。
那是……她自己。
穿著那身可笑的卡通貓睡衣的自己。
像素構成的“她”，在雪花屏裏出現了一瞬，臉部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的、純黑的方塊，像是沒有眼睛。
然後，“她”轉過身，像素手臂擡起來，指向屏幕外的某個方向。
指向的……正是時謁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整個圖像連同雪花屏一起，猛地收縮成一個刺眼的白點，然後——
啪！
電視屏幕徹底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斷電。
連那個頑強發光的電子時鐘，也終於熄滅。
公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祁燼手機手電筒的光束，像一把顫抖的劍，徒勞地切割著濃稠的黑暗。
光束中，能看到細小的灰塵在瘋狂舞動。
時謁坐在高腳凳上，渾身冰冷。剛才那一幕帶來的沖擊，遠比任何噩夢都要真實和恐怖。
那不是幻覺。
那是這個崩壞的世界，在用它的方式，“看”她，並且……“指認”她。
“時謁。”祁燼的聲音傳來，比剛才更加低沈，甚至帶上了一絲沙啞，“你看到了嗎？”
時謁喉嚨發幹，發不出聲音，只能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黑暗中祁燼看不見，才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嗯。”
“那是什麽？”祁燼問，手電光束掃過已經死寂的電視屏幕，又掃回時謁蒼白如紙的臉上。
“……我不知道。”時謁說，這是實話，但也是謊言。她不知道具體原理，但她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麽“靈異現象”或“電器故障”。
那是世界底層的“錯誤”，正在向上滲透。
“但我知道，”祁燼緩緩開口，手電光定格在時謁臉上，她的眼神在手電光的映照下，銳利得驚人，“它沖著你來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時謁沈默。
“跟你要隱瞞的‘力量’有關，對嗎？”祁燼繼續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回避的力度。
時謁依舊沈默。她能說什麽？
黑暗中，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客房的門把手傳來轉動的聲音。
吱呀——
門開了一條縫。
林小雨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學姐？時謁姐？怎麽這麽黑啊……我好像聽到電視聲了？你們在看深夜恐怖片嗎？帶我一個唄……”
她的手摸到墻上的開關，“啪”地按下去。
毫無反應。
“誒？停電了？”林小雨的聲音清醒了些，她探出頭，借著祁燼手機的光束，看到廚房裏僵持的兩人，“你們……在幹嘛？”
祁燼迅速將手電光從時謁臉上移開，照向地面。“電路有點問題。”她簡短地說，“沒事，你繼續睡。”
“哦……”林小雨似乎察覺氣氛不對，但她睡眠朦朧，沒多想，“那……需要我幫忙嗎？我手機也有電。”
“不用，去睡。”祁燼的語氣不容置疑。
“好吧……學姐你們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林小雨嘟囔著，縮回頭，關上了門。
客房門關上的一剎那，祁燼重新將手電光照向時謁。
“時謁，”她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不在乎那是什麽‘力量’，也不在乎它想幹什麽。”
“但我要知道，它會不會傷害你。”
時謁看著她黑暗中灼亮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還有一種……幾乎要破土而出的、陌生的戰栗。
她垂下眼，避開那過於熾烈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再次說，但這次，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祁燼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關掉了手電。
黑暗重新降臨。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時謁感覺到祁燼走了過來，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她有些淩亂的頭發。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意味。
“那就一起弄清楚。”
祁燼的聲音近在咫尺，低沈而堅定。
“在那之前，誰也別想動你。”
“包括那個見鬼的‘力量’。”
說完，那只手移開。
腳步聲響起，祁燼走向客廳的沙發方向。
“睡吧。”她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天亮再說。”
時謁獨自坐在廚房的黑暗裏，頭頂似乎還殘留著那一下輕揉的觸感。
混亂、恐懼、荒誕、還有那一絲陌生的悸動，交織在一起，在她空蕩蕩的胸腔裏橫沖直撞。
天亮再說？
她看著眼前吞噬一切的黑暗，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天亮之後，等著她們的，真的會是“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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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兔的魔力大概只對林小雨本人有效。
時謁做了個支離破碎的夢。夢裏沒有冰冷的代碼，但比代碼更詭異——她變成了一只毛絨兔子，被祁燼面無表情地抱在懷裏，而林小雨舉著個巨大的針筒，上面貼著“強制關聯疫苗”的標簽，追著她們滿屋子跑，邊跑邊喊：“打一針就好！保證100%永不脫落！”
然後祁燼突然開口，聲音是系統007的電子音：“警告，疫苗含有98%的狗血劇情濃縮劑，2%的工業糖精，副作用包括但不限於失憶、車禍、癌癥、帶球跑……”
時謁嚇醒了。
醒來時心跳如擂鼓，額頭一層薄汗。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耳邊是林小雨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還有……極其輕微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鼾聲？
時謁僵硬地轉過頭。借著那點微光，她看到林小雨把自己蜷成一只蝦米，緊緊抱著被子一角，睡得很沈。而那個被祁燼“嫌棄”的兔子抱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倆中間，被林小雨的一條腿豪邁地壓著，兔臉扭曲。
鼾聲……來自兔子？
不，不可能。
時謁撐起身，仔細聽。那鼾聲很輕，很有節奏，呼——哧——呼——哧——，像是某種老舊的、需要上發條的機械玩具發出的聲音。而且，似乎是從兔子抱枕內部傳來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兔子的肚子。
鼾聲停了。
過了兩秒，又開始了。
時謁：“……”
她開始懷疑，林小雨說的“有魔力”是不是指這玩意兒內置了一個劣質發聲裝置，專門用來在深夜制造恐怖片氛圍。
她放棄研究這只詭異的兔子，輕手輕腳地下床。腳底傷口碰到柔軟的地毯，還是有點刺痛。她摸索著穿上那雙過大的拖鞋，拉開房門。
客廳一片昏暗，只有廚房方向亮著一盞小燈。
祁燼沒睡。
她穿著那身灰色居家服，坐在開放廚房的中島臺旁的高腳凳上，面前放著一臺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和額角的創可貼。她戴著耳機，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眼神專註。
似乎察覺到動靜，她轉過頭。看到時謁，她摘下一只耳機。
“睡不著？”祁燼問，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清晰。
“嗯。”時謁沒提那只打鼾的兔子，走過去，也拉開一把高腳凳坐下。中島臺上除了電腦，還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已經涼了。“你在看什麽？”
“剎車油管切割痕跡的放大照片，還有路口附近幾個監控的時間比對。”祁燼把屏幕轉向她一些，“警方共享過來的初步資料。”
屏幕上是一些清晰但冰冷的照片和圖表。時謁看不懂那些專業分析，但能看到那根被割斷的油管切口整齊得可怕，顯然是專業工具所為。
“有線索嗎？”她問。
“手法很幹凈，沒留下指紋或明顯纖維。割口的角度和深度顯示對方很了解車輛結構，甚至可能做過預演。”祁燼調出另一張圖，是幾個模糊的監控截圖，時間顯示在今天傍晚，“這個人，在下午六點進入我公司地下停車場，偽裝成保潔，停留了十七分鐘。我的車當時停在那裏。”
截圖裏是個穿著寬大保潔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低著頭，看不清臉，身材中等，走路姿勢很平常。
“警方在追查。”
“秦明的人？”時謁猜測。
“可能性很大。”祁燼關掉圖片，端起那杯涼牛奶，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似乎不喜歡涼掉的口感。“他手下有專門幹臟活的人。但沒證據。”
時謁看著她喝冷牛奶的樣子，忽然想起晚上那碗溫熱的湯。“牛奶涼了就別喝了。”
祁燼動作一頓，看向她。
“……對胃不好。”時謁幹巴巴地補充。
祁燼沒說話，放下杯子。她看著時謁，眼神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有些深。“時謁，你晚上問我的問題。”
時謁心頭一跳。
“關於‘力量’和‘安排’。”祁燼緩緩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來了。
時謁的指尖微微發涼。她該怎麽說？說“對，我知道我們可能活在一本崩壞的小說裏，而我腦子裏的系統剛剛死機了，世界正在嘗試把我倆用數據膠水粘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祁燼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待。
就在時謁絞盡腦汁想編個聽起來不那麽像精神失常的借口時，腦子裏突然“刺啦”一聲！
不是之前的白噪音或代碼，而是……極其短暫、尖銳的刺痛，像一根針猛地紮進太陽穴！
“唔！”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頭。
幾乎是同時——
啪！
祁燼手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黑屏了。
不是休眠，不是關機，是那種瞬間斷電、徹底熄滅的黑。
廚房那盞小燈，也跟著閃了兩下，滅了。
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跳閘了？”祁燼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帶著一絲警惕。她立刻起身，動作利落地摸向墻壁上的電箱開關位置。
時謁還捂著頭，那陣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一種怪異的、仿佛腦漿被短暫攪拌過的暈眩感。她看著徹底黑掉的電腦和熄滅的燈，心臟慢慢沈下去。
不是跳閘。
因為她看到，在廚房操作臺的那個智能電子時鐘屏幕上，紅色的數字還在正常跳動：03:17。
它還有電。
只有祁燼的電腦和那盞小燈……被某種力量“針對”性地斷掉了。
是警告？還是“崩壞”的又一次隨機發作？
黑暗中，祁燼摸索到了電箱，打開，推上總閘。
啪嗒。
客廳的主燈沒亮。
廚房的小燈也沒亮。
只有那個電子時鐘，依舊頑強地顯示著03:17。
祁燼沈默了幾秒。時謁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電箱金屬外殼的篤篤聲。
“我手機有手電。”祁燼說著，轉身走向客廳沙發，她的手機應該在那裏充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滋……滋啦……
一陣細微的、電流不穩的聲響，從廚房角落那個雙開門大冰箱裏傳出來。
緊接著，冰箱運行的那種低沈嗡鳴聲，停了。
徹底停了。
連裏面那些細微的、屬於現代電器的指示燈微光，也一並熄滅。
整個公寓，陷入一種絕對意義上的、死寂的黑暗。只有那個孤零零的電子時鐘，像個詭異的守望者，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祁燼的腳步停住了。
時謁坐在高腳凳上，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就算是老舊小區電路老化，也不可能精準地只滅掉這幾樣東西，而時鐘和……她猛地看向玄關方向，那裏的夜燈插座上，一個小小的、指示充電狀態的LED綠燈，還亮著。
這是……有選擇性的“斷電”。
針對祁燼的？還是……針對她們倆？
“祁燼，”時謁的聲音有點緊，“你的備用電源呢？”這種高檔公寓，應該有應急電源吧？
“在地下室機房，自動切換需要幾秒。”祁燼的聲音在黑暗裏很穩，但時謁聽出了一絲緊繃。她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幾秒過去了。
應急電源沒有啟動。
只有沈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呆著別動。”祁燼低聲說，朝著沙發方向繼續摸索。
時謁沒動。她坐在黑暗裏，感覺自己的感官被放大。她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能聽到客房方向林小雨依舊平穩的呼吸（謝天謝地那兔子好像不打鼾了），能聽到……冰箱因為斷電，內部溫度變化而產生的、極其輕微的金屬收縮聲。
哢噠。
一聲輕響，來自……祁燼臥室的方向？
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小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祁燼也聽到了。她的動作停住。
黑暗中，兩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粘稠而沈重。
然後——
嘀。
電子時鐘跳了一分鐘：03:18。
那點紅光在黑暗裏，刺眼得令人心慌。
幾乎是同時！
嗤啦——！
客廳的電視機屏幕，那個75英寸、原本應該黑著的龐然大物，突然自己亮了起來！
沒有信號源的雪花屏，發出刺眼的白光和嘈雜的噪音，瞬間撕破了黑暗！
閃爍的、扭曲的雪花點布滿了整個屏幕，那噪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而在那片瘋狂跳躍的雪花中間，似乎……有什麽東西？
時謁瞇起眼，努力想看清。
不是圖像，也不是文字。
是無數細小的、不斷扭曲蠕動的……馬賽克？
不，不對。
是像素塊。
雜亂無章的、五彩斑斕的像素塊，在雪花中翻滾、聚合、又散開，偶爾會組成一些難以辨認的、支離破碎的形狀，又瞬間解體。
像是一個壞掉的電子游戲，或者……一個正在崩潰的數字世界，通過這個屏幕，洩露了一角出來。
祁燼已經摸到了沙發邊，拿到了她的手機。她迅速解鎖，打開手電功能。
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向電視屏幕。
在手電光束下，那些翻滾的像素塊似乎更加狂躁了。
然後，時謁看到了。
在那些混亂的像素中，極其短暫地，閃現出了一個她無比熟悉的輪廓——雖然只是由粗糙的色塊組成，但她認得出來。
那是……她自己。
穿著那身可笑的卡通貓睡衣的自己。
像素構成的“她”，在雪花屏裏出現了一瞬，臉部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的、純黑的方塊，像是沒有眼睛。
然後，“她”轉過身，像素手臂擡起來，指向屏幕外的某個方向。
指向的……正是時謁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整個圖像連同雪花屏一起，猛地收縮成一個刺眼的白點，然後——
啪！
電視屏幕徹底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斷電。
連那個頑強發光的電子時鐘，也終於熄滅。
公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祁燼手機手電筒的光束，像一把顫抖的劍，徒勞地切割著濃稠的黑暗。
光束中，能看到細小的灰塵在瘋狂舞動。
時謁坐在高腳凳上，渾身冰冷。剛才那一幕帶來的沖擊，遠比任何噩夢都要真實和恐怖。
那不是幻覺。
那是這個崩壞的世界，在用它的方式，“看”她，並且……“指認”她。
“時謁。”祁燼的聲音傳來，比剛才更加低沈，甚至帶上了一絲沙啞，“你看到了嗎？”
時謁喉嚨發幹，發不出聲音，只能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黑暗中祁燼看不見，才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嗯。”
“那是什麽？”祁燼問，手電光束掃過已經死寂的電視屏幕，又掃回時謁蒼白如紙的臉上。
“……我不知道。”時謁說，這是實話，但也是謊言。她不知道具體原理，但她知道，那絕對不是什麽“靈異現象”或“電器故障”。
那是世界底層的“錯誤”，正在向上滲透。
“但我知道，”祁燼緩緩開口，手電光定格在時謁臉上，她的眼神在手電光的映照下，銳利得驚人，“它沖著你來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時謁沈默。
“跟你要隱瞞的‘力量’有關，對嗎？”祁燼繼續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回避的力度。
時謁依舊沈默。她能說什麽？
黑暗中，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客房的門把手傳來轉動的聲音。
吱呀——
門開了一條縫。
林小雨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學姐？時謁姐？怎麽這麽黑啊……我好像聽到電視聲了？你們在看深夜恐怖片嗎？帶我一個唄……”
她的手摸到墻上的開關，“啪”地按下去。
毫無反應。
“誒？停電了？”林小雨的聲音清醒了些，她探出頭，借著祁燼手機的光束，看到廚房裏僵持的兩人，“你們……在幹嘛？”
祁燼迅速將手電光從時謁臉上移開，照向地面。“電路有點問題。”她簡短地說，“沒事，你繼續睡。”
“哦……”林小雨似乎察覺氣氛不對，但她睡眠朦朧，沒多想，“那……需要我幫忙嗎？我手機也有電。”
“不用，去睡。”祁燼的語氣不容置疑。
“好吧……學姐你們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林小雨嘟囔著，縮回頭，關上了門。
客房門關上的一剎那，祁燼重新將手電光照向時謁。
“時謁，”她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不在乎那是什麽‘力量’，也不在乎它想幹什麽。”
“但我要知道，它會不會傷害你。”
時謁看著她黑暗中灼亮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還有一種……幾乎要破土而出的、陌生的戰栗。
她垂下眼，避開那過於熾烈的目光。
“……我不知道。”她再次說，但這次，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祁燼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關掉了手電。
黑暗重新降臨。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時謁感覺到祁燼走了過來，停在她面前。
一只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她有些淩亂的頭發。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意味。
“那就一起弄清楚。”
祁燼的聲音近在咫尺，低沈而堅定。
“在那之前，誰也別想動你。”
“包括那個見鬼的‘力量’。”
說完，那只手移開。
腳步聲響起，祁燼走向客廳的沙發方向。
“睡吧。”她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天亮再說。”
時謁獨自坐在廚房的黑暗裏，頭頂似乎還殘留著那一下輕揉的觸感。
混亂、恐懼、荒誕、還有那一絲陌生的悸動，交織在一起，在她空蕩蕩的胸腔裏橫沖直撞。
天亮再說？
她看著眼前吞噬一切的黑暗，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天亮之後，等著她們的，真的會是“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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