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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晉陽途 一生一次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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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晉陽途 一生一次的沖動。

午後, 祝清醒來,看著窗外灑進地板上的陽光,大腦還有些懵。

腿根酸麻, 手臂無力,小腹發脹,身體的種種讓她挪不動身。

嘎吱一聲, 門打開, 她看出去, 見是馮懷鶴端著飯菜進屋來。

他將飯菜擺在屋內的桌案上, 走到祝清床邊,低著眼睛看她:“起來用飯。”

祝清起不動。

馮懷鶴拿起搭在架上的衣衫,將她從榻上拉起, 抱在懷裏一件件給她穿上。

祝清體虛,這會兒更虛, 軟綿綿地任由他擺布, 穿好衣衫,被抱到桌邊。

馮懷鶴盛飯到她面前,說:“後日出發,去晉陽。”

“後日?這麽趕?”

馮懷鶴意有所指地笑道:“趕?你不是很想去?都親自安排幾位哥哥出發了。”

“陰陽怪氣什麽”祝清小聲嘀咕,如果不是他逼的, 她哪裏會如此著急?

“大哥二哥已經先出發了, 我們後日再走。”馮懷鶴補充道。

祝清頓了頓, “什麽時候的事兒?你怎麽沒給我你說,他們昨日不還在嗎?”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哥嫂現在看來,已經全然脫離了她能控制的範圍。

那就代表,馮懷鶴可以利用他們, 將她拿捏得死死的。

馮懷鶴偏偏還是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今早,你睡得太沈,我便沒叫你。”

“……你是故意的吧?”

“哪兒能呢?你別想太多,我只是覺得,此行人多,戰火又在綿延,像你之前的分路計劃最安全。我們從長安出發,經鳳翔,過邠州、鄜州、延州、麟州和嵐州,再到晉陽。”

馮懷鶴精心劃過,這條路線可以迂回避開長安的戰火,相對更安全,只是耗時更久,約摸要月餘的時間。

他道:“我備好幾身衣裳,此行路中,未免引人註意,你我便以夫妻相成。世道戰亂,梟雄們爭奪謀士的事不在少數,你一路上最好乖一些。”

馮懷鶴暗含警告地盯著祝清,“最好別試圖逃跑惹麻煩。”

祝清把筷子捏得咯吱響,氣得臉頰憋紅,“那你幕府怎麽辦?田令孜就這麽放你走了?”

馮懷鶴看著她淡淡一笑,仿似真的害怕,“當然不放,所以此行是秘密出行,你更得安分守己,與我夫妻相稱,別暴露自己。你可是拿了他如此多的賞賜,卻不去黃巢身邊辦事,若是被他抓到,未免有卷財跑路之嫌……”

“……”祝清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中了馮懷鶴的圈套。

跑不是,不跑也不是。

“還有一事,”馮懷鶴道:“去晉陽途的這一個月,我會教你射箭。”

“學那個做什麽?”

“你不是想做謀士?謀士需得跟隨主君上戰場,場上刀劍無眼,總得會點兒保命功夫。可刀劍笨重,以你的體質,唯有弓箭最適合你學習。”

祝清認真想了想,她見識過他拉弓的厲害之處,不說別的,能得他教導,在亂世裏多一份保命技巧是好事。

只是,祝清道:“可是我臂力不行,不太能拉開弓啊?”

馮懷鶴早已想好對策:“我會為你打造最鋒利的箭矢,讓你即便是用微薄的草根之力,亦能切割參天壯木。”

這句話,讓祝清的心神一晃,浮起連漪。

想起來,她嫁給張隱的那一世,在幽州之戰裏,她被劉守光生擒。

劉守光病急亂投醫,逼她想出一個能夠拯救燕國幽州的法子,否則就要她死。

張隱在幽州城外,頻繁傳來信文,勸她叛主降服,活著最要緊。

但她沒有同意,她知道劉守光殘暴不仁,囚父殺兄還占父妻,就算她真的有能力救下幽州,劉守光要麽不會留她性命,要麽不會留她清白。

祝清只想逃,可是丈夫只會勸降,沒人與她裏應外合,逃不出去。

是馮懷鶴只身入城,與劉守光談判,他為劉守光拯救幽州,劉守光放人。

馮懷鶴的謀士聲名比祝清更響,劉守光同意了,可發現馮懷鶴是騙他的,怒而派兵追殺。

祝清騎馬奔逃,後面追兵不斷,追兵射殺了她的馬,她跌下山坡,那些人舉刀欲要殺她,她手無寸鐵只能等死的時候,是馮懷鶴騎馬而來,百步穿楊,從追兵手裏救了她。

祝清劫後餘生,俯在泥巴地裏激動地哭出聲。

周邊全是追兵的屍體,馮懷鶴騎在高頭大馬上,冷漠地俯視她:“這就是你嫁的丈夫,置你於不顧,除了勸你叛主投降,什麽也不會。”

祝清抽泣著,問他,“朱溫已經死了,你為何會在這兒?”

馮懷鶴不答反道:“你想跟我走嗎?”他可以像在長安那樣繼續保護她。

祝清楞住:“走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都行。”

“我不去,”祝清從地上爬起來,用臟兮兮的袖子擦眼淚,“我要回去找張隱。”

馮懷鶴冷笑一聲:“繼續為他辛苦謀劃,勞心勞力,然後一無所獲?你難道看不出來,張隱平庸,懶惰,且懦弱,饒是你傾盡心血,也扶不起來。”

“看出來了。但這是我選的人,我願意給他一個成長的機會。”只要張隱沒有犯太大的錯,她就要選擇到底。

馮懷鶴聽後,沈默許久許久,最後他把自己的弓留給了祝清,“這是我爹留給我的穿楊。下次我不在,沒人能護你,你便自己殺。若是沒有力氣,就打造最鋒利的箭矢,以草根之力,撼動壯木。”

而後他騎馬離開。

祝清最深的印象,是馮懷鶴騎馬在山林中漸行漸遠的身影,他的脊背漸漸在馬背上彎曲。

祝清想起這段往事,忽然覺得,心裏悶悶的。

曾經她身處局內,很多東西看不出來。如今脫離出來,不再對這兩人有覆雜的情感,她終於看出,當年那把穿楊,是馮懷鶴在表達心意。

他如此自我封閉的人,能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還是在她有丈夫的情況下。

馮懷鶴來之前,說這話的時候,做了多大的自我抗爭,祝清不得而知。

他被拒絕後,騎馬離開,挺直的脊背漸漸彎曲,他再沒回頭,消失在山林盡頭。

無人教導,那把穿楊在祝清手裏成了廢弓。

後來被張隱取走,不知所蹤。

那個祝清非但沒看出馮懷鶴的心意,還將其任由張隱隨意處置。

她沒有珍惜穿楊,自己也沒有得到張隱的珍惜。

她無法站在現在,去指責曾經什麽都不知道的自己,但也無法同情馮懷鶴,一個強迫她的人。

只希望此次去晉陽,再也不要跟他和張隱扯上過多的關系了。

-

出發去晉陽這日,下了一場秋日初雨。

天黑時,馮懷鶴準備完所有東西,讓祝清換上溫暖些的衣裳,二人便上馬車出發。

形成太長,馮懷鶴沒帶太多行囊,除了銀錢,便是祝清要喝的藥,最後是一把穿楊。

馬車嘎吱嘎吱開始行駛,馮懷鶴將那把穿楊遞給祝清。

祝清接過來,捧在手裏沈沈的,弓身上鑲嵌一顆顆的珠玉,壓在掌心有些冰涼。

馮懷鶴道:“以後就用這把弓學習,它殺過生父,也殺過師長,是一把很適合殺戮的弓。”

希望在她手裏,能夠殺更多人,平更多亂。

祝清哦了一聲。

“上一世,這把弓你最後拿去了何處?”馮懷鶴忽然問。

最後自然是落到了張隱手裏,她也不知去了何處。

觀察她的神色,馮懷鶴緩緩道:“我後來是在晉陽的一家當鋪找到它的。”

“啊?”祝清還真沒想到,張隱是給它賣了?

馮懷鶴只是問:“你後來很缺錢?”

“……”祝清不好意思說真相。

馮懷鶴送給她防身的東西,被張隱悄咪咪拿去當了,真的尷尬到她摳腳趾。

好在馮懷鶴沒有再追問,只道:“我把它贖回來了,本想找你給你送些錢。”

但一直沒有機會,世道太亂,車馬又慢,總有事在耽擱。

祝清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麽,馮懷鶴這是想,拿錢養她和張隱嗎?

一尷尬就沈默,車廂裏安安靜靜,只聽見車轅軲軲轆轆,以及風聲刮過車身的嗚咽聲。

夜裏出發,祝清困意來襲,把穿楊往旁邊一放,靠著車壁就睡過去。

車馬一晃,她身子便一歪,車轅滾過一個石頭,震得她往側邊一倒,眼看她的腦袋要磕在燈臺上,馮懷鶴連忙伸手,扶住她歪過來的腦袋。

她剛好靠在馮懷鶴溫暖的掌心裏,沒醒來,又睡了。

馮懷鶴躡手躡腳,挪到她身邊,將她身子放倒,躺在他雙腿上睡著。又解開披風,蓋在她身上。

祝清睡得踏踏實實,暖暖和和。

直到肚子咕嚕咕嚕,餓得她前胸貼後背,她才被餓得醒來。

祝清從馮懷鶴身上起來,頭發淩亂,目帶幽怨地看他一眼。

馮懷鶴望過來:“怎麽,沒睡好?”

祝清的肚子咕嚕一聲,軟綿綿響起來。她尷尬地伸手,捂住肚子,佯裝無事發生,“我們到哪裏了?”

“你掀開車簾看看。”

馮懷鶴的語氣裏藏不住的笑意,祝清悄悄看他一眼,見他嘴角翹起好看的弧度,有點兒笑話她的意思。

祝清心中冷哼,掀開車簾看出去。

這一看,她呼吸頓時凝住。

不知是到了何處,外面一片坦途,望不到邊的金色麥田,風一吹,麥浪翻滾,麥尖搖搖晃晃,在陽光下顯出收獲的金光。

吹拂在面上的微風,似還帶著麥田的草香,清新怡人。

從來沒有時間出門旅行的祝清發出驚嘆!

仿佛置身在無邊的曠野,自由的風吹過,激得靈魂都要跳舞。

“這是哪兒?”她語氣壓不住的驚嘆。

“崔木垣。”馮懷鶴輕聲道:“喜歡嗎?”

祝清伸出手去,感受微涼的秋風滾過指縫和掌心,“喜歡。”

這些是她在水泥鋼筋的現代社會體會不到的。雖然她的國家有,但她沒有資本去看。

腰間忽然覆上一只溫暖的手,將她攬入懷裏,馮懷鶴溫熱的氣息灑在耳邊:“現在先去用飯。”

祝清回頭,見他離得近,將她一整個擁在懷中,含笑的眼睛深深凝視著她,薄唇近在眼前,呼出暧昧溫熱的氣息,他忽然低頭,像是要吻下來。

祝清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唇。

馮懷鶴不介意,吻住她的手背。

吻她時,他還睜著眼睛,灼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祝清。嘴唇輕吻過,覺得並不夠,探出舌尖,輕輕掃過她的手背。

濕軟的觸感從肌膚一掃而過,激得祝清渾身戰栗。

祝清生怕他還要繼續做得更多,捂住嘴急忙說:“我餓了,很餓。”

馮懷鶴退開,牽起她的手,“找間食肆用飯。”

在崔木垣稍作休息,補充了些吃食,又繼續上路。

路途無聊,祝清就一直在睡。

這個地方沒導航,沒網絡,祝清不知行到了哪兒,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約摸七八日的路程後,祝清在睡眠中,被馮懷鶴叫醒。

祝清睜開惺忪的眼睛,看見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可能是剛睡醒腦子懵,她感覺馮懷鶴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下車,找個地方休息用飯。”

祝清哦一聲,有風吹開車簾,陽光灑進來,把馮懷鶴的臉照出一層柔和光邊,他如同置身在柔軟幻夢裏,牽起她的手,把她拉下馬車。

雙腳落地,祝清擡頭去看,又被眼前景象驚了一驚。

在她面前的,是數間草屋,籬笆茅舍,高大的一棵棵槐樹在秋風中搖晃。

祝清揉揉眼睛,雖然與她在清溪村的家都是籬笆小院,但這一處,顯然更典雅,頗有種采菊東籬下之悠閑感。

“這又是哪兒?”

馮懷鶴牽著她走進籬笆小院,“杜甫故居。”

“啊?”怎麽給她帶這兒來了?是她以為的那個杜甫嗎?

大槐樹下有個小石桌,幾個圓圓的小石凳。

她跟著馮懷鶴坐下,飲水進食,微風吹拂中,聽見馮懷鶴說:“上輩子幽州之戰,我讓你跟我走,還記得?”

祝清點點頭,不知他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但他也沒說,只是看著這數間草屋,神思恍惚。

那時馮懷鶴是想帶她,找個像這樣的地方,與她平安隱居。

早晨炊煙裊裊,傍晚柴門犬吠。他可用馮氏所剩所有產業,供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可以永遠是她的先生,只以長者身份陪她平安度日,可惜他的一次沖動被拒,換來一生的內向。

馮懷鶴回憶往昔,看著坐在他面前認真進食喝水的祝清,突然有種很想抱住她,將人揉進懷裏融為一體的沖動。

這種沖動,等到休息完回到馬車裏,便再忍不住。

牽著祝清一上馬車,馮懷鶴便伸手將人撈進懷裏,撩起她的裙邊,抱著輕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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