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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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次日是新年的第一天，陳廷玉的事估計也不會在大年初一出個結果。
司言茉和周言卿幹脆打算出去逛逛，也好放松一下。這些天事情太多了。
一大早上，街道兩旁的人都在掃除昨夜鞭炮留下的痕跡，小孩子則一個個跟著大人挨家挨戶的串門拜年，也是他們難得能討糖果吃的時候。
這不，司言茉走著走著就迎面撞上一個俏皮的小男孩。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一樣，鞠躬行禮，給她道歉，還順帶著給她拜了個年。
只是兩人出來的匆忙，誰也沒帶回禮的糖果，這新年也沒有商販出來做生意，兩人只能尷尬的應了一聲，匆匆跑開。
司言茉懊惱道：“早知道帶點蜜糖出來了！你沒看到那孩子眼睛都冒光了，結果咱倆誰也沒拿出東西來！”
周言卿也略有些害羞的笑，“估計等他回去，要說我們壞話了！”
“要說肯定也是說你的，我就應該跑過去告訴他，剛才沒給你糖的那個人就是秦王殿下，讓他回去給你兇神惡煞後頭再加個罪名——不給他糖吃！”
見她俏皮的樣子，男人只是覺得可愛極了，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故作兇狠，“啊？那我就告訴他，秦王妃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們兩個狼狽為奸？”
“誰要和你狼狽為奸？明明是你把我帶壞了。”
“那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周言卿呵呵笑著，想要去牽她的手，卻被她傲嬌著躲開，往前走去。
這一走不要緊，兩人笑著鬧著也不知是走進了哪個胡同，遠離了方才的熱鬧，周遭是肉眼可見的破敗，連一旁的門戶都只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看著還不必他們先前在薩克看到的。
司言茉不禁疑惑，這裏可是金烏城，皇城根下，這百姓就是再窮也不見得有那還在凍災折磨下的薩克窮。
她回頭看了一眼周言卿，對方的表情中也帶著困惑。
就在這時那扇木門被一個老婦人推開，司言茉定睛一瞧，覺著這人好生眼熟，猛然反應過來她是先前自己在賀春樓替人蔔卦算命時，一個來找過自己的大娘。
可那時她見到的大娘，不說雍容華貴，好歹也是穿著得體，身上的料子一看也不差。
當初她給大娘看過，也是安享晚年的命格。
除了家中兒媳會因到河邊洗衣裳，被水怪襲擊致死外，一家都沒什麽大劫。
她還特地叮囑大娘，回去不要讓兒媳再去河邊，按理來說這危機也化解了，就算真出了什麽事兒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破衣爛衫的樣子吧？
她上前去和大娘搭話：“大娘，還記著我嗎？我是漠漓，賀春樓。”
老婦人似乎眼神不好，聽她說完瞇著眼辨認了好半天才想起來。
“哦哦，是漠蔔師，您怎麽在這兒？”老婦開口，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司言茉一時有些不好的預感，悄悄又掐指一算，發現這大娘的命格竟有所改動，從先前的衣食無憂，變得多病多災，甚至還與皇室扯上了關系。
她不想浪費時間猜測命格中的判詞，幹脆開口問大娘這是發生了什麽。
那老婦人卻欲言又止，向她擺了擺手，勸誡道：“蔔師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為好。”
司言茉哪裏是那種人，在和周言卿眼神交流過後，拉著大娘刨根問底，“大娘不必擔心，就當和我說說話。”
這時，胡同外頭又響起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老婦被嚇了一跳，指尖都在發顫。
許是受了刺激，又許是許久無人說話，她請兩人進了屋子。
這院子小的可憐，都不能被稱作是院子，只能算是一條小路，夠一個人走進去。
屋內就更是昏暗不堪，唯一的一盞油燈也只有那麽一點光亮，一看就是燈油反覆用了很多次。
老婦給兩人拿來兩把小木椅，司言茉剛坐上去，那木椅一歪，差點讓她甩到地上，還好被周言卿用手兜住。
她見狀趕緊又給司言茉換了把新的。
“抱歉，大娘這實在是……”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司言茉自然也能猜出來，也沒有多問。
現在她更想知道的是到底這老婦人出了什麽事會遭此變故？難不成改動命格還會有反噬？
老婦人告訴她，在她給自己算命不久，她也叮囑兒媳不要去河邊，一開始一切都很好，她聽說河邊真出了水怪，還去感謝過司言茉。
他們家中也做了些小生意，雖然沒有司家那麽大的買賣，但養家糊口還是不成問題，甚至比一般人要過得好得多。
偏生這年初南皇開始對商戶賦稅，不在金烏城的商戶聽到風聲還能跑，可他們這一沒背景，二沒其他家產的，就是跑也沒處去。
一開始，她和老伴兒想著也就是掙的少了些，一家人能過日子就好。
可後來這賦稅越來越重，甚至變成強加的，簡直比山匪搶劫還要嚇人。
“你說這朝廷要征稅，商會還要交錢，地租也要錢，我們還能剩下什麽？”老夫人嘆了口氣。
昏暗的燈光下，司言茉似乎能看到她眼角閃爍的淚光。
隨之而來的也有她的疑惑，“商會也要錢？”
司言茉雖說沒有姐姐對商會這邊的事了解的多，但畢竟是善堂的女兒，多數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她記得爹爹說過，商會收的那筆錢都是對在別地又產業的商戶的，與其說是收費，不如說是大家互相之間的一份保障，若是外地的產業出了什麽事商會也會去替你解決。
像眼前這位老婦他們家只在金烏做生意，哪裏需要交錢？
老婦擺擺手，“漠蔔師，你有所不知，這朝廷開始賦稅之後，商會也被朝廷加了人進去，現在是烏煙瘴氣，就是咱們南都的善堂，他自己說的也不算。”
“還有這事？”
難怪她和周言卿剛回來的時候，爹娘看著都心事重重。她先前還以為是對周言卿的，現在想來是商會的事。
只是，老婦人的話依舊和她印象當中命格所說的不一樣。
就別說命格，拿前世來說，她記得當初要拉攏商會，規範商戶賦稅的折子還是周君松寫的。
一開始雖說有些激進，但也僅限於賦稅，和旁的並無關系，也不止於讓一家商戶直接破產。
後來周君松調查各地民情之後，還對此進行了改動，不僅擴充了國庫，也讓南人的生意貿易更加繁榮。
她總覺著這事有蹊蹺，定有什麽東西在中間，是他們不知道的。
那大娘還告訴她，不止他們一家，現在大大小小的商戶最害怕的就是戶部征稅的人，那簡直就是土匪！
已經有不少人和她一樣，只能住著這胡同中小的不能再小對的的房子，連飯都吃不起。
“我家那口子因為交不上稅錢，被他們活活打死，他們還……還……”
司言茉攔住了她後面的話，她已經在命格中看到，那個被她救下的女人，也就是老婦人的兒媳，死在了一幫人的奸殺之下。
她的心仿佛被一個重物壓住，讓她喘不過氣，也無法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艱難開口，給老婦人拿了一筆錢。
那老婦人沒接，把錢還給她，“漠蔔師，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用不上了……”
她說著，嘴角突然滲出血跡，臉上的表情變得痛苦。
司言茉大驚失色，趕緊將她扶住，讓周言卿去叫巫醫。還沒等周言卿挪動步子，老婦人開口阻攔，“不必了……活著還是死了……於我而言都沒什麽意義了……”
原來，老婦人一早就給自己餵了毒，只是那毒藥太苦，她方才出門是想用身上最後一點錢給自己買顆蜜糖，讓自己走的能甜些。
就在她聽到鞭炮聲時，她猛然想起，今天是初一，沒有人出來做生意，她也不會有糖吃了……
“今日……還能有人……說說話……訴個苦……就夠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身子越來越沈，很快就失去了呼吸。
司言茉就那麽保持著扶著她的動作，整個人仿佛墜入冰窟，沈入冰水中，不能呼吸。
看著她張口卻無法發出聲音，只有眼淚在止不住的往下掉，周言卿心疼不已，從背後抱住她。
“不哭，不哭，我們找個地方幫大娘安葬，嗯？”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種命運無常他見過太多，甚至有些麻木。
可他也知道，司言茉曾想辦法救過他們一家，現在卻沒有得到任何好消息，還要親眼見證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
他沒有說話，司言茉也沒有，只是不斷的掉下眼淚，許久才哽咽著開口問他，“我們為什麽沒有帶蜜糖啊？”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恢覆一些，和周言卿一起問過周邊的鄰居，想將大娘和家人安葬在一起，得知她當初根本沒錢給他們安葬。
她老伴兒、兒子、兒媳的屍體都只能用草席一卷葬在了祖墳那邊。
她也和周言卿將大娘葬在了那裏，又放了一包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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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新年的第一天，陳廷玉的事估計也不會在大年初一出個結果。
司言茉和周言卿幹脆打算出去逛逛，也好放松一下。這些天事情太多了。
一大早上，街道兩旁的人都在掃除昨夜鞭炮留下的痕跡，小孩子則一個個跟著大人挨家挨戶的串門拜年，也是他們難得能討糖果吃的時候。
這不，司言茉走著走著就迎面撞上一個俏皮的小男孩。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一樣，鞠躬行禮，給她道歉，還順帶著給她拜了個年。
只是兩人出來的匆忙，誰也沒帶回禮的糖果，這新年也沒有商販出來做生意，兩人只能尷尬的應了一聲，匆匆跑開。
司言茉懊惱道：“早知道帶點蜜糖出來了！你沒看到那孩子眼睛都冒光了，結果咱倆誰也沒拿出東西來！”
周言卿也略有些害羞的笑，“估計等他回去，要說我們壞話了！”
“要說肯定也是說你的，我就應該跑過去告訴他，剛才沒給你糖的那個人就是秦王殿下，讓他回去給你兇神惡煞後頭再加個罪名——不給他糖吃！”
見她俏皮的樣子，男人只是覺得可愛極了，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故作兇狠，“啊？那我就告訴他，秦王妃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們兩個狼狽為奸？”
“誰要和你狼狽為奸？明明是你把我帶壞了。”
“那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周言卿呵呵笑著，想要去牽她的手，卻被她傲嬌著躲開，往前走去。
這一走不要緊，兩人笑著鬧著也不知是走進了哪個胡同，遠離了方才的熱鬧，周遭是肉眼可見的破敗，連一旁的門戶都只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看著還不必他們先前在薩克看到的。
司言茉不禁疑惑，這裏可是金烏城，皇城根下，這百姓就是再窮也不見得有那還在凍災折磨下的薩克窮。
她回頭看了一眼周言卿，對方的表情中也帶著困惑。
就在這時那扇木門被一個老婦人推開，司言茉定睛一瞧，覺著這人好生眼熟，猛然反應過來她是先前自己在賀春樓替人蔔卦算命時，一個來找過自己的大娘。
可那時她見到的大娘，不說雍容華貴，好歹也是穿著得體，身上的料子一看也不差。
當初她給大娘看過，也是安享晚年的命格。
除了家中兒媳會因到河邊洗衣裳，被水怪襲擊致死外，一家都沒什麽大劫。
她還特地叮囑大娘，回去不要讓兒媳再去河邊，按理來說這危機也化解了，就算真出了什麽事兒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破衣爛衫的樣子吧？
她上前去和大娘搭話：“大娘，還記著我嗎？我是漠漓，賀春樓。”
老婦人似乎眼神不好，聽她說完瞇著眼辨認了好半天才想起來。
“哦哦，是漠蔔師，您怎麽在這兒？”老婦開口，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司言茉一時有些不好的預感，悄悄又掐指一算，發現這大娘的命格竟有所改動，從先前的衣食無憂，變得多病多災，甚至還與皇室扯上了關系。
她不想浪費時間猜測命格中的判詞，幹脆開口問大娘這是發生了什麽。
那老婦人卻欲言又止，向她擺了擺手，勸誡道：“蔔師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為好。”
司言茉哪裏是那種人，在和周言卿眼神交流過後，拉著大娘刨根問底，“大娘不必擔心，就當和我說說話。”
這時，胡同外頭又響起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老婦被嚇了一跳，指尖都在發顫。
許是受了刺激，又許是許久無人說話，她請兩人進了屋子。
這院子小的可憐，都不能被稱作是院子，只能算是一條小路，夠一個人走進去。
屋內就更是昏暗不堪，唯一的一盞油燈也只有那麽一點光亮，一看就是燈油反覆用了很多次。
老婦給兩人拿來兩把小木椅，司言茉剛坐上去，那木椅一歪，差點讓她甩到地上，還好被周言卿用手兜住。
她見狀趕緊又給司言茉換了把新的。
“抱歉，大娘這實在是……”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司言茉自然也能猜出來，也沒有多問。
現在她更想知道的是到底這老婦人出了什麽事會遭此變故？難不成改動命格還會有反噬？
老婦人告訴她，在她給自己算命不久，她也叮囑兒媳不要去河邊，一開始一切都很好，她聽說河邊真出了水怪，還去感謝過司言茉。
他們家中也做了些小生意，雖然沒有司家那麽大的買賣，但養家糊口還是不成問題，甚至比一般人要過得好得多。
偏生這年初南皇開始對商戶賦稅，不在金烏城的商戶聽到風聲還能跑，可他們這一沒背景，二沒其他家產的，就是跑也沒處去。
一開始，她和老伴兒想著也就是掙的少了些，一家人能過日子就好。
可後來這賦稅越來越重，甚至變成強加的，簡直比山匪搶劫還要嚇人。
“你說這朝廷要征稅，商會還要交錢，地租也要錢，我們還能剩下什麽？”老夫人嘆了口氣。
昏暗的燈光下，司言茉似乎能看到她眼角閃爍的淚光。
隨之而來的也有她的疑惑，“商會也要錢？”
司言茉雖說沒有姐姐對商會這邊的事了解的多，但畢竟是善堂的女兒，多數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她記得爹爹說過，商會收的那筆錢都是對在別地又產業的商戶的，與其說是收費，不如說是大家互相之間的一份保障，若是外地的產業出了什麽事商會也會去替你解決。
像眼前這位老婦他們家只在金烏做生意，哪裏需要交錢？
老婦擺擺手，“漠蔔師，你有所不知，這朝廷開始賦稅之後，商會也被朝廷加了人進去，現在是烏煙瘴氣，就是咱們南都的善堂，他自己說的也不算。”
“還有這事？”
難怪她和周言卿剛回來的時候，爹娘看著都心事重重。她先前還以為是對周言卿的，現在想來是商會的事。
只是，老婦人的話依舊和她印象當中命格所說的不一樣。
就別說命格，拿前世來說，她記得當初要拉攏商會，規範商戶賦稅的折子還是周君松寫的。
一開始雖說有些激進，但也僅限於賦稅，和旁的並無關系，也不止於讓一家商戶直接破產。
後來周君松調查各地民情之後，還對此進行了改動，不僅擴充了國庫，也讓南人的生意貿易更加繁榮。
她總覺著這事有蹊蹺，定有什麽東西在中間，是他們不知道的。
那大娘還告訴她，不止他們一家，現在大大小小的商戶最害怕的就是戶部征稅的人，那簡直就是土匪！
已經有不少人和她一樣，只能住著這胡同中小的不能再小對的的房子，連飯都吃不起。
“我家那口子因為交不上稅錢，被他們活活打死，他們還……還……”
司言茉攔住了她後面的話，她已經在命格中看到，那個被她救下的女人，也就是老婦人的兒媳，死在了一幫人的奸殺之下。
她的心仿佛被一個重物壓住，讓她喘不過氣，也無法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艱難開口，給老婦人拿了一筆錢。
那老婦人沒接，把錢還給她，“漠蔔師，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用不上了……”
她說著，嘴角突然滲出血跡，臉上的表情變得痛苦。
司言茉大驚失色，趕緊將她扶住，讓周言卿去叫巫醫。還沒等周言卿挪動步子，老婦人開口阻攔，“不必了……活著還是死了……於我而言都沒什麽意義了……”
原來，老婦人一早就給自己餵了毒，只是那毒藥太苦，她方才出門是想用身上最後一點錢給自己買顆蜜糖，讓自己走的能甜些。
就在她聽到鞭炮聲時，她猛然想起，今天是初一，沒有人出來做生意，她也不會有糖吃了……
“今日……還能有人……說說話……訴個苦……就夠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身子越來越沈，很快就失去了呼吸。
司言茉就那麽保持著扶著她的動作，整個人仿佛墜入冰窟，沈入冰水中，不能呼吸。
看著她張口卻無法發出聲音，只有眼淚在止不住的往下掉，周言卿心疼不已，從背後抱住她。
“不哭，不哭，我們找個地方幫大娘安葬，嗯？”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種命運無常他見過太多，甚至有些麻木。
可他也知道，司言茉曾想辦法救過他們一家，現在卻沒有得到任何好消息，還要親眼見證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
他沒有說話，司言茉也沒有，只是不斷的掉下眼淚，許久才哽咽著開口問他，“我們為什麽沒有帶蜜糖啊？”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恢覆一些，和周言卿一起問過周邊的鄰居，想將大娘和家人安葬在一起，得知她當初根本沒錢給他們安葬。
她老伴兒、兒子、兒媳的屍體都只能用草席一卷葬在了祖墳那邊。
她也和周言卿將大娘葬在了那裏，又放了一包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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