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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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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在安葬大娘之後,天色已經完了,按規矩來說,司言茉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是不能在初一的時候回娘家的,可她現在顧不了這些。

她要知道的是,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導致原本的命格被改動這麽多。

司言茉找到司諫文,對方還有些意外,剛要開口說她今日不該來,卻被女兒見山的問題鎮住。

“爹爹,商會如今有朝廷的人在控制,對嗎?”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窗戶。

見窗戶開著,走過去四下張望確定沒人後將窗戶關上,又到門口告訴下人任何人都不許過來,關了門才看向司言茉,眼神中滿是驚恐,“是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爹爹,我問你商會是不是在被朝廷的人控制?”

司諫文沒回話。他想要搖頭,又停下,有些不安的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沒有茶水又只能放下。

就在這時,周言卿拿起茶壺提他倒了一杯,開口:“岳丈不必擔憂,小婿在這兒,您有話直說就好。”

他還是沒有拿起茶杯,“就算是你,這事也是不該問的。”

司諫文嘆了口氣,“茉兒,有些事不要摻和,對你,對殿下都不好。”

“若本王說,本王偏要摻和呢?”周言卿的聲音帶上幾分往日的威嚴。

他問:“是戶部?”

司諫文依舊沒有回答,轉身想要走,被司言茉攔住,“爹爹,此事事關重大。”

他被女兒這副刨根問底的架勢弄得有些惱怒,吼道:“這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吼完他又立馬後悔。司言茉姐妹長這麽大,他都沒舍得罵過一句,如今司言茉都這麽大了還被他當著夫君的面吼,怎麽掛得住臉?

他開口想要道歉,“茉兒,爹爹……”

司言茉擡手示意他不用說,“沒關系,爹爹,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女兒已經長大了,而且這事真的對我們很重要。是戶部嗎?”

看來今天要是不給個答案,他是出不去這個門了。

司諫文搖搖頭,回身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想該怎麽說。

可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委婉的話來,只能幹脆道:“是陛下。”

南皇?!

司言茉皺眉,想要從自己之前看到的南皇的命格中,來探尋此事。可這對於他來說似乎是件太小的事,連命格中的判詞都未曾有過記載。

她看向周言卿,對方卻沒有那麽困惑。

“在各部安插心腹,是很常見的事。”他說。

“可安插心腹,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司言茉有些激動。

她此前一直以來命格所帶給她的,對所有人的了解,這讓她可以在這些人精中如魚得水。

如今這些事在命格中並沒有記載,卻真真切切的害了不止一個人。

她憤怒,但更多的是害怕。

司諫文和兩人講,一開始對商戶賦稅的確只是增加了些條件,大多數商戶都是能接受的。

但後來,南皇借著需要查賬為由,在商會不斷安插自己的心腹,甚至開始利用商會來收錢。

他試圖阻攔過,可他只是個平民百姓,能做的簡直微乎其微,更何況是對抗當今聖上。

“不僅如此,現在商戶要交的錢越來越多,連在自家門口支個小攤都要收錢。”

司諫文說道此處心中也載滿了無力。他是商會善堂,這些商戶對他敬重就是因為他幫了他們太多,如今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可南都如今也不打仗,收那麽多銀子做什麽?”司言茉看向周言卿,“你覺得呢?”

男人拉著她一同坐到司諫文對面,“是以凍災的名義嗎?”

“你怎麽知道?”司諫文有些驚訝。

同樣驚訝的也有司言茉,“怎麽可能?我們……”

她剛想說我們也不是沒去過,又怕暴露薩諾的事,便斂住了話語,轉而道:“薩克王不是還向秦地求助?他們不是說朝廷沒給撥款嗎?”

周言卿冷笑,“所以你認為錢到哪兒去了?”

“你的意思是……”司言茉甚至不敢說出來,她實在是不理解。

南皇宮中看著可沒有鄔昭的富麗堂皇,他要是真的為了奢靡享受,收了這麽多錢,怎麽可能比不過薩克?

雖說南皇這人心機深重些,也狠毒,但在對百姓上,無論是從她所知道的,還是命格裏,都沒說他殘暴無度。

“他聰明不就聰明在這裏嗎?”周言卿嘲諷的勾起唇角,旁人不了解,他可太了解了。

他這位……“父皇”永遠都是這樣,裝著一副自己為國為民的樣子,好像是在為了自己曾經的殺兄弒父而賠罪,可實際上,就是一個膽子又小又不擇手段的人。

“你要不要猜猜,我們除夕看到的那個帝古像是用什麽打造的?”

他那日看過了,那帝古像和去年元宵他見到的可不一樣,這一次的更大,更輝煌,煙花閃過時泛著金光。

司言茉簡直不敢想,“那麽大一塊金子?”

這是要拿了多少錢,又死了多少人啊?

對於這位高高在上的南皇來說,甚至不足以在他的命格中出現一句判詞。

司言茉不敢想,這樣背地裏草菅人命的事他做過多少?

兩人走出書房,司諫文再三叮囑他們不要將此事說出去。他不知道,他的女兒心中已經在想更大逆不道的事了。

司言茉帶著周言卿回到自己的房間,“你覺得這事……周君松知道嗎?”

“你不是說,他治下,沒有這種事發生嗎?那我想他不知道。”

“可現在我不確定他是不是也……”也和南皇一樣,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根本不屑於出現在他的命格裏。

司言茉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了。

她從前以為皇權更疊這種事和自己是無關的。她願意幫任何人,但不願意影響這些,尤其是當命格告訴她那會有一個好的結果的時候。

可命格裏沒有告訴她,這個表面的盛世背地裏要死那麽多人,死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想有一口飯吃,想過好每一個新年。可惜連這些都成了奢侈。

她不知所措的抓著周言卿的手,“你說,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讓這些漠視人命的人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真的好嗎?

周言卿拍了拍她的背,將人攬到自己懷裏,“你不是說了這是天命。”

天命?

那她不是也改了很多回了嗎?

差這一回嗎?

周言卿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玩笑道:“你不會想做女帝了吧?”

她搖搖頭,“我?怎麽可能?”

要不是活了兩世,要不是能看到別人的命格,她只是個連小妾都玩不過的傻子。

她能做巫蔔,已經很幸運了。

但……有個人能。

她擡起頭,“周言卿,你想做南皇嗎?”

周言卿被她這問題嚇到,他不是不敢,是……“我沒想過,我也不認為,我會做的更好。”

“怎麽會?秦地不是讓你管理的井井有條?”司言茉倒是對他很有信心。

和她不同,周言卿在這些事上要更果決,更細心。

先前去薩克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明明秦地的邊境也同樣面臨著凍災的風險,但他既沒有像鄔昭一樣只顧自己享樂,也沒有在凍災來臨時手忙腳亂,而是提前就準備好了處理的辦法,讓秦地不會因此生出任何亂子。

她擡起頭,眼神中似乎閃爍著某種光芒,鄭重其事道:“周言卿,要不我們造反吧?”

“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男人失笑,戳了戳她的腦袋,“你知道造反要做什麽嗎?你知道這面對的可不只是南都,還有其他諸侯國。”

司言茉不甘示弱,“我又不是說現在,我們可以準備啊!”

可周言卿還是搖了搖頭,將她抱得更緊,“阿茉,你要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些,是你。從古至今,成王敗寇。贏了沒什麽,輸了任何人都可以踩你一腳。我不在乎輸贏,但我在乎你會不會被人欺辱。”

他深吸一口氣,把頭搭在的肩上,溫柔的呼吸吐在她的脖頸間,癢癢的。

“我其實不是什麽高風亮節的人,我很自私,自私的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在一起,一起過完餘生。別的我都不在乎。”

他一字一句,似乎要將自己的心拋開。

司言茉讀懂了他話語中的情感,也知道他的擔憂。

也是,先前相蔔的事他都還在擔心擔心,若是有一日真的打起仗來,她要是被俘虜,只怕這個笨蛋就會乖乖繳械投降了。

當然,他擔心她,她也會擔心他。

她之所以對這次的事反應這麽大,除了那位大娘的死,更多的就是擔心周言卿。

如果命格不是全部,那就意味著他們要提防的太多太多。

周言卿的死劫還沒有解開,她比誰都想看到命格會告訴自己,他會平安。

只要他平安,什麽都不重要。

她抱住他,把自己的腦袋埋到他的頸窩處,輕聲道:“好,那我們什麽都不管。我們都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嗯,平平安安的。”

日漸黃昏,晚風吹入房中,見證那對少年夫妻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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