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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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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果然被發現了!

司言茉登時心跳如鼓,腿嚇得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若說自己和姐姐是南都人盡皆知的祥瑞,那秦王周言卿就是整個大南出了名的天煞孤星!

南都屬於他的傳言數不勝數,有說他長相兇惡的,說他殘暴無常的,甚至還有說他喝人血吃人肉的。

司言茉也是前世在宮宴上草草看過他一眼沒有過多註意,那日在賀春樓才發現這人沒有傳聞說的那般可怖。

相反,是個俏兒郎。

只是這脾氣秉性從命格裏看來不是個好相與的。

男人的打量中透出意味深長,她不敢隨意言語,歪著腦袋,將自己那對桃花眼睜得大大的,讓其寫滿無辜。

敵不動我不動,只要我堅持裝傻,他就不能將我怎樣。

殊不知,莽夫就是莽夫。

周言卿見她不說,松開手中的玉佩,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在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下,她纖細的脖頸顯得脆弱不堪。他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就讓司言茉的呼吸變得困難。

周言卿微微俯身,湊到女人耳邊,“不說是嗎?”

司言茉因呼吸不順而面頰漲紅,眼尾控制不住地泛出些水汽。

她扯著男人的手想要掙脫,奈何力量懸殊太大,就像上次在賀春樓一般,都是徒勞。

她只好從嗓子中艱難的擠出聲音,一字一句提醒對方:“這……是……王宮……”

她在賭,賭周言卿不敢在王宮以秦王的身份殺人。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女子的呼喚聲:“茉兒,茉兒……”

司言茉知道,那是姐姐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眼前的男人眉頭一蹙,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再不說……就讓他們都知道,你到底是誰。怎麽樣,漠蔔師?”

司言茉沒有順著他,而是吃準了他楞神的時機,腳一蹬,不知踹到了對方何處,讓周言卿吃痛的松了手。

她剛往前跑了兩步,迎面看到一男子身著景天色圓領長衫,手上撚著一珠串正向這邊走來。

那熟悉的瘦弱的身影,她太熟悉了,正是前世她那位夫婿,三王子周君松!

不行,不能讓三王子發現自己!

否則自己辛辛苦苦裝了一年的傻就都白費了!

這時,周言卿也追了上來,抓住她的胳膊:“又想跑?”

無奈,她幹脆拉著男人一起躲到了假山之後。

“你又……”要耍什麽花樣?

周言卿剛張口質問,話還沒說完便被對方一把捂住嘴。

女人湊近他,做出祈求的表情,在他耳邊輕聲道:“秦王殿下,等他們二人過去,我什麽都說好不好?求您了,先別出聲!”

湊得……太近了!

周言卿幾乎能感受到女子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尖,身上隱隱約約的茉莉花香也鉆進他的鼻腔,清新又帶著幾分安撫作用,叫他一時間竟然僵住了,鬼使神差般沒有動作。

司言茉卻沒註意到他的無措,全神貫註地盯著假山縫隙後走來的兩人。

假山後的姐姐按照前世的發展,和周君松撞在一起,二人客套的說了幾句話,一起離開。

她松了口氣,回過頭來卻發現某人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耳尖泛著異樣的紅。

“放手!”周言卿被她捂著嘴,聲音悶悶的,也能聽出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如今的姿勢是整個人半坐在男人單膝跪地的腿上,被他圈在懷裏。

司言茉忙松開手,“我……那個……不是故意的……”

她連忙起身,卻因著動作太快,腳下一個不穩往身後的假山倒去。

此時,那只半柱香前還掐著她脖子的大手,一把將她撈了回來。

那只手是溫熱的,拖著她的背,堅定地將她扶起,與眼前那冰冷的眉眼似乎並不來源於同一個人。

周言卿一只手拖住她,一只手撐著假山的石壁,若是此時有人走過,怕是會以為有一對愛侶在背著大家親昵。

空氣一瞬間凝結,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一時間竟無人說話,還是司言茉率先用手點了點對方的肩膀,示意他是不是該放開自己了。

男人這才松開手,輕咳一聲,理了理自己被弄皺的衣衫,似乎在掩飾什麽。

“現在漠蔔師該交代清楚了。你是誰?為何知道本王的過去?你口中所說的,活不過一年是怎麽回事?”

司言茉也站直身子,抿了抿唇,眉宇間透出為難。

此事她是不想告訴周言卿的。

這是個無底洞,一個她不該摻和的無底洞。

她自己的事還沒解決,不該跳進另一個坑中。

但看周言卿這架勢,擺明了就是告訴自己:今日她不說,就要死。

司言茉只能開口:“民女是誰,想必殿下很清楚,一個商戶的女兒而已。殿下的往事,非民女有意窺探,只是卦象顯示罷了。”

她頓了頓,吞咽口水,“至於那場災禍,我只能勸殿下萬事小心,莫要樹敵,收斂鋒芒,其餘的……事關國運,民女……不敢說。”

“國運?”周言卿不屑一顧,“你覺得現在對於你來說是國運更重要,還是你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說著,他伸出手再次捏住女人的胳膊,出聲威脅:“你猜……一個傻子失足落水會不會有人懷疑?”

眼看男人拉著自己就往池塘邊走,司言茉生怕這個瘋子真的會做出什麽來,大喊一聲:“天子之位!”

說完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環顧四周,還好四下無人。

在宮中罔論天子之位,這可是殺頭的罪!

她小了聲量,道:“事關南王之位,秦王殿下,不要為難民女了。”

周言卿的手卻捏得更緊了,厲聲在她耳邊低語:“你知道你這話是在汙蔑本王意圖謀反嗎?”

“你不圖,不代表別人不要。”司言茉閉上眼。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她再遮掩下去也是毫無意義,還不如和這人明牌。

“秦王殿下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如今你在南都的處境。”

聞言,男人臉上的肌肉變得僵硬,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又重了幾分,直到聽到司言茉的一聲痛呼,才松開手。

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恢覆了平靜,問:“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想要殺他?

司言茉沒想到他接受的這麽快。看著這人的表情從兇狠變得有些落寞,她一時間竟有些同情眼前人。

她回道:“很多。”

“有多少人成功了?”

“很多。”

兩個字,周言卿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他自嘲的笑了。

空氣就這樣再度凝結了許久,就在司言茉以為他接受了現實時,男人又開了口:“所以……破解之法呢?”

他的眼神裏帶著許多覆雜的思緒,“蔔師不是都會給破解之法?”

“我不知道。”怕他不信,司言茉又補充道:“我真不知道!我只會算命,沒學過謀術,這樣大的事,我真的沒有辦法!”

男人還要說些什麽,陳午跑了過來,通知他宮宴已經開始。

周言卿應下,沒有再為難司言茉,而是道:“走吧,你知道該怎麽做。”

司言茉有些意外,這家夥居然這麽輕易就放過自己了?

早知道一早就說清楚了!

她連忙道:“懂,民女神志不全意外迷路,幸得秦王殿下相救。”

周言卿滿意的點了點頭,將她送了回去。

晚宴開始,司言茉同姐姐坐在一起,對面便是周君松。

姐姐只是看了對方一眼,面上便起了紅暈,而那三王子對姐姐也是微笑致意。

司言茉懸著的心放下些許,看樣子今日還算順利。

不過,她忘了一個人……

宴會過半,眾人高歌飲酒不亦樂乎,一個聲音卻打破了這種安詳。

“聽聞司善堂家的二位千金出生時天降異象,乃是祥瑞。怎麽元宵佳節,兩位齊聚,我卻不見半分祥瑞之兆呢?”

周曦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被南王、南後聽見,兩人也不由向這邊看來。

南人信奉鬼神,司家這對女兒的祥瑞之說幾乎滿南都都關註著,南王自然也知道此事。

只是這東西本就難以證實,若說有,無從查證便是欺君;若說沒有,祥瑞之說被否,今日宮宴眾人都看著,就算南王不降罪,也是臉面問題。

那曾經快把門欄踏碎的說媒之人便成了笑話。

司雲韻縱使往日同父母四處經商,管理家業,都是行雲流水,此時卻也不敢隨意作答。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磕絆卻不大不小在淑妃身邊響起,“嘀嘀,嘀嘀……”

只見司言茉不知何時跑去了淑妃身邊,扯著淑妃的衣角。

司諫文見狀嚇得一身冷汗都掉出來了,自己女兒一向癡傻,但一直乖巧,如今竟然跑到天子的寵妃面前,還扯著人家的衣袖。

此時他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眾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司言茉身上,有人在看笑話,也有人在探究她口中的話是什麽意思。

淑妃瞧著她動人的小臉,沒生氣,反倒溫柔一笑,問道:“司小姐是要和我玩嗎?”

司言茉見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引過來,也不再裝口齒不清,而是像小孩子一樣搖了搖手,又指了指淑妃的肚子,“不……弟弟,要弟弟陪我玩……”

聽到這話,周曦茹的生母德妃忍不住笑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陰陽怪氣,“淑妃姐姐近日怕不是日子過得太好了,吃的太多,都叫人家司小姐誤會了。”

淑妃聽到她的話,勾唇輕蔑一笑,轉而拉著司言茉看向南王。

“妾身近些日子身子確有不適,擔心影響參宴,昨日特地請了巫醫來診脈,說是有喜了。本想宮宴結束再稟告陛下的,卻被這小妮子發現了。若是真同司小姐說的,是個弟弟,可是喜上加喜!”

這話一出,角落的司諫文頓時松了口氣,德妃和周曦茹卻被氣個半死。

“不可能!”德妃仍不死心,“你說懷了就是懷了,如此巧合,說不定是你和這傻子串通好的!”

她剛說完,南王的呵斥聲便傳了過來,“文怡!”

德妃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趕緊請罪。

此時,不知從哪裏回來的於司管走到南王身邊,證實了淑妃所言。

南王大喜過望,“看來這傳聞不虛,司家確有祥瑞!”

他大手一揮,賞司家黃金萬兩,又說德妃失言,罰這對母女禁足一個月。

淑妃也摘一下自己手腕上那上好的白玉鐲子,笑瞇瞇地戴在了司言茉的手上。

司言茉得了賞賜,也不繼續補刀,乖乖跑回到姐姐身邊,偷瞄著對面氣急敗壞的德妃母女,心中暗喜自己反應的夠快。

方才她聽到周曦茹的話,便想起前世好像就是在這個時候淑妃告訴南王自己懷了身孕,便順勢而為。

這淑妃與德妃一向不對付,不會錯過讓周曦茹吃癟的機會,自然會順著她說下去。

既能讓司家不丟了顏面,又能報之前周曦茹欺負自己的仇。

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對她的計劃有所影響……

對面的周曦茹瞧見她得意的摸樣,越想越氣,突然站起身子想要向她走來,卻聽見背後傳來“砰”的一聲。

待她循聲看去,一道陰狠的目光對上她的視線,那眼神仿佛能將她吃了,嚇得她身子一僵,又跌坐回去。

這一聲也讓司言茉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看向那個方向。

透過周曦茹恐懼的表情,她看到周言卿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著自己手上的酒漬,讓司宦給他換了個杯子。

男人的眼神不善,對上她的視線時,卻莫名閃躲了一下,耳尖不知是因喝了太多酒,還是什麽,隱隱泛著幾分紅暈。

——

自打從宮宴回來,司言茉就心驚膽戰,日夜盼著指婚的聖諭早些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那天的貿然行動,會不會再次讓南皇把註意力放在她身上。

她只能安慰自己,天子定然不會讓一個傻子進入王室,哪怕是個再吉祥的傻子。

可一連幾日過去,連前世下旨的日子都過去了,那什麽聖諭依舊沒有動靜,叫她不免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坐在前院的秋千上,晃著自己的腿,焦慮不安,“是死是活,你給個話啊!”

“噠噠噠”

一串馬蹄聲漸進。

司言茉瞥見大門打開,看到熟悉的馬車時,她幾乎是從秋千上蹦下來的。

司父,司母,司雲韻,司言茉一家子,乃至家仆都齊刷刷的跪下來迎接聖諭。

於司管緩緩打開黑底金紋的聖諭。

“上承帝古,下啟王喻。善堂司諫文之女司雲韻,嫻熟大方,溫香恭淑,有安正之美,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王聞之甚喜。今三王子周君松年已弱冠,適婚娶之時,特許汝為三王子妃。婚儀交由相蔔擇取良日,祭禮部操辦完婚。諭結。”

成了!成了!

若不是此時眾人都在,司言茉恨不得蹦起來高歌一曲。

自己裝了一年的傻子,可算是王天不負有心人!

一切都結束了!她不用死,姐姐也嫁給了如意郎君。

世間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她隨著父母叩首謝恩,剛要起來,卻聽見於司管一句:別急啊,司善堂,好事成雙,還有一道聖諭呢。

還有?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見於司管又拿出一道聖諭,開口:“上承帝古,下啟王喻。善堂司諫文之女司言茉品貌出眾。聞秦王周言卿,久慕其風儀,欲求之為妻。王聞之躬親下諭賜二人成婚,待蔔官擇取良日,祭禮部操辦完婚。諭結。”

什麽?

完婚?

誰?

我和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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